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尋歡輔一離開,屋中再次歸於了平靜。
而此時,蔣氏、單芳菲和單濟三人則皆有些呆愣地看着單尋歡離去的方向,儘管那處有門簾相隔,可他們卻盯着那處,久久未能將眼神移去。
若此時有人迎面看來,定能看到蔣氏面上的氣憤,單芳菲面上的愁苦,還有單濟面上的恐懼和不安。
單尋歡的腳步聲便在三人的各自怔愣間,漸行漸遠了去。
直至單尋歡的腳步聲在院中徹底消失後,三人才有了動容。
三人之中,蔣氏率先回過神,其實在單尋歡離去之時,她便在心中一直回想着單尋歡臨走前所說的話。
而據單尋歡所說,這事,單濟是知道的。
想至此,蔣氏轉頭看向單濟,在發現他面上竟盛了不安時,不禁皺起了眉頭。
她盯着單濟,似是在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般,深吸了兩口氣。
待將口中的濁氣呼出後,手一揚,便再次將手中的手杖,砸在了地上。
“砰”地一聲,霎時響徹了整個屋中。
而便是這一聲大響,讓原本走神心虛的單濟,徑直從椅上跳了起來,繼而緊張地循聲望了過來。
wωw .Tтkan .c ○ 單濟的身子猛一轉來,蔣氏便在其轉來的面上,清晰地看出了防備之意。
蔣氏見狀,再將方纔單尋歡所說的話聯繫上,心中立時便更加疑惑。
不知爲何,她此時竟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蔣氏打量單濟的同時,單濟也看清了那聲源。
在得知那聲源便是蔣氏手中抓着的手杖時,面色不禁暗沉了幾分,連眼眸中也顯出了常時難見的陰騖。
他似是被觸了黴頭般,嫌惡的嘆了一聲,繼而再次坐回了椅上。
蔣氏見單濟竟是此般表現,原本被強壓下去的悶氣,再次由心而生,直至胸腹。若不是她平日裡上好的補品沒少吃,此時怕是早已被氣得背過了氣兒。
單芳菲自然也在蔣氏那一杖落地之時,醒過了神。
此時轉眼看見自家祖母正衝着自己父親怒瞪着眼,臉頰還泛着紅光,便是那鼻翼,亦是一聳一聳的,顯然是一副氣甚之態,不禁便有些驚訝。
她長這麼大,這還是第一次見蔣氏對單濟動如此大的怒。
單芳菲也來不及多想,連忙伸出手,覆在了蔣氏的手臂之上,欲作少許安慰。
蔣氏被手臂上突來的異感引得,不由回身看向了單芳菲,許是被單濟氣得有些發昏,蔣氏竟沒將那一臉惱怒收回。
單芳菲輔一看到這樣的蔣氏,不禁被驚得怔了怔,便是連那覆在蔣氏手臂上的手,亦向後縮了縮。
蔣氏並未對單芳菲說什麼,而是在衝着她皺了皺眉後,再次轉眼看向了坐在一側的單濟。
她先是沉了口氣,繼而又將那手中的手杖在地上敲了敲,雖沒引得單濟回頭,可卻仍是怒聲問道:“逆子,事到如今,你還不準備說嗎?”
