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若谷……
呂光輕聲低語,精神一振,強烈的直覺告訴他。
此時百草園內必定發生了驚天變故,他遠遠的站在岑天古樹之後,暗中觀察着這頭渾身充滿着暴戾氣息的妖獸。
譁!
妖獸忽然雙翼一動,水浪拍擊,躍出水面,展開翅膀!
那龐大無比的身軀,頃刻間飄搖直上,飛向空中。
離湖面二十丈高的虛空間,立即顯出一團盤成蛇形的妖獸軀體,巨大的陰影投射在湖面之上,使得這片天地頓時變得陰鬱黯淡起來。
緊接着,那頭妖獸的兩側羽翅猛地捲起,形如一柄油紙傘,光芒流轉的白骨羽翅之上,旋即爆發出一股震懾人心的氣息。
雙翼虎蛟,展開翅膀,直徑約有六丈長,它渾身銀光閃閃,鋪天蓋地的凶煞氣息,波盪射出,摧毀着能夠毀滅的一切。
一時間,樹葉簌簌而落,枯葉碎石蹁躚飛舞。
呂光感觸頗深,那絲絲靈氣猶如疾風暴雨般的向他藏匿的巨樹襲來。
在這股磅礴靈氣向四周揮發的一瞬間,那通體銀白的白骨羽翅,驀然間泛出一絲絲璀璨亮麗的白光來。
雙翼虎蛟形似一條蛟龍,卻未生有四肢,柔軟光滑的身軀,在空中飄飄悠悠,渾身的鱗片迸射着森寒凜冽的銀光,通體銀白,彷彿一根澆鑄而成的鋼鐵銀槍。
它那碩大的頭顱猛力向上一揚,雪白的雙瞳裡閃耀着炙熱的火焰。
“鏡!”
它的吼聲非常高亢有力,似乎在呼喚着某個人的名字。
落在呂光肩膀上的那隻七彩喜鵲,在此刻也變得躁動不安起來,它羽翅急速扇動,在呂光身體周圍不斷來回飛舞。
呂光望着盤桓在半空中的靈鳥,若有所思,爾後雙目一凝,立時沉聲說道:“待會兒你們無論如何都要跟緊我!”
姜顏神色一愣,但仍是點頭應道:“好!”
藺溪魚下意識的微微頷首,她內心深處此刻已對呂光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鏡?那頭妖獸在喊誰?”姜小虎心有餘悸的疑惑道。
“鏡!”
“鏡!”
“鏡!”
雙翼虎蛟仰天狂吼,剎那間整座森林裡都在迴盪着這道淒厲的聲音。
餘音環繞不停。
許久……許久!
還是無人回答。
雙翼虎蛟顯得異常失落,燈籠大小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絲哀傷,它沉默良久,爾後嘶聲道:“即使沒有虛若谷的真元鎮壓,你依舊無法甦醒。看來唯有…靈祭一術才能喚醒你。”
淒厲決絕的聲音陡然間劃破長空,徐徐響起。
“我以我血淨蒼穹!”
緊接着,那頭妖獸身體兩側的翅膀,猛地從其尾巴之處分離出去,與它的身軀變成兩截。
雙翼虎蛟頭顱晃動,兩張白骨翅膀則頓然碎裂成一節節森森白骨,猶如一朵在空中盛放的純白蓮花。
“血肉獻祭?”
呂光驚呼道,透過林間茫茫煙霧,他看到湖面上空綻放出一朵銀白純淨的花朵。
“鏡!”
“光明正大的鏡!”
“明鏡高懸的鏡!”
隨着雙翼虎蛟不停的仰天怒吼,它那龐大的身軀上開始流溢出透亮的銀光,而在那光暈環繞之下,它的身軀上卻是在燃燒着一簇簇白色的火焰。
澎湃浩蕩的靈氣瞬間瀰漫在這座‘島嶼’上。
烈焰在它身上跳動不止,雙翼虎蛟痛吼連連。
它——
噗的一聲!
天空飄起了雨。
血雨!
漫天血雨,傾盆而下。
晦暗的天空,此刻已然變成一片血紅。
就彷彿春香樓裡頭牌姑娘脣間的那一抹胭脂。
紅!
