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墨撐着坐起了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微微一愣,眼底似有暗色沉浮。
他看向倚靠在窗邊的人,薄脣輕啓,只是喉嚨乾裂似被烈火灼傷,他艱難的嚥了咽,嗓音沙啞道,“你...”
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他只是起了個話頭後就沒再說話了,只是視線膠着在顧詩若身上未曾挪開過。
顧詩若在出神,萬千燈火落在她眼底,營造出燦爛絢漫的假象,被繁華遮掩的背後是漆黑枯深的雙眸。
驀然,她啓脣,沉沉出聲道,“你幫我吧”
“什麼?”傅雲墨還沒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銳凖微怔。
顧詩若一直背對着他,倏忽,她深吸了一口氣後,轉過身來,逆對着外面的闌珊,清瘦的臉頰也被掩藏在暗色裡,只有輕靈的聲音格外清晰,她說,“我來找你幫忙,我知道你可以幫我也只有你能夠幫我”
傅雲墨剛醒過來面對這種境況原本還有點懵,現在是清醒了,混沌的雙眸逐漸恢復清明。
深邃如海的雙眸凝着那抹單薄的聲音,意味不明的沙啞出聲道,“你來找我,就是爲了找我幫忙?”
顧詩若低低嗯了一聲,從鼻腔發出的單音節有些渙散縹緲,她似是覺得不妥又出聲解釋道,“我不認識其他人,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幫忙,所以...”
“所以你就過來找我了?”傅雲墨的反問打斷了顧詩若的話,暗夜裡,隱隱可見俊朗輪廓,倏爾,他輕笑出聲,“你憑什麼認爲我要幫你?別忘了,是你央求我不要再出現到你面前的。”
傅雲墨言語裡的嘲諷意味十足令顧詩若瞬間便沉默了,她很清楚這一次過來沒有退路,宋蓉的事迫在眉睫,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有這個能力可以插手管這件事了。
因此,即使他話說的難聽,顧詩若也沒有離開,她努力壓下心頭不愉,沉聲道,“你是..不願意幫忙嗎?”
他沒回應顧詩若的話,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在嘴邊生生打住,傅雲墨緘默着,沉浸下自己差點又要出言傷害她的念頭。
啞聲回道,“說吧,什麼事要我幫忙”
聞言,顧詩若便知道傅雲墨這是答應了,她舔了舔乾澀的脣瓣,輕聲道,“蓉姐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我來找你,就是想讓你幫幫蓉姐。”
傅雲墨眸色微暗,驀地,低沉的笑自喉嚨深處緩緩溢出,他揚起了嘴角嗤笑道,“顧詩若,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偉大,願意爲了一個無關的人犧牲自己呢?”
雖然有求於人應該要擺低姿態,可是她並不喜歡被這麼赤.裸裸的嘲笑,故此,顧詩若的臉色也冷了下來,不甘示弱的嗆聲道,“是嗎?我要是不偉大,我的好妹妹哪裡還有命活在這個世界上?”
被她的話一嗆,傅雲墨微微眯起狹長鳳眸,隨後從牀榻上起來拿過了原本被丟在牀邊的長褲,似笑非笑道,“也是,你一直都維持着你愚蠢的本質,到現在還死性不改”
顧詩若噤了聲沒再搭理他的話,即使說下去也是這麼冷嘲熱諷的,她索性閉了嘴,退讓一步。
忽而,傅雲墨睨了她一眼,出聲道,“過來”
她遲疑着,緩緩踱步過去,才靠近就聽見他冷凝的話,“讓我幫你可以,但是我要看你能夠做到什麼程度”
美眸微微愣怔,顧詩若略呆滯的出聲道,“我還要做什麼?”
“呵”一聲冷笑自脣角溢出,他笑道,“你不會以爲我會做這種賠本生意吧?你什麼時候見到這麼成爲一個慈善家了?沒有同等的利益報酬我憑什麼要幫你?”
顧詩若她被傅雲墨話中的無情一噎,她只是急匆匆的過來求他幫忙,真的以爲宋蓉的話是真的,只要她開口央求赴傅雲墨就一定會幫忙,可是她忘記了她沒有求他的資格,更沒有等價的利益可以交換了...
思及此,她頗爲疲倦的開口回答,“我沒有籌碼可以跟你交換,我什麼都沒有了...”
說這話的時候,顧詩若下意識的微微垂下了頭,長髮自她肩上滑落遮住了本就削瘦的臉頰。
傅雲墨靜靜看着她,眸色微閃,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旋即又鬆開,他迫着自己將視線從她身上挪開,低沉而語,“不,你還有一樣東西可以拿來跟我交換”
修長手指挑起她下顎,強迫着她看着自己,冷沉出聲道,“你還可以用你自己來當籌碼”
身子猛地一震,顧詩若看着那雙幽暗魅瞳,只覺得心神紊亂。
良久,她才消化了傅雲墨話中的意思,她艱難的吞嚥了下,眉目漸寒,頗爲輕嘲的笑着出聲道,“是嗎?傅先生不說我都還不知道我自己還有這麼大的價值能夠拿來當交換的籌碼,能夠讓傅先生出手幫忙,看來我這分量也不輕啊!我滿足了”
顧詩若彎着嘴角笑,彎成月牙兒的眼裡並無半分笑意,她只是在強迫着自己微笑。
猛地,她握住了傅雲墨的手,淺笑盈盈,“不知道傅先生要讓我做什麼呢?是跟過去一樣當好地下情人就可以了嗎?”
