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逸緊張地詢問:“哪裡痛?你別哭啊!你告訴我哪裡痛。”
樓漪染的眼淚緩緩地低落,就彷彿一顆顆滾燙的水珠一般,灼燙着他的心。晉逸急得就差在原地直打轉了。
“去把大夫叫回來!快去啊!”晉逸大叫,聲音幾乎將整個客棧的屋頂都要掀翻了去。
肖衍一把拉住他:“你彆着急。”
“我怎麼能不急?!她都成這個樣子了,我怎麼能不急?!肖衍,你不知道,這個女人倔強的很,從來都不肯哭的!可是,你看,她突然就哭得這麼傷心,我……我真的……”
她哭得那般難過,可他卻無能爲力,幫不了一點兒忙。
樓漪染的手動了動,緊緊地揪着胸口的衣服,眼淚流得更加肆意:“痛!君久墨,我好痛。”
晉逸猛地呆住了,看着牀上哭得傷心,如同一個小孩子的樓漪染,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一個月來,他知道她不開心,知道她跟君久墨之間出了問題。可是,她一直很堅強,只是偶爾發個呆,並不曾有什麼太大的情緒宣泄。
這一刻,昏迷中,她哭得那樣聲音,卻只是喊痛,甚至沒有哽咽聲,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那樣靜靜地流着眼淚。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樓漪染,才越發地讓人心疼不已。
晉逸愣愣地看着她,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
她的身上有傷,他可以幫她請大夫,可以給她包紮,用最好的藥來醫治。可是她的心上有傷,心病需要的是心藥,他沒有,他只能看着她難過,看着她痛苦不堪。
對了!心藥!
樓漪染的心藥,不就是君久墨麼?!
晉逸猛然驚醒,轉身便朝門外走去:“肖衍,你照顧好她,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肖衍問。
晉逸的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沉聲道:“我去給她找藥。”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肖衍看着晉逸小小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去找藥?能找什麼藥呢?樓漪染的痛,是心痛,是心病……
肖衍猛地一驚,突然意識到晉逸要去找的藥,是君久墨。
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只是靜靜地看着牀上的樓漪染,聽着她不停地喊痛,看着她眼角處不停地留下來的眼淚,他只能無奈嘆息一聲:“互相折磨成這樣,何苦呢?”
晉逸帶着一羣人朝着紫宮的方向行去,速度奇快,幾乎只是眨眼之間便到了宮門口。
拿出象徵身份的玉牌,守門的將士便進去通報了。
君久墨從客棧出去之後,打算巧沒聲息地回去。可是,他如今正是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別人怎麼可能讓他那般輕易地便回去?
一場惡戰,死傷無數,血流滿了一條街,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這裡是條偏僻的小巷,大戰結束後,很快便會有人前來打掃現場,不需要一個時辰的時間,這裡就又會恢復地與往日一般無二,沒有人會知道這裡曾經死了多少人,又曾經沾滿過多少人的鮮血。
君久墨此時正站在一座房頂上,垂眸觀察着房頂的情況。
方纔,突然有一夥人衝了出來保護他,一如回紫城的這一路。他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誰,可是每次那些人都只是將敵人殺盡便全身而退。
他們跟在他們的後面,可是他們卻一無所覺。
對方隱藏身形的功夫之高明,着實讓他們即感且佩。
幸而對方是由非敵,否則,他們恐怕連臨邑城都出不來。
方纔的一場惡戰,顯然是敵方勢力的拼死一搏,他身邊的紫衣侍者所剩無幾,而那些人卻是沒有一人傷亡。他們的戰鬥能力,也是極強的。
他現在所站的地方,正是方纔那些人中的首領所站立的地方。
可一如先前,他找了許久,卻還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紫宮中一道紫色的光突然朝着天空飛去,發出一聲巨響。
君久墨眸光一沉,從房屋上跳下來:“回宮!”
兩字一落,他的人已經如同一隻張開翅膀的獵鷹一般,朝着紫宮的方向急速略去,臉上帶着緊張的神色。
信號彈是石磊發出來的,紫宮裡一定有緊急的事情,否則,石磊不會突然發出這枚信號彈的。
將士帶着晉逸朝着紫宮內走去。
晉逸心急,不停地催促着。
晉州是齊夏第二大州,晉世子的身份尊貴,他們不過是些小兵而已,哪裡得罪的起?因此在晉逸的三番五次催促之下,那小兵乾脆直接跑了起來。
原本半個多時辰的路,他小跑着,竟縮短了一半。站在一座看上去巍峨的紫色宮殿前喘着氣,小兵指指那座宮殿:“晉世子請。”
晉逸已經不等那小兵說完,便急急地朝着那座宮殿跑去。
小兵心中納悶,這晉世子是怎麼了?這樣心急?