一句話問罷,單濟立時便擡起了頭。
其實他方纔在單尋歡說出那番話後,便一直在出神。
之所以出神,是因爲他在暗思着,該不該將單尋歡抓着自己把柄的事告訴蔣氏。
可若是告訴蔣氏…。
單濟根本不敢想,因爲他雖因着年紀是兄弟當中最小的,平日裡沒少受寵。
可單濟自己心中清楚,單家的兒子衆多,各個又都有些出息,唯有他,要官階沒官階,要勢力沒勢力的,偏巧他還喜愛美色,不愛務實。
所以,自己真的不能與家中其他個兄弟相比。
於是,爲了給自己增加收入,他便想到了和其餘幾個世家子弟低價收買田地一事。
可雖說是低價收買,到頭來真正花錢的卻沒有幾畝,不過是他仗着單家的名聲還有單宏太尉的身份強行侵佔來的。
他當初自然也擔心會被別人查到,便也沒敢做什麼太大動作,可最終卻還是被單尋歡抓住了把柄。
也是,他當初可沒有想到自己有一日會將單尋歡得罪了去,自然也不知,單尋歡會有一日來讓他將單芳菲送入宮中。
便是到那日單尋歡來梧桐苑尋他之時,他亦是沒有想到單尋歡做事會如此決絕。
畢竟縱是曾經蔣氏如何給單尋歡和年氏使絆,面上單尋歡可都是和他們和和氣氣的,從未有過什麼爭執,而且,在單濟的印象中,都覺得單尋歡根本不敢明面上與蔣氏過不去。
可直到事發之日他才發現,原來單尋歡這心狠手辣,殺伐果斷的名聲並不是空穴來風。
而那一切的罪證,單尋歡若收着不與外人看便罷,若看了,怕是單宏會第一個饒不了自己,更別提這大寧國所制的法例。
依大寧國律法,惡意侵佔收買他人田地者,情節較輕者,或許要受上幾年的牢獄之災;稍重者,則可能發配邊疆,若真是情節嚴重者,自然很可能獲株連九族之罪。
一想到此,單濟的身子便忍不住顫抖,他打心眼裡是不敢和蔣氏說得,因爲蔣氏知道了,就代表單宏也有可能要知道了。
而單宏要是知道了,那…。
何況,他早已習慣了京城中紙醉金迷的生活,若真是讓他去了牢中,去了邊疆之地,他怕是寧願去死。
所以,在單尋歡捏着那一摞地契副書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便知道,單芳菲入宮之事,亦成必然。
蔣氏眯着眼,盯着單濟看了半晌,見他面色變了幾變,卻似是並未有回答自己問話之意。
想至此,蔣氏清了清嗓子,繼而擡起了放在一側桌案上的手,在桌上拍了拍,再次問道:“究竟怎麼回事?”
單濟聞言,擡眼看向蔣氏,見蔣氏面上已呈鐵青之色,又急促地呼吸着,單尋歡便知蔣氏今日一定是動了大怒。
“這…。”他見狀,眼眸稍稍輕轉,心下仍在糾結,該不該將所發生的事情告訴蔣氏。
蔣氏見單濟仍在出神,不由厲聲大喊一聲:“跪下。”
蔣氏的聲音雖有些沙啞,卻仍是將單濟驚得一怔,還未來得及去看蔣氏怒瞪着她的雙眼,便已然“噗通”一聲,自椅上跪倒在了地上。
蔣氏眼瞧着單濟終是聽了自己的話,不禁呼出一口氣,閉上眼,斂了斂心神,才又擡首怒瞪向單濟,寒聲問道:“老身且問你,單尋歡所說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單濟聞言,心下再感心虛。他本想要將頭垂下,隱去攜了不安的眼眸,可蔣氏似是早已料到他會有閃躲,便在放眼看去之際,就沒打算將視線收回。
單濟心中本就發虛,此時被蔣氏如炬的目光盯着,不禁吞了吞口水。
他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揚了揚脣角似在訕笑着,看着蔣氏,喚了一聲:“母親呀。”
這一聲喚,先讓蔣氏怔了怔,之後那原本死盯着單濟的眼,鬆了不少,便是連那臉上的怒意,也似是消去了不少。
她瞥了單濟一眼後,語氣明顯放緩,道了聲:“說。”
其實此時,單濟仍在躊躇着要不要將事情的原委道出,而待他想出之時,亦不過是稍稍片刻。
單濟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氣後,才擡眼看向有些猶疑地看着自己的蔣氏。
起先,他僅是動了動嘴,可最終終是在蔣氏的逼視下,脣顫了顫,應聲道:“是…。”
應罷,單濟微抿了抿脣,在嘆了口氣後,身子突然一低,下一刻便跪坐在了地上。
還不待蔣氏出言相問,單濟便擺了擺手說道:“母親啊,要兒子我說,您就別再糾纏了。”
“若您再糾纏。”說至此,單濟擡眼看了看蔣氏,繼而垂眼嘆了口氣道:“兒子的命便真的要沒了。”
蔣氏聞言,眉頭一皺,心中原本壓下去的怒火又欲燃起。
可還不等蔣氏將那怒火放出,便又聽單濟話風一變,正經地道:“兒子還在便還能再給您老添上幾個孫兒。”
“兒子要是沒了,這……”說至此,單濟再次擡眼看向了蔣氏。
只見單濟眼中稍有朦朧,與蔣氏對視了一眼。
原以爲蔣氏會因此心軟,卻不想單濟擡眼望去的,竟是一雙滿含怒意的眸。
蔣氏微眯了眯眼,說道:“好啊,單濟,老身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沒有良心的東西?”
