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陳良之前如此叫囂,但當謝敬被帶到陳良面前的時候,陳良還是啞然一笑,他把手頭的繩索丟到一旁,笑着說道:“早該想到是你,不過還是有點別的期待,說吧,找我有什麼事情。”
謝敬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而相對的陳良則頗爲開朗,兩個人是在不同的環境之中成長起來的角色,謝敬生在一個需要他揹負使命,不斷往前挪移的位置,他扛着的是當時不更事,甚至荒唐的少主,而自己又是家中少有的武學奇才,卻意外之中,誤入歧途,差點走火入魔而死。
他的童年和未來都呈現出一片黯淡的灰色。
而陳良則與之不同,他的少年時代雖然缺醫少藥,食不果腹,但終究有三兩好友,他的生活顯得如同天空一般湛藍。
後來遇到名師傳授武藝,又跟着陸其邁學習兵法,在所有的黑鋒頭目之中,唯有他最是樂觀,卻同樣最是視死如歸。
謝敬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地說道:“我家少東家說了,如今大明水師已經出現在海上,若想要保證己方相安無事,切記一條,‘窮寇莫追’。”
陳良擺弄着手頭的刀劍,笑着說道:“還有呢,他還說了什麼?”
謝敬低下頭搖了搖。
陳良思忖了片刻問道:“大明水師的到來是真的嗎?來了多少人,還是襲擾部隊?”
“乃是主力戰船,具體數目不詳,至少不弱於你方核心艦隊。”謝敬說道。
陳閒來之前,曾經和謝敬透過底,大明水師此來,應當與陸其邁通過氣,爲了彈壓桀驁不馴的黑鋒,他們應當會出動至少與之相對應的戰力。
這算是黑鋒自己作死,又是他們的無奈之舉。
雖然陳閒預測黑鋒留有後手,但南征北戰,又遇到了叛逆,這場仗早就不在黑鋒的掌控之中了。
陳良嘆了口氣。
“老爺子自己惹的禍,到底是打攪了本大爺的好性子。”他看着遠處的幾個點,低聲嘀咕道:“到底是事不可爲。”
“你少東家也是料事如神,而且就情報獲取之上,當今海上有這樣的能人,日後恐怕是一大禍患。”陳良笑着說着,只是難掩的是殺機。
謝敬的衣袖被打溼,全身上下顯露出來的是一片乾枯的身體,猶如肺癆鬼一般高挑的身材,更像是一個勾魂奪魄的幽冥使者。
“既然沒得洋鬼子殺,那麼與你這個鬼怪動動手,鬆鬆筋骨也是大好。”
他話音剛落,身子已經像是離弦利箭迸射了出去,帶起了無數雨珠。
謝敬則在頃刻間擺下陣勢,顯得從容不迫。
陳良得過高人傳授,在海上爭鋒之中,幾乎無一合之將,如今遇上個猛人,不由得歡欣鼓舞,只是正當他直入無人之境之時。
卻不知道從何處突兀地出現了一隻手掌,輕巧地在他的手背上一拍。
那角度極爲刁鑽,根本無從防禦。
他原本力往一處施展,此時脈門被抓,卻提不起新力,被迫在半路停了下來,此時的他看着面前的肺癆鬼好整以暇地挑釁,他伸出一隻手微微彎曲,彷彿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
這是謝敬身爲武者的驕傲與肆意。
自古俠以武犯禁。
俠客便是如此,百無禁忌!
陳良發了一聲喊,整個人好比千手的羅漢,又如猛虎入山林,一瞬間已是攻出了數招,卻不曾想謝敬一一擋下,嘴角露出個玩味的弧度,配合他那張蒼白無色的面孔,說不出的怪異與嘲弄。
他以指爲劍,輕巧地點在仍要猛攻的陳良太陽穴旁。
陳良一下子停了下來。
兩人均是不動,而謝敬彷彿在說,你還要打嗎?
年輕的艦隊統領收了架勢,眼中多了幾分欽佩,他想要行一禮,再問前後,卻看到謝敬像是一隻大鳥一般消失在了金麟號上,而後幾個起落,再也不見蹤影。
陳良呼喊道:“全體迴轉!支援大頭領!”
陳良隱隱覺得自己遲早有一日要與那個被稱作“少東家”的狠角對上,他不知道爲什麼有那麼些許期待。
“‘少東家’……這個稱號怎麼有點耳熟。”他喃喃道。只是他這句話散入風雨之中,無人聽聞。
……
此時的鬼灣島上。
後續的葉氏衆人已經走入了山洞之中,大部分人都神情複雜,面對的人盤膝坐在大石頭上,他呼吸粗重,但仍是保持着平靜。
他身上纏滿了繃帶,渾身上下散發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們並沒有想到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
有一些受制於他許多時日的葉氏衆人,此時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他開口道:“幾位叔叔,是來找陳閒的嗎?”
葉志平看着衆人,他的眼神有那麼幾絲陰鷙,同樣也有幾分嘲弄。
他比陳閒更早猜到這些被他稱作叔叔的人到底是怎麼樣想的。這些都是貪得無厭之徒,這也是爲什麼,最終是他成爲了船隊的首腦,而他們只能屈居於他之下。
沒有能力,也沒有手段,卻充滿了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提醒了陳閒,並且兩人設計了一個法子,以及一次交易。
葉和魁走了出來,衝着葉志平笑了笑說道:“志平,我們也是爲了團裡好些,如今老叔和老祖宗都死了,我們總得爲了小的們考慮。”
葉志平並沒有什麼反應,甚至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
他淡淡地說道:“小的們,我已經和葉老談了,會將他們收歸於少東家手下,讓他們跟着你們去死,不如讓我來照顧。”
衆人譁然一時之間,羣情激奮,對於他們來說,他們確實都不怎麼在乎這些孩子,他們的血脈至親感覺頗爲單薄,孩子沒了再生便是,他們氣惱的是葉志平的態度。
我們纔是你的親戚,你這是吃裡扒外!
他們想要說些什麼。
反倒是葉志平先開口道:“我現在身子骨不好,長話短說,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我和陳閒也商量過了。”
他伸出一隻手指,淡淡地說:“接下來,我會和你們談一筆生意,至於接受與否,全看你們,如果你們不樂意,那麼,就都死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