柔軟身軀一貼上來的那一刻,傅雲墨腦子裡的弦絲差點崩裂,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迫使着他推開顧詩若,因爲他很清楚現在會這樣無非是因爲顧詩若有求於他罷了。
思及此,原本蠢蠢欲動的心思也逐漸冷卻下來,他推開了顧詩若,沉冷出聲,“明天跟我去公司上班”
被推開後,顧詩若反而鬆了口氣,她低嗯了一聲。
傅雲墨微彎下身拉開了檯燈,清麗的面容躍然而上,在溫暖的光線裡更顯得朦朧,他深凝了顧詩若一眼,沉啞出聲,“還可以休息會,時間到了我會叫醒你”
她沒做聲,傅雲墨也沒停留,大步流星的出了門。
房門一關上,顧詩若就像是被抽乾了全身力氣,癱軟在牀榻上,呆呆的坐着出神。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遊走在懸崖邊緣,好不容易分開,現在又被迫牽扯到了一起...
翌日一大早,顧詩若就出了臥室門,完全不需要傅雲墨來叫醒自己。
倒是她在看到那睡在沙發裡的頎長身影時,微微愣了神,潛意識裡放輕了腳步,緩緩靠近。
那厚重的窗簾已經被拉開了,窗外的光線斑駁而進。
沙發周遭一片狼藉不堪入目,酒瓶子四處散亂,還有男人和女人的衣衫凌亂交疊,沙發前的茶几上擺放着的菸缸裡摁着許多菸頭。
男人沐浴在晨陽裡,冷硬的棱角柔和,安然入睡的樣子像是不諳世事的謫仙。
顧詩若半蹲着細細打量着他,倏忽,美眸微暗,她起了身,開始默默收拾昨晚上的殘局,儘量放輕了手腳。
於是等着他醒過來,看到的就是顧詩若正半跪在沙發茶几前,用抹布細心的擦着桌子,他心尖弦絲驀地被觸動。
眼中異樣被他很好的遮掩下去,他起了身,嗓音略沙啞,“起來了就去換衣服,等會跟着去公司”
“衣服在哪?”
“衣櫃裡有”傅雲墨擡步率先進了臥室,頭也不回的就回了她一句。
等到傅雲墨穿戴整齊了,顧詩若才挪着進了臥室去換衣服,拉開衣櫃,入目便是琳琅繽紛的衣服,她也說不出心底的具體感受,只覺得有點酸脹,似乎有什麼情緒快要溢滿。
她取了衣服去廁所換下,又從洗漱臺翻找出乾淨的牙刷和漱口杯。
令顧詩若恐懼的是她發現這裡藏着很多成雙入對的東西,比如這牙刷和漱口杯,一黑一白,毛巾也是一條淺咖一條深棕。
連她腳上的拖鞋都是跟傅雲墨配套的,這種發現令顧詩若感覺到驚恐慌亂,似乎有什麼呼之欲出的念頭快要迸發了...
汲着拖鞋出來,看到的就是傅雲墨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裡等她。
他換了過往西裝革履的風格,轉而換上了一件微咖色套頭毛衣,領子是襯衫Polo領,褲子也只是休閒的西裝褲,就這麼坐着沐浴在光線裡,看上去矜貴又優雅,令人萌生出一種他高不可攀不可玷污的念頭。
驀地,傅雲墨在看到她出來以後就站起了身,一言不發的往外走,顧詩若忙快步跟上。
出了門,她欲言又止,終於在上車的時候,她憋不住了問道,“傅先生,你什麼時候去救蓉姐?”
迴應她的是一記重重關車門聲,顧詩若悻悻的默默閉了嘴,遲緩的上車。
期間,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過話,更沒有人提起昨天晚上兩個人纏綿悱惻的事,率先挑起話頭的人是顧詩若,她扭頭看着車窗外,低低發問,“顧晴菁她...還好嗎?”
恰巧是紅燈了,車子緩緩停了下來,傅雲墨睨了一眼後視鏡裡的人,脣角微沉,“嗯,脫離危險了”
“哦”極爲冷淡的一聲迴應,沒有任何的情緒夾雜。
顧晴菁大概是終結他們兩個人之間尷尬氣氛的最佳調劑品,顧詩若雖然主動挑了話卻沒有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更沒有開口解釋。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忽然,男人低冽的嗓音將她遊走的神思拉回到軀殼,她微怔,沒有回頭,只是低聲發問,“你想我要說什麼?”
聞言,傅雲墨眉峰微微攏起,“昨天的事,你一點解釋都沒有?”
“昨天的事?你是指哪一件?”昨天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要解釋的早就解釋不清楚了,還有要用多餘話來填補的必要嗎?
如此想着,顧詩若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但是我認爲沒有解釋的必要,既然你心底已經判了刑,就不用再多費脣舌問一遍了,不過..”
她揚起嘴角,淺薄一笑,“既然你問了,那我就回答你,的確是我捅傷她的,因爲我見不得她好,也不想看到她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怎麼樣?你現在打算要將我扭送到警察局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