還不等單濟繼續說明,蔣氏的胸口便再次起伏起來,單濟清楚地看見蔣氏的眼睛越睜越大,面色亦是越來越白,更別提蔣氏如今因着呼吸聳動的鼻翼,竟是越來越快。
單濟見事實並未想自己想象的那般,心中不由一斂,他還未開口,蔣氏便猛然從椅上跳起,手中握着手杖,正快步朝着單濟行來。
而在這行來過程中,蔣氏始終怒瞪着雙眼,而其身上的怒意竟是一絲未消,如此這狀,看得單濟心頭不禁一跳。
忍不住便跪着向後挪了挪身子,但無論他怎麼挪,蔣氏都滿臉猙獰的,拄着手杖向他身前行來。
這一切,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所以此刻,單濟除了本能地向後退着以外,他的腦中已然是一片空白。
此時,他僅是圓睜着一雙眼,看着蔣氏一步步逼近身前。
待蔣氏離他身前不遠時,單濟竟下意識的用手護在了自己的頭頂上,深怕蔣氏還要如方纔那般,用手中的木杖來打自己。
蔣氏的氣力雖沒有他的大,可那木杖怎麼說都是實木所做,一杖下來,攔得住還好,攔不住,他怕是亦疼上許久。
只是,單濟等了許久,都未有痛感自身上傳來,他起先愣了愣,繼而猶疑地悄悄從手臂下將頭探出,看向蔣氏。
而正在單濟身前不遠處的蔣氏,看見單濟將頭探出,深吸了兩口氣,伸出手指着地上的單濟問道:“你口口聲聲說若芳菲不入宮,你便活不成了,那你倒是說說,你怎麼個活不成法?”
“母親…。”單濟似是還因蔣氏手中的手杖沒有落下而有些怔愣,定定地看着蔣氏半晌,纔將視線放空,又急切地說道:“母親啊,實在是單尋歡太過可惡了,他…。他…。”
說着,單濟猛然將眼眸垂下,支吾了半晌後,才沉聲說道:“他手中有兒子的把柄。”
“把柄?”單濟的話一出,蔣氏不由一怔,待回過神後,狐疑地問道:“什麼把柄?”
“這…。”單濟搖咬了咬脣,越是此時,他心下越是糾結。
“還不快說。”蔣氏見狀,再次呵斥着提醒道。
單濟聞言,先是吞了吞口水,繼而將眼眸微轉了轉,似是沉思了半晌後,才終是說道:“是…是兒子年前置辦了幾處田產…。”
其實,單濟在將要開口之時仍在躊躇,可是一想到橫豎結果都不會好,在丟命和丟人之間,單濟還是很自然地選擇了丟人。
人嘛,丟着丟着也就不在乎了,可是命不一樣,他知道,他若是不按單尋歡所說的那般,將單芳菲送入宮中,那麼他的命便必是會丟。
不是他太高看了單尋歡,而是單尋歡身上自有這個資本。
正在單濟眯着眼睛沉思之際,身前的蔣氏卻突然嗤笑了一聲。
“這便是你說的把柄?”蔣氏俯身看着單濟,疑問了一句。
“老身我當是什麼事呢。”蔣氏邊說,邊明顯地呼出一口氣,繼而又譏笑地道:“不過是幾處田產,他單尋歡還不讓置辦了?”
