時針已經走到了七點整,一個小時過去了,窗外的雨一直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周定琛也一直沒來。
可可一會兒在趴在窗邊看看,一會兒在房間裡面走動,不時地跟宋安然說:“夫人,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先生嗎?下了這樣大的雨。”
剩下的不吉利的話可可並沒有說,可看着宋安然一臉淡然的樣子,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宋安然被可可的腳步攪得心煩意亂,書已經看不下去了,煩躁地叫可可停下,又叫她打開了電視。
書看不進去,看些娛樂節目總該能看的進去了吧。
一打開電視,是穿着正裝的主播字正腔圓地說起一場車禍。下雨天是車禍的高峰時段,發生的地段在南區十路。
“天啊,夫人,南區十路不就是醫院附近嗎?你說先生耽擱了這麼遠,會不會是……”可可突然驚呼了起來。
宋安然不理她,連續變幻了好幾個電視臺,都是在報道車禍的事情。心情一頓煩躁,她將遙控器扔在旁邊的桌子上。沒有放好,遙控器突地一下跌落在了地上,裡面的電池已經被摔了出來。
看着那一地殘骸的遙控器,宋安然只覺得頭疼,又看到可可那一臉喪屍樣,心中的無名火蹭的一下又冒了出來。
“可可,你安靜一點可以嗎?”宋安然冷冷地說,臉上已經出現了慍色,看着窗外的雨,怎麼看怎麼煩躁。
“將窗簾給拉上,這雨太礙眼。”宋安然吩咐道。
可可乖順地去將窗簾拉上,回頭的時候又對宋安然說:“夫人,你說先生會不會出什麼事啊。都已經這麼晚了,先生可是從來不會遲到的。”
那帶着明顯哭音的聲音令宋安然更加驕躁,冷冷一喝:“他這麼大的人了能出什麼事,不來也好,我也不需要他來。要是他寂寞了去找個什麼鶯鶯燕燕的,你能管得住他?”
“誰說我要去找鶯鶯燕燕的。”宋安然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充滿了低沉磁性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宋安然看可可一臉喜色,不由得在心裡誹腹了一下。
周定琛進來的時候渾身都帶着雨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灘的水漬。宋安然皺着眉,不悅地看向他,“你是沒有帶腦子嗎?外面下了那樣大的雨就不知道帶傘嗎?還是說資本家連一把傘的錢都沒有了?”
宋安然的話聽着難聽,可可在一旁早已臉色大變。夫人怎麼看到了先生回來還是這麼一副要吃人的語氣?
周定琛拿過了一條毛巾,一邊擦着頭上的水珠一邊說:“十路出了車禍,路都已經封上了,沒有辦法只好跑過來。資本家就是有錢也來不及買一把傘。”
其實車上是有傘的,當時他心急,看着前面的車輛多得像排成了隊列的螞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通。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他怕她擔心,從車上下來,也來不及想帶一把傘就跑了過來。
只能說這雨實在是太大了,不過是十幾分鐘的路程就把他澆得一個透徹。想要換身乾淨的衣服那更是不可能了,只好這樣狼狽地進來。
“誰要聽你原因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宋安然賭氣說,倒像是此地無銀。
語氣倒還是惡狠狠,可眼睛卻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看。見他爲了趕過來那樣狼狽,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心疼又如何,她纔不會真的讓他知道她以爲出了車禍的人是他而焦躁不安卻又要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風輕雲淡來。
周定琛也不說什麼,柔聲安慰她,“安然,我回來了。”
宋安然心神一動,雖然還是黑着一張臉,語氣也不由得放柔了下來。“你回不回來跟我有什麼關係,還不趕緊去洗澡,你是要將感冒傳染給我嗎?”
“老婆,我知道了。”是罷,周定琛已經走向浴室。
宋安然住院的這段時間,周定琛也一直陪着,可可已經將他們的衣物都帶來,也不擔心沒有換洗。
周定琛去洗澡了,宋安然低着頭,而後又假裝去看窗外。那臉上的熱氣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發的,竟是那樣燙,把那一顆冰涼的心都給燙了個暖烘烘的。
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周定琛一身清爽地出來,如往常一樣在宋安然的額頭上親了一親,留下一個憐惜的吻。
宋安然別過臉,在被子底下不停地攪着雙手。這段時間她想了很多,心裡的那一道關仍然還在,要想消除並非那麼容易。
她一貫膽小一貫敏感,對傷害這種事更是錙銖必較。她就像一個守財奴一樣,守着自己爲數不多的情感,生怕被人搶走,生怕擁有了又消失。
“安然,都已經這麼久了,你還要繼續跟我鬧嗎?”周定琛的語氣,帶着一絲委屈,又帶着一絲挫敗。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和她解釋,也表明從未有關嫌棄她的意思。可奈何這女人的腦子不知是怎麼想的,比犟驢都要犟。
有史以來最大挫敗,從來都是在一個叫做宋安然的女人身上。
這樣的話,聽在宋安然耳裡,除了心酸之外便是冷靜。她就那樣靜靜地看着他,許久,宋安然才說:“周定琛,你一直都覺得是我在鬧嗎?”
“安然,你這是什麼意思?”周定琛冷凝了目光,對她淡漠的語氣還未習慣。
“那天你走了之後,我很後悔,會什麼要那麼衝動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但是過後,我又很慶幸,痛,是早痛早好。死,也是早死早超生的好。”
“你的意思是我們之間要完了?”周定琛擡高了聲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安然。
宋安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周定琛,就這樣吧,我們保持一個相敬如賓的態度。以後你還是我丈夫,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周定琛的心在宋安然非比尋常的冷靜中慢慢趨於冰冷,他從未想過,她竟然是這樣鐵了心要和他斬斷感情。
她真的,如此狠心嗎?
宋安然在周定琛探究的目光之下慢慢垂下了頭,指甲嵌入了皮肉,她已經感覺不到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