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顧詩若似是麻木不仁的應答了姜曷臣一聲,只有她自己清楚,平靜的表面下是腐朽敗落的血肉。
姜曷臣以爲顧詩若還會問下去,卻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安靜的坐着不說話,一句多餘的問話都沒有,看她現在這樣子,就算是他出口問,她怕是也不會有半句答詞。
許久,在姜曷臣都以爲顧詩若是不會開口說話了的時候,她開口了,低低出聲問道,“那麼你呢?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
姜曷臣驀地一愣,似是沒有想過顧詩若會有此一問。
他低斂着眼眸,鏡光內寒芒一閃而過,他彎着嘴角笑,說道,“爲什麼這麼問我?”
顧詩若沒有看他,清澈的眼眸內平靜如同幽深湖水,她直接將話挑明瞭,開口說道,“作爲顧晴菁的主治醫生,你很清楚病人的身份,更知道傅雲墨正在爲了救她而焦頭爛額,那麼你呢?你早就知道了我和傅雲墨之間的關係卻不點破,你居心何在呢?”
倏忽,她側眸看向姜曷臣,脣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你喜歡顧晴菁吧?所以在明知道傅雲墨是爲了救她而接近我,你也一直都沒有說破。”
聞言,姜曷臣微微眯起了眼眸,神色晦暗不明,他笑問,“顧小姐未免想象力太過豐富了,我怎麼會喜歡上自己的病人?”
“是啊,作爲一名醫生是不應該喜歡上自己的病人才是,可情到濃時,誰又能夠控制得住呢?如果姜醫生要是真的不喜歡顧晴菁的話,那麼又何必要收着那顆摺紙星星當作寶貝一樣珍藏着?”顧詩若輕緩的道出了事實,聲線無瀾平穩。
那份資料她基本上都看完了,包括傅雲墨和顧晴菁這些年之間的點點滴滴,每回想一次,她的心上就會多一把尖刀。
資料上明明白白的記錄着顧晴菁的興趣愛好,她愛旅遊,愛游泳,愛各種極限運動,還愛...摺紙。
真是巧,顧晴菁喜歡的,恰巧都是她厭惡的,是她這一輩子都不會願意去嘗試的。
可偏偏,就是性格這麼南轅北轍的兩個人,竟然會愛上同一個男人...
一開始顧詩若還沒有往這方面聯想,直到她剛剛,她知道了姜曷臣是顧晴菁的主治醫生,她纔想起那次在姜曷臣辦公室看到的摺紙星星。
那麼小一顆,卻被他這麼珍藏着,如果不是出自愛慕,是絕不可能這麼寶貴對方隨手給的東西。
哦,顧晴菁真的是好命,一個兩個的都願意爲了她紆尊降貴,委曲求全。
忽然間,顧詩若想起了言.情小說裡的情節,她不免在心底失聲啞笑。
女主角身邊總有那麼幾個男人圍着轉,爲她保駕護航。
很不幸,她成爲了被犧牲掉的女配角,所以她活該被人耍着團團轉,活該被利用,活該被人玩弄感情...
倏地,顧詩若手扶着牆壁,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也不等姜曷臣回答,擡步就往外走。
“如果我要是說我喜歡的人是你呢?”姜曷臣坐在原地未動,只是微垂着頭,在顧詩若即將要離開的時候,突然間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顧詩若離開的腳步猛地一頓,她背對着姜曷臣,沒有回頭。
原本坐着的男人卻站了起來,姜曷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消瘦的背影,沉聲道,“我知道你跟着我,我也是刻意引着菁菁說出那番話,就是爲了讓你看清楚傅雲墨和顧晴菁之間是你插手不了的,無論你怎麼努力,不過都是垂死掙扎,傅雲墨他愛的人是顧晴菁,不是你,你也該死心了。”
傅雲墨不愛她,她知道。
只是從別人嘴裡再一次證實這件事,她還是會剋制不住的感覺到難過。
身子虛晃了一下,她垂着長睫,久久未曾說話。
顧詩若深呼吸了一次,疲倦萬分的開口回答,“姜醫生,傅雲墨究竟愛誰,不需要你來向我證明,你喜歡誰,我也沒有興趣知道。”
她是不會相信姜曷臣的話的,沒有女人會愚蠢到知道了對方的真實心意以後,還會天真的認爲對方會對自己有意思。
比起姜曷臣現在說的話,顧詩若更加相信,姜曷臣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顧晴菁。
說白了,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不過都是想讓她捐出骨髓給顧晴菁,想讓她救顧晴菁一命罷了。
可是憑什麼呢?憑什麼要求她放棄掉自己孩子的性命去救一個害得她從小家庭破碎,害得她沒有得到過一絲半分父愛的妹妹?
