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申不淮的話音落下,衆人原本懸着的心均跟着一跳。
起初人們都不敢擡頭去看,但在沉靜了半晌後,終於有人大着膽子擡頭去看。
他們緩緩擡頭,望向申不淮,繼而又順着申不淮擡起的手,望了回來。
這麼一望,便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了。
那沒有被申不淮指到的人,在齊齊鬆了一口氣後,還順着申不淮的手,望向了他所指的那人。
只見,申不淮手指所指的,是一個綠衣小婢女。
此時,她正垂着頭,根本不敢擡眼環顧四周。
若是此時有離她近的人,必會看到,她正在瑟瑟發抖。
看着申不淮仍沒有放下的手,人們不禁在心中對那個綠衣小婢生出了同情之心。
但是,在他們心中,此時應該喜悅大於同情。
因爲總要有一個人出去當替死鬼,別人當了,那便輪不到自己了。
想至此,離那綠衣小婢遠一些的也罷,但是凡在她身側的人,皆下意識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挪動了身子。意欲離這被申不淮所指的人遠上一些。
周圍人的挪動,讓那綠衣小婢在人羣中顯得更爲突兀,可似是隻有那綠衣小婢自己並不自知。
那小婢女仿若因着太過驚懼,以至於並未發現身周的不同,直到有人小聲地喚到她名字,提醒時,她方纔醒過神。
她一醒神,便悄悄擡眼,看向了申不淮的方向,原想是偷偷地探看一番。
可卻沒想到,這麼一看,她自己便愣在了原地。
她亦看見了申不淮指着她的手,她也知道,那被申不淮的手所指以後,意味着的是什麼。
此時,她的心中比方纔更覺驚懼,便是連身上的顫抖之意亦添了許多。
“愣着做什麼?”
“說得便是你。”
“出來。”便在那綠衣小婢怔愣之時,申不淮略有些不耐地開口道。
那綠衣婢女聞言,嘴下意識地張了張,但卻並未有話從她嘴中說出。
申不淮見狀,再次皺眉說道:“別浪費時間。”
“你若是再不出來,不僅是你們家老太君要死。”
“你也要死。” 說着,申不淮衝着那綠衣婢女挑了挑眉,而後,動了動,那把原本就橫在蔣氏頸間的刀。
誰都能看到,那把刀的刀刃,已然與蔣氏的脖頸緊貼。
而那綠衣婢女聞言,腦中已然是一片空白。
申不淮的聲音,她個根本聽不真切。
她雖知道申不淮是要讓她出列,但不知爲何,她的腿腳竟似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動都動不得。
申不淮將話說盡後,稍停留了片刻,爲的就是讓那綠衣婢女作出決定。
但申不淮瞪了良久,卻見那綠衣婢女仍未有行動。
他的眉頭霎時皺得更緊了些。
申不淮眼見如此行不通,便衝站在身前的另一個屬下揚了揚下頜,以作示意。
那人一看見申不淮的示意,衝着申不淮頷了頷首後,便轉身,向着那人羣走去。
衆人一見又有一個墨龍衛行來,不禁再次將剛放下的心提了起來。
而隨着那墨龍衛漸行漸近,衆人亦下意識地,跟着後退了起來。
那墨龍衛倒是並未有所介意,他們在向後退,可他卻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轉眼間,那墨龍衛已到了人羣之前,恰衝着那綠衣小婢而去。
而在那綠衣小婢身前,還站着幾個人。
他們一見到那墨龍衛行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而後,在那墨龍衛的注視下,齊齊向身側挪了去,不過一時,便給墨龍衛讓出了一條路。
而這路,恰好是行向綠衣小婢身前的路。
墨龍衛的面上並未有多餘的表情,待走到那綠衣婢女身前時,還不等那女子有所反應。
墨龍衛便直接伸手攀上了那女子的衣衫,繼而手上重重一拉,便將那女子從人羣中拉了出來。
因着墨龍衛的勁力太過大,那女子竟是一個趔趄,險些摔在了地上。
不過,這根本沒有影響到墨龍衛,片刻,那女子便被他一頓拖拽,拉至了申不淮的身前。
而此時,她身上不禁多了灰塵與褶皺,更在頸間多出了一把刀。
那綠衣婢女的面上早已被嚇的慘白,而嘴脣亦跟着止不住地顫抖着。
申不淮擡眼打量了那女子一眼,而後對那墨龍衛使了個眼色。
那墨龍衛輔一接到,便擡手,攥在了那女子的頭髮,而後種種一拉。
霎時,那女子的面便顯示在了申不淮的眼前。
申不淮冷眼掃了她一眼,隨後問道:“可願帶路?”