紅的嫵媚,紅的妖豔,紅的發紫。
雙翼虎蛟那巨大的身軀早已消失不見,唯有那散落在地上的一根根羽翅白骨,證明它曾經的生命是何等的悲壯波瀾。
“醒來吧……”
這是雙翼虎蛟留在世間的最後一道聲音。
呂光嘆道:“可敬。”
姜小虎瞪圓眼睛,震驚無比,失聲道:“它,獻祭自己!是要喚醒誰?”
“是誰,誰在呼喚我?”
下一瞬,虛空中響起一道清澈且絲毫沒有雜質的聲音。
這聲音宛似山澗溪水,清洌冷淡,讓人聽來渾身有種說不出的冰寒冷酷之意。
“原來如此。”
片刻後,那聲音發出一道低不可聞的嘆息。
咻!
呂光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刺痛雙目。
等他再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與姜顏等人竟是站在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坑內!
他環視四周,夕陽西下,已是黃昏。
周圍竟然還站有許多外園弟子。
焦阿大、譚不談、周思齊……
先前所有未被淘汰出局的弟子,此際竟是都身處在這個廣闊深邃的巨坑裡。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流露着深深的茫然懵懂之意。
“你們也看到那頭妖獸了?”
“這是哪裡?”
“我們從失樂園裡出來了?”
人羣發生騷亂,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驚駭莫名的神色。
“我們在百草園內!”姜顏視線飄向遠方的莽山,驚聲道。
就在這時,一道耀眼的白光豁然在衆人頭頂上空閃出。
“鏡子?”
有弟子看清發出光源的那個東西,居然是一塊小小的銅鏡。
銅鏡漂浮在衆人頭頂,散發着璀璨奪目的白芒,它緩緩的向高空扶搖直上。
一時間,衆人竟是全都呆愣原地,看的入神。
銅鏡彷彿變成了一輪高懸天空的明月。
清輝遍灑,照耀在每個人的身上。
在清光傾瀉在呂光眼中之時,他寒毛倒豎,念頭裡陡然生出一股難以遏制的危機感。
秋風未動蟬先覺。
道人在陰神念頭強大到一定程度以後,會自然而然的生出這種不可思議的能力。
呂光第一次進入這種奇妙狀態是在當日羅克敵欲要焚燒廢廟、殺死自己的時候。
這是第二次!
呂光驚悚呼道:“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姜顏聞言嬌軀一震,爾後鄭重的點點頭。
藺溪魚也急忙跟上三人的腳步迅速向坑外攀爬而去。
當‘明鏡’高懸在天幕之中時,一聲輕微的顫音波動,驀然間在空中激盪開來。其他弟子也隨之察覺到有股不同尋常的殺意,遍佈此處,片刻間衆人紛紛向坑外飛速奔去。
下一刻!
懸掛在天際的明鏡,忽然俯衝落在大地之上。
白芒自明鏡上噴薄而出,一圈圈漣漪般的光環,將很多弟子籠罩在內。
呂光回首一望,只見以那個巨坑爲中心,一道道白光正在疾速瀰漫開來。
被白光所照射到的樹木、青石,全都被拍扁成一張細若髮絲的薄紙。
整個山谷此時都在震顫!
山林中野獸生靈發出驚恐的嘶吼。
白光頃刻間向四面八方逸散波盪。
而那些四散奔逃的弟子,在被白色光環覆蓋之後,一個個鮮活無比的人,居然也被靜止在原處,身體鬚髮都變成灰色,生機氣息立刻消散。
盛開的花朵。
青翠的林草。
盎然的樹木。
還有……那腳步迅捷無比的人!
這片浩大遼闊的地域上,所有的東西在被白光環繞的那一剎那,都喪失了生命氣息。
焦阿大驚恐的眼神失去了色彩。
譚不談那還未喊出的聲音凝結在喉嚨內。
周思齊抖動的衣衫也頓時不再飄拂。
白色光圈瀰漫的範圍越來越大。
每一個弟子都以這種震驚恐懼的神色定格凝固在原地。
呂光看的真切無比,他眼前的所有景象凝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幅閃爍着璀璨銀光的巨畫!
充溢在虛空中的靈氣,在此刻似乎都凝固不動了。
一切都已停止!
唯有白光在不斷的逸散。
呂光也在拼命的向前奔跑。
向前!
只有向前!
空中頓然響起那道清冷的聲音,“化身孤島三百年,明鏡一出照人間。”
黃昏裡,這幅巨畫仍然在不停的擴大揮毫潑墨的範圍。
只要再過一個呼吸。
那道奪命恐怖的白色光暈便會照射到姜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