姜曷臣看着顧詩若離開,不挽留也沒有阻攔。
他抄手而立,眸色愈發深沉。
顧詩若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回到病房的時候,她看到房內等着的人,美眸一愣。
隨後,極爲淡漠涼薄的將視線從那人身上挪開,顧詩若她現在沒有精力去應付傅雲墨,尤其是在親口聽過顧晴菁說出口的話以後,她就更加不想要見到他。
她掀開了被子,緩慢的爬上了病牀,沉冷出聲道,“你來這裡做什麼?需要你陪着的人又不是我。”
被顧詩若的話一噎,傅雲墨沒做聲。
他只是找着急了,想回來看看她是不是已經回到病房了。
丟了她的那一刻,傅雲墨整個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彷彿靈魂被剝離了軀殼。
看到顧詩若平安無事,傅雲墨懸着的心臟也稍稍落了地。
“你還在生着病,不要到處亂跑...”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詩若冷聲打斷,她冷笑道,“傅先生你似乎記錯了,生病的人不是我,你究竟還要囚禁我到什麼時候?”
倏然,她擡眸,冷冷凝着傅雲墨,言語裡不帶一絲溫度,“你將我軟禁在這裡是想架空顧氏,想讓我早點下定決心把孩子打掉,然後救你的心上人嗎?”
傅雲墨雙眸一緊,第一次不願直視一個人的視線,他下意識的躲開了顧詩若的目光,她夾雜着濃濃嘲諷意味的話令傅雲墨覺得心尖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雲墨凝了神思,薄脣輕啓,低沉的話語自脣角溢出,只是聲音略有些沙啞,他說,“是,我將你囚在這裡,就是爲了讓你趕緊將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哦”一反常態的,顧詩若反應很冷淡。
再聽到傅雲墨承認的時候,她的心是隱隱抽疼了下,可是在他面前,她不願意失態也不願意示弱。
長睫斂去眼底沉痛,顧詩若涼涼出聲道,“我不會打掉肚子裡的孩子的,你要救她是你的事情,你們的愛情憑什麼要我犧牲掉我的孩子來成全?”
僅僅只是幾步之遙,卻像是隔了幾個世紀那麼遙遠,插在大衣兜裡的手緊緊攥着,棱角愈發冷冽,幾次張嘴才發出聲音,傅雲嗓音愈發低冽,他說,“因爲你肚子裡的孩子是孽種...”
顧詩若身子猛地一震,周身像是掉進了冰窖之中,徹骨寒涼。
說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夠扯上她肚子裡的孩子!
爲了救顧晴菁,傅雲墨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就算不愛她,可她肚子裡的孩子也還是他的啊...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孽種...
顧詩若如同被踩到了痛腳的受傷的野獸一般赤紅着雙眸,怒瞪着他,大聲吼道,“滾!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傅雲墨你真讓我噁心!你那麼愛她又何必來招惹我!你憑什麼辱罵我的孩子!”她反手抄起枕頭,猛地朝着他扔了過去。
驟然間她神色一變,無力的撐着牀,腦袋裡像是有一把電鑽正在嗡嗡的鑽動着,臉色煞白。
突然而至的疼痛絞的顧詩若招架不住,緊咬着下脣,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傅雲墨見她如此,原本還強裝着的冷漠鎮定瞬間被擊垮,他急忙上前攬着顧詩若,按了護士鈴。
她想推開卻發現憑着她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做到,顧詩若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秀氣的精緻的五官皺成了一團,脣瓣被咬着滲出了殷紅血絲,額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傅雲墨緊緊抱着她,隱忍不言,心底卻慌亂如麻。
顧詩若喘着粗氣,頭疼不減反增,最糟糕的是,她發現傅雲墨的溫度是她渴望汲取的,只要被他的氣息包裹着,她就會心安。
都已經變成這樣了,自己卻還放不下,還是會因爲傅雲墨的一舉一動而淪陷...
顧詩若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倒在他懷裡。
醫生過來的時候,傅雲墨纔將她放下,一直緊張的等在一旁,直到醫生面色凝重的出來,他毫不留情面的斥責道,“你是怎麼當人丈夫的,我明明就說過病人現在不能夠受刺激,怎麼又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再來幾次,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她。”
傅雲墨虛心的接受醫生的指責,看他那擔心的模樣不似作假,那醫生臉色才緩和了些,火氣也消散了點,只是語氣仍舊很僵硬,“你太太這種情況不能夠再拖下去了,儘快將孩子打掉吧!準備手術。”
見傅雲墨不做聲,那醫生也知道他難以下決定,好半晌,纔沒好氣的出聲道,“你自己考慮清楚,看是要不顧及你太太的死活硬是要生下這個孩子,還是要先將你太太治好。”
傅雲墨似乎遇到了男人有百分之十機率會遇到的問題,那就是保大還是保小。
要誰?
不,這個決定他早就已經下了。
他要顧詩若,要她好好活着,虧欠她的,他還沒有償還清楚。
孩子他們還會再有,只要還活着,就還有機會彌補,可是顧詩若只有一個,失去了,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顧詩若可以讓他去好好珍惜。
他之所以會說出那樣的話,只是爲了讓顧詩若將恨意都嫁接到他身上。
要是顧詩若知道是因爲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按照她的倔脾氣,她是絕對不可能放棄那個孩子的,所以...
既然她恨他,那麼就恨到底吧!
只要她好好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即使說出那樣的話,傅雲墨他心底也很難受,那畢竟也是他的孩子,讓他割捨掉一樣會疼,可是兩權相爭取其輕,他很確定自己心意,他只想要顧詩若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