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能寐,房門一直緊閉着,送進來的飯菜也沒有動過。
她呆坐着,空洞的看着黑漆漆的四周。
“別怕,就算是要死我也會給你墊背的”
“放心吧!我會帶你平安離開這裡的,會親自將你交還給傅雲墨”
“我叫季梓瀚,我以後還能夠來找你玩嗎?你是不是住在這裡啊?”
“你是誰啊”
眼底蓄滿了淚水,她蜷縮着一動不動,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從現在到過去,季梓瀚說過的話不斷在腦海裡盤桓。
“對不起…”泛着死皮的脣瓣微顫着,瑟瑟發抖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姜曷臣說的沒錯,如果不是自己拉着他跟自己逃跑,他也不會死....
“啪嗒”房門開了,長廊燈光投射進來,門口站着的頎長身軀,立在光影中。
姜曷臣將如同傀儡般的顧詩若拉了起來,不由分說的拉着她往外拽,“跟我走”
丟了魂魄的顧詩若任由他拽着自己走,不說話也不搭理他。
姜曷臣帶着她往懸崖邊走去,立在很遠的地方,遙遙望向對岸,“顧詩若,你一直心心念唸的人來了”
這周遭早就被他布控了攝像頭,一旦有人從路口進來,就代表已經進入了他的監控範圍內。
他在書房內看到傅雲墨的車開進來,看着他站在懸崖邊的時候,心底忽然間平靜了。
不想逃也不想躲了,他覺得自己走到了末尾。
顧詩若說的沒錯,他其實有更多的選擇,可是他沒有去走好路,而是將自己逼上了這條不能夠回頭的路。
將顧詩若帶回來後,他也將自己關在書房裡不出來見人。
他母親死前跟他說了什麼?
“你一定要找回你妹妹,放下那些仇恨吧!媽不想看到你活在仇恨的痛苦深淵裡,記得將我的骨灰也灑向大海,我要去找你爸,以後,帶着你妹妹來海邊看看我們”
他沒能夠做到,忘了初心,也沒有完成他母親的遺願。
現在…
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他忽然覺得很累,也不知道做了這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傅家沒垮,倒是他先垮了。
也罷,那就做個了結吧!
姜曷臣帶着顧詩若到這裡來,也是爲了讓這些事畫上句號。
顧詩若終於有了反應,她茫然的擡眸看向對岸,隔着很遠,但是能夠看清楚那端站着的人的身影。
美眸驀然一疼,隔了這麼久再見到傅雲墨,即使隔着懸崖峭壁,即使只能夠看清楚身形,也足夠令她紅了眼眶。
“顧詩若,在讓你見他之前,我想有件事情必須要告訴你,你母親已經去世了”
姜曷臣平靜的說出這番話。
被他拉着胳膊的人明顯身子一晃,她蠕動了脣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好像一瞬間啞巴了,連聲音都發不出。
死了?
她母親死了?季梓瀚也死了…
接二連三的打擊令她幾乎撐不住身形,姜曷臣卻不容忍她逃避,攥緊了她的手臂,陰沉出聲,“我沒有騙你,你母親的確死了,就在你想要逃跑的前一天,孤零零的死在冰冷的醫院裡”
“很難過吧?你母親那麼疼愛你,她死的時候你卻不在身邊,你多不孝”
即使滿盤皆輸,他也要扳回一成,鬥不過傅雲墨也要拉着顧詩若跟他一起下地獄!
他嗤笑出聲,笑聲裡帶着一抹淡淡的悲愴,“顧詩若,你跟我一樣都是不允許被救贖的人,你看季梓瀚爲你死了,你母親也是因爲你而死,你的存在只會讓其他人跟着你一起倒黴”
顧詩若血色消退,搖搖欲墜的站不穩,努力的想要抽回被掐着的手臂,她只想躲開。
姜曷臣揚手一指,用力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你看,傅雲墨也爲了你到這來了,你說如果我用你來要挾他,讓他從這裡跳下去,他會不會跳?”
“不…不要…”她終於能夠說出話來了,一整天沒有開過嗓子,現在聲音聽起來格外粗嘎沙啞,她反握住姜曷臣的手臂,一個勁兒的搖頭。
暗夜裡,她看不清姜曷臣的臉,但是她似乎聽到了那極淡的一聲輕嘲笑意,“不要?你那麼愛他,甚至不惜犧牲掉季梓瀚的命也要回到他身邊去,你就不想看看你愛着的這個男人能夠爲你做到哪一步嗎?”
不!她不想!
顧詩若瞪着姜曷臣,嗓音沙啞,“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
漆黑朦朧的夜色裡,她沒有看到姜曷臣眼底的淒涼,他斂下自己的情緒,冷聲道,“容不得你!”
