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怡向來要強,又是實打實的要面子,一時間還真不願意告訴他自己蕁麻疹犯了,支支吾吾好一會,才說了句:“不是什麼大病。”
她知道自己症狀加重純屬是自己作的,想想昨天她還當着閆知羽的面大口吃蝦,這會她悔得腸子都青了。
閆知羽的性子她也清楚,這人要是知道她身上過敏着還去吃蝦,肯定少不了一頓嘲諷。
電話那頭,閆知羽卻用篤定的語氣問:“真病了?怎麼搞的,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感冒了?”
江城天氣溼熱,夏季又多雨,晚上不開空調根本睡不着,也正是因爲這樣的氣候,每年在這個季節換上蕁麻疹的人數不勝數,感冒則是常有的事情。
很顯然閆知羽並沒有想到前者,還以爲她只是單純的着涼感冒,當即就問了句:“我給你送點藥過去吧?”
“沒感冒。”許佳怡有些無奈,最終還是跟他說了實話,“就是有點過敏。”
“過敏?”閆知羽顯然很詫異,下意識就聯想到昨天的事情,“是因爲昨天晚上吃的蝦嗎?我不是記得你最喜歡吃海鮮水產嗎?怎麼會過敏呢?”
許佳怡是真煩他這樣刨根問底的一探究竟,她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支吾再三,她乾脆含糊着應付過去:“真沒什麼大事,你不用過來了,剛回國不是很忙嗎?”
“今天不忙。”他說,“說晚了,我已經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許佳怡沒轍,掛掉電話的時候她有些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去看冰箱裡還有沒有什麼能用來待客的水果。
閆知羽果然速度,電話掛了不到半小時,他就又回電過來問她住哪一棟。
許佳怡擔心他找不到地方,早先就把衣服換好了準備下樓去接他,一聽這話她人已經準備往外走了,“你在哪棟呢?我們這樓棟號亂七八糟的不太好找,還是我下去接你吧。”
閆知羽擡眸看了一眼身旁這棟樓的樓棟號,“32棟。”
許佳怡頓時停下腳步,挺鬱悶地回了句:“那不就是我家麼?”
“這不巧了嗎?”閆知羽提着一籃子拳頭大小的山竹轉身就進了樓洞,“幾樓?”
許佳怡報了自己的門牌號,閆知羽掛斷電話的那一瞬間,她還沒由頭地心虛了一瞬。
掰着手指頭仔細算,閆知羽算是除了家人以外,第一個進她家的異性。
她先前可沒做好這樣的準備,這會意識到這一點以後,她慌忙跑到陽臺把自己的內衣給收了,又把客廳裡隨手亂扔的衣服都給收拾到了臥室裡,一股腦全塞進了衣櫃。
雖然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但想想會被閆知羽看到自己雜亂不堪的狗窩,許佳怡多少還是會覺得有些尷尬。
大概當醫生的多少都會有點自律且患有輕微的強迫症,閆知羽更甚。
他從來不喝碳酸飲料,也很少吃甜食,總是善於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得妥當無恙,給外人的印象一直都是禮貌周到又整潔,她甚至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書桌亂過一寸。
不知道他看見她的房子之後,會不會說什麼吐槽的話——雖然她覺得自己的家明明整潔無比。
做完這一切,她才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下一秒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她先是把門開了一條縫,確定門外的人是閆知羽後,這才讓他進了門。
他提着大而沉的果籃進了屋,下一秒便站在客廳中央無法動彈。
許佳怡殷勤地迎上前去,把茶几上的遙控器、牙籤盒、筆記本之類的雜物統統掃到一邊,然後示意他可以把東西放下了。
閆知羽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彎腰把東西放在她剛剛清出的一小片空位上,隨即直起腰板環視了周圍一圈,最後才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了一句:“許佳怡,你屬豬的嗎?”
這種房子也能住人?他一進門簡直沒法下腳。
“哎,你猜怎麼着,真讓你給說對了。”許佳怡賤戳戳地伸手去挑了個最大的山竹,一邊掰一邊絮絮說着:“我真感動啊,這麼多年了學長還沒忘記我的屬相。”
閆知羽有些無語凝噎,蹙着眉邁着步子,幾乎是半跳着走向了廚房,想要看看她住的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許佳怡一邊吃一邊吆喝:“隨便坐隨便看啊,除了臥室哪都能進。”
一邊在心裡感慨:媽呀真不愧是進口水果,這肉多汁甜的,一個得要幾塊錢吧?
閆知羽參觀完洗手間,順道洗了個手才走出來,面帶不屑地回了一句:“大概瞭解了一下你的情況,目前你的臥室我是沒興致參觀了。”
外面都佈置得像是二戰現場似的,顯而易見臥室只能更加糟糕。
閆知羽天生有整理癖,看見她所有的東西全都亂糟糟的毫無章法,他簡直心裡膈應到了極致。
要說又髒又亂吧,又似乎只是單純的亂而已,家裡的每個角落倒是都很乾淨,可見她衛生還是做得很勤勞。
但閆知羽實在看不出來這種亂有什麼規律可言,在他眼裡這就是個乾淨的垃圾場。
甚至在沙發上坐下之前,他還猶豫了一瞬。
彼時的許佳怡已經幹完了兩隻大山竹,正在跟第三隻鬥智鬥勇。
見她齜牙咧嘴的痛苦模樣,他有些無語凝噎,於是伸手再自然不過地拿過她手裡的東西,雙手相扣,略微施力一壓,白色的果肉就從裂縫裡露了出來。
許佳怡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英雄。
“像你這種毫無生活技巧可言的人,究竟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閆知羽並沒有把開了殼的山竹給她的意思,兀自取了一塊果肉放進自己嘴裡吃了起來,同時還乜斜着眼睛看着她,目光裡滿含鄙夷。
“靠一身正氣。”許佳怡也不客氣,直接把他手裡剩下的那半顆山竹搶了過來。
閆知羽盯着她的臉仔細端詳了好一會,似乎是在確認自己的猜想,好一會後他才忽的一下笑出聲來:“許佳怡,你腫了。”
許佳怡回望他一眼,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難怪今天起牀總覺得臉上緊繃繃的,敢情是輸液輸浮腫了。
不過說來也稀奇,她自己照鏡子都沒發現的事情,居然讓閆知羽一眼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