他雖這麼想,有這樣的疑惑,卻不敢問出來,只能搖搖頭,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晉逸跑上臺階,來到這座紫色宮殿的宮門前,卻又被身着紫衣的紫衣侍者給攔在了門外:“晉世子請稍等,屬下這就去稟報。”
晉逸心急如焚,恨不得一腳將所有人都踢翻,然後進去將君久墨抓出來,讓他去見樓漪染,讓樓漪染不再哭,不再痛。
可他不能!他是臣,君久墨是君,他就算再急,也不能因爲急切而壞了大事。越是緊張急切的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晉逸沉着臉點點頭。
小小的個頭,頂着一張還帶着嬰兒肥的小臉,卻偏偏露出大人的深沉表情,讓人看着卻並不覺得好笑,反而從心底裡升起一股畏懼和敬意來。
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譬如君久墨,譬如晉逸。
紫衣侍者進去稟報,卻拖了很久纔出來。
晉逸在門口等得不耐煩,卻又不能走來走去來緩解心中的煩躁不安,只能將一雙大大的圓溜溜的目光盯着那扇緊閉的宮門,想着一會兒要怎麼樣才能勸服君久墨跟他一起去看看樓漪染。
君久墨是這紫宮的主人,他當然不能真的就直接將他打暈了帶走,那樣的話,即便是讓樓漪染不痛了,他就該痛苦一輩子了。
如今前有狼後有虎,君久墨處境堪憂。以樓漪染對君久墨的感情,若是君久墨陷入危難之中,她必定挺身而出
,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
如今,各州軍隊都已經陸續來到紫城外駐紮,就等着黎平一聲令下,便將紫宮中的這位齊夏帝君給一鍋端了呢!
司徒南的軍隊此時已經是整裝待發,隨時都可能攻入紫城之中。
紫城堪憂,齊夏的錦繡河山,還有齊夏帝君就都堪憂了。
晉逸盡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是腦海中卻還是不停地轉動着樓漪染默默流淚的畫面,耳邊還是她一聲又一聲,輕柔地恍似呢喃的喊痛聲。
紫衣侍者終於出來了,晉逸覺得這一刻鐘的時間就好像過去了幾百年似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晉世子請。”紫衣侍者恭敬地請晉逸進去。
晉逸是第一次來到這裡,紫宮中唯一一座通體紫色的建築,齊夏帝君的寢殿。
寢殿很大,擺設也很是富麗堂皇,各色物件都是紫色,看上去很是壯觀。然而,這一刻的晉逸,卻沒有心情欣賞這些。
他想了很久,最終當站在君久墨面前,看着那個坐在紫色的椅子中,身着紫袍的齊夏帝君的時候,他還是被稍稍震驚了一下,甚至忘記了行禮,只是迅速開口:“你去看看樓漪染吧!”
君久墨心中一沉,晉逸如此着急地來找他,竟是爲了讓他去看看阿染?!
他還記得先前那個小二說過的話,一個帶着小孩子的公子。
他確信那個人是樓漪染女扮男裝的,那個孩子當然就是晉逸了。
可是他沒想到,他匆匆趕回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晉逸。
君久墨的心神一動,卻又很快恢復平靜:“她怎麼了?”
他重新垂眸,卻批閱桌子上這些已經積壓很久的奏摺。
可是目光落在奏摺之上,眼珠子卻不見轉動,紅色的墨水從硃砂筆的前端低落,瞬間便濡溼了整個奏摺,他卻一無所覺。
晉逸見君久墨不爲所動,想起樓漪染如今的模樣,恨恨地看着君久墨:“你生病了,快死了,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想好的所有勸說的話語通通都在這一刻餵了狗,晉逸只覺得一團怒火騰地在大腦裡面燃燒起來,將他方纔幾經琢磨打好的腹稿通通都燒了個一乾二淨。
君久墨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猛地站了起來。隨即,卻又好似想起了什麼似的,緩緩地坐了下來:“她不會想見我的。”
“是她不想見你,還是你不想見她?!”晉逸氣得幾乎就要上前去揪着君久墨的衣領,恨恨地教訓他一頓。
一個臭男人而已,憑什麼讓樓漪染那樣的牽腸掛肚。
一月的時間,她幾乎沒有好好吃過飯,沒有好好睡過覺,雖然她強裝着精神,可是他看得出來,她這一個月的折騰,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我知道今天在客棧裡面的人是你和她,我進去的時候,她躲起來了。這還需要我說麼?”君久墨冷聲說道。她不願意見他,不想見到他,他終究傷她太深了吧?
晉逸氣得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君久墨,你他媽的就是一混蛋!虧得那個女人快死了,還叫你的名字!她簡直就是瞎了眼了!”
晉逸說完,轉身就走,他不想再理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