姜曷臣強行拉着顧詩若往懸崖邊走,拖拖拽拽,顧詩若還是被他強硬扯了過來。
這段時間,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要見傅雲墨,可是現在她卻害怕見到傅雲墨,只想躲回去,她寧願傅雲墨今天沒有找過來。
站的近了,她更能看清楚朦朧夜色裡的輪廓,眼圈一紅。
驀然,安置在懸崖邊的地燈大亮。
站在另一端的傅雲墨是隱隱約約看到了兩個人的身影,還沒來得及辨認就被燈光晃了眼睛,他下意識的閉上。
再睜開時,看到那邊站在懸崖邊上越發消瘦的身影,心尖狠狠一顫。
顧詩若眼含熱淚,話沒出口聲先哽。
她還是沒用啊!一看到傅雲墨就忍不住躁動不安的心臟。
“傅雲墨,你想見的人我帶過來了,能不能夠將她從這裡帶走,就看你的本事了”姜曷臣捏着她手臂的力道緊了緊,大聲說了一句。
那邊的人沒說話,視線牢牢膠着在他身旁的人身上。
見狀,姜曷臣壓低了聲音對顧詩若說,“怎麼樣?試試看他肯不肯爲你去死?”
“不要!”顧詩若側眸,瞪着他,姜曷臣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旋即淡漠的看向對岸的人,譏諷出聲,“傅雲墨,你很愛她嗎?如果我現在讓你從這裡跳下去,否則的話我現在就殺了她,你肯不肯跳?”
傅雲墨一怔,看了一眼顧詩若,剛欲出聲,就聽見她的話,“傅雲墨!誰讓你來的!我不要你管!”
爲什麼來的這麼晚,在她還抱着一絲期待的時候,他沒有來,現在她沒辦法回頭了,傅雲墨卻找過來了。
她母親死了,季梓瀚也死了,如果傅雲墨在爲了她出事,她不會原諒自己的…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低磁的嗓音無數次在她夢裡響起,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也是這個聲音。
眼眶一澀,滾燙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她低笑,“太晚了”
顧詩若搖頭痛苦的開口,“太晚了,傅雲墨”
“不晚,我會帶你回去的!我們還可以接着辦婚禮,還可以…”
“不可能了”她打斷了傅雲墨的話,現在顧詩若只想讓他快點離開這裡。
姜曷臣眼眸一暗,厲聲打斷,“真是感人的一幕,敘舊完了嗎?要不要給你們搬張桌子過來讓你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他嘲諷一笑,隨即用力將顧詩若翻轉過來,背對着傅雲墨,將她推到懸崖邊,大手掐着她的脖子。
出於求生本能,顧詩若下意識的抓住了姜曷臣的手,呼吸困難。
姜曷臣陰惻惻的開口,“怎麼樣?你想好了嗎?你死還是她死?你們兩個人只能夠活一個!”
看她消瘦的身子都探出了懸崖外,傅雲墨心懸吊到了嗓子眼,吼道,“姜曷臣!你放了她!本來就是衛家和傅家的恩怨,她是無辜的,你別將她扯進來!”
“無辜?”姜曷臣大聲發笑,“如果她沒有跟你沾染上關係的話,她可能是無辜的,要怪就怪她愛上了你”
手緩緩收緊了力道,喉管都被擠壓在了一起,她艱難的扒着姜曷臣的手,將近窒息。
傅雲墨眼眸陰鬱,垂在身側的手收緊握拳。
僵持的局面是被由遠及近的探路燈和車燈打破的,轟隆的直升機響聲自天空中響起。
洛謙聽到趙子林的話後就忙趕了過來,不僅如此,過來的人還有趙子林和沅夏安。
她無意間聽到了洛謙和趙子林的交談,得知可能已經找到了顧詩若,她硬是要跟過來,畢竟人是從她手上丟的,她也有責任,所以她想親眼看着顧詩若平安回來。
洛謙拗不過她,只得帶着她一起過來。
看到對面的一幕,剛趕過來的人也懸吊起了心臟。
“顧姐姐!”夏安看到對岸的情形,差點就魯莽的想衝過去,洛謙即使拉住了她,將她控在懷裡。
正是因爲她的叫聲,引得姜曷臣擡頭,雙眸如炬,直直望向被洛謙抱在懷裡的沅夏安。
出神的盯着洛謙懷裡的人,眼底隱有亮色掠過。
在他失神的這一刻,顧詩若用力掐住了他,手指甲嵌入進皮肉裡。
姜曷臣吃痛,下意識的便鬆開了手。
顧詩若整個人往後仰去,破風之勢,身子往下跌,姜曷臣一驚,伸出手去抓她,也只抓了一抹空氣,“顧詩若!”
看到她往下掉,姜曷臣心一緊,想也沒想的跟着跳了下去。
急速往下墜落時,顧詩若卻鬆了口氣。
她雖然怕死,但是她更怕傅雲墨爲了她出事,所以死亡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對岸的男人瞳孔急劇收縮,快步朝着懸崖邊跑去,他快趙子林比他動作更快。
怕傅雲墨做傻事,在他差點要跟着下去的時候,用力拉住了他。
“詩若!顧詩若!”
傅雲墨失聲大吼。
耳邊均是呼嘯而過的猙獰風聲,寒風像刀子一樣颳着人的臉生疼。
她睜着眼睛,恍惚間聽見了傅雲墨聲嘶力竭的大吼,這聲音驚顫了她的靈魂。
緩緩閉上了眼睛,釋然一笑。
原來當死亡真的降臨的時候,好像也沒有那麼恐怖害怕了。
還好,在臨死之前,她見到了想見的人。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說,其實她一點都不後悔遇見傅雲墨,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也還是會選擇再走一遍這條路,哪怕會經歷相同的痛苦也在所不惜,只因爲在彼岸等着自己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