單濟一聽,便知蔣氏根本沒有聽出他話中之意。
他咬了咬脣,沉吟了片刻後,有些爲難地說道:“可…。可母親,這田產…。”說着,單濟再次擡眼看向了蔣氏,這次,他的眉頭輕皺着,而面上的表情亦有些嚴肅。
便在蔣氏心生狐疑之時,單濟稍頓了頓。如今,他似是在做最後的思量。
只聽,他在沉默了良久後,低哼說道:“這田產…。這田產兒子並未花錢。”
單濟的話一出,蔣氏剛浮出的笑,便僵在了面上,她先是怔怔地看了看屋頂,繼而才又看向單濟,有些狐疑地問道:“你說什麼?”
看見蔣氏的表現,單濟不禁苦笑了起來。
他沉了口氣,纔將身子坐起,衝着單尋歡躬身說道:“是,母親並未聽錯。”
“是…。是兒子強行佔了他人的田…。”
“住口…。”還不待單濟將口中之話說盡,蔣氏便厲聲呵斥出聲。
“母親…。”單濟被蔣氏這麼一呵,身子不由一怔,繼而悄悄擡眼看向身前的蔣氏。
這一擡眼不要緊,正巧對上了蔣氏染火的眼眸。
輔一對上,單濟便將仍張着的嘴,合了起來。
蔣氏垂眼,狠狠地瞪了單濟一眼,繼而伸出手,指向他,皺眉問道:“此事還有誰知?”
單濟聞言,微轉眼眸暗想了片刻後說道:“只有母親您,我,單尋歡,芳菲,還有幾個空鏡司的人知道。”
說着,他又似起了什麼,拍了下大腿,繼續說道:“哦,對了,還有與兒子要好的幾個世家公子,亦是知道。”
蔣氏站在原地,聽着單濟將知道此事人的名字緩緩說出,而單濟越說,她的臉色便越是難看。
最後終是沒忍住,上前一巴掌扇在了單濟臉上,一掌落下時,蔣氏還狠狠地盯着單濟罵了一句:“蠢貨。”
單濟被這突來的一掌打得再次愣在了原地,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蔣氏,片刻後,卻將眼睛眯起,咬牙道:“母親…。”
單濟一邊喚着,眼眸也不禁漸漸地深邃了起來。
蔣氏今日這般,已然不下數次。
天知道,他有多不喜蔣氏動不動就出手打他,若不是害怕到時候單宏前來問責,他一定不會讓蔣氏將這一掌打在自己的臉上。
此時,單濟盯着蔣氏,蔣氏自然也看着他,眼瞧着單濟的眸中攜了威脅之意,蔣氏不禁緊了緊抓着手杖的手,怒罵道:“老身我也不知道是如何生出你這麼一個蠢貨。”
“平日裡不上進便也罷,便是連腦子亦不會動了?”
“你既沒有那侵地佔地的本是,就別學着別人侵地佔地。”
“一無是處,還要在此處現眼。”
“讓人家抓了把柄,你能如何?”
“我能如何?”聞言,單濟嗤笑了一聲,轉眼看向了蔣氏身後也站起身的單芳菲,伸手指了指她說道:“她入了宮,我便仍是逍遙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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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發現4500真心寫不了點什麼,最近手速被逼着提高,所以下個月某耳爭取做到萬更,你們要堅信,人家也是想在回國前把這本書寫完的!所以,你們懂得,能多寫,某耳一定會多寫!
希望能寫完,咩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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