那綠衣婢女顫抖地看向了申不淮,她本想說不願,可頸間那把泛着涼意的刀,時刻都在讓她改變着主意。
其實,在她被墨龍衛從人羣中拽出時,已然有人認出,她便是單芳菲身側的近侍之一——綠蘿。
此時院中的氣氛似是比先前更緊張了些,衆人都瞪着眼睛,看着那被刀挾持的綠蘿,皆在等着她做最後打算。
而此時,一側同被挾持了的蔣氏,則表現十分激動,她不顧身後人的壓制,竟衝着大吼着。
之所以是大吼,是因爲她口中想說的話,皆被那塊塞在她嘴裡的布,阻了回去。
申不淮見綠蘿還未有動作,眉頭再次皺起,但卻在下一刻鬆了開來。
因爲包括申不淮在內的衆人,皆聽到了綠蘿那帶着哭腔的答覆。
她道:“願…。意…”
她話中雖盡是顫抖,卻讓申不淮十分滿意。
申不淮點了點頭隨後又衝着挾持着綠蘿的屬下揚了揚下頜。
那人輔一接到申不淮的示意,手便擒在了綠蘿的手腕上。
“帶路。”他低聲命令了一句後,又將綠蘿向前推了推。
若不是因爲她仍被墨龍衛擒在手中,怕是綠蘿又要摔上一個趔趄。
她似是爲了消除緊張,吞了吞口水,繼而便在身後墨龍衛的壓制下,緩緩地前行了起來。
而她所行的放向,正是單府的內院,而那內院中,有一處,便是單芳菲所居的芳菲閣。
看着綠蘿行出,衆人齊齊鬆了一口氣,而被壓制着的蔣氏口中,則仍是“嗚”聲連天。
可這並未影響申不淮的好心情,他在院中隨意尋了一處,掀袍坐下,而後玩味地看着身前不遠處簇擁着的衆人。
突然,申不淮目光一滯,隨後漸漸加深,而他眼睛所看的方向,正是那人羣中。
只見,那人羣中,正有一人在悄悄地後退着,似是試圖要脫離人羣。
申不淮盯着那人看了片刻,隨後輕哼一聲,頓了頓,朗聲說道:“這是有人要去通風報信啊?”
他的話,在沉寂的院中,顯得十分突兀。
待他的話傳入衆人耳中時,衆人的心,再次跟着懸了起來。
還不等反應,便聽申不淮輕笑着道:“且去,且去…”
“我隨在九爺身側多年,自知這單府家大業大,兒子多。”
“所以,今日要是老太君的哪個兒子對着人世間厭倦了,你們便可把他們喚來。”說着,申不淮頓了頓,繼而擡眼,看向了那個人羣中,欲要脫逃的人。
那人見申不淮望來,登時腳下步伐一頓,眼睛亦不可思議地大睜了起來。
他是要逃出去,因爲他準備去報官,雖知道那官員不一定能管得空鏡司之事,卻仍是想試上一試。
而且他亦想出府,將消息通知給單宏的部下。
單宏雖不在,但他的部下定會前來支援。
可沒想到,他腳下步伐才一動,便被申不淮瞧進了眼中。
此時心中不禁又是懊惱,又是擔憂。
他似初時悄無聲息地起步一般,此時亦悄無聲息地將腳下的步伐停下,而後小心地將身子站直。
若不是申不淮一直盯着他,想必申不淮亦不會發現,方纔人羣中發生過什麼。
申不淮見那人停下了腳步,微挑了挑眉,繼續說道:“等你們將他們喚來了,那在下仍是不才,自會賞上他們一刀。”
申不淮說罷,脣上再次顯出了弧度,叫人看去,竟別有一番俊美之姿。
但衆人一想到申不淮說不定何時便會要了自己的小命,便也不敢再多看。
“哦,對了,忘了提醒你們了。”申不淮在衆人身上掃視了一番後,突然又出了聲。
只見,此時他脣含淺笑,眸攜戲謔,一邊挑眉,一邊問道:“你們以爲,這單府上下,僅有我五人?”
“那你們就錯了,這一處,早就被包圍了。”隨着申不淮的話,他的頭亦跟着搖了搖。
誰都瞧得出,申不淮此時心情不錯,但他們卻都未想到,就在申不淮話盡的下一刻,一陣風過,而後一聲悶哼,在人羣中響起。
衆人被突來的聲響一驚後,連忙循聲望去。
只見,靠近人羣邊緣處,有一人正直挺挺地站在那,第一眼看去並未覺察出有何不妥,但要再多看一眼後,便能看出,那人似是受了傷般。
此時大睜着雙眼,而面部亦跟着抽搐着,離他近些的人,還能看見,他額上的青筋暴起。
衆人心驚的同時,亦好奇,那人到底是何處受了傷。
但是看了半晌,也未看出那人身上有任何傷處。
也許只有那人自己知道,便是方纔申不淮揚手的剎那,有一根銀針似得東西,沒入了他的胸口,竟直入了他的心房。
而他此時,已然覺出全身麻痹,儼然是一副中毒之態。
他面上因爲抽搐而變得異常猙獰,他瞪着眼睛,盯着不遠處,坐中的申不淮,想要開口大罵,亦想開口求饒。
但可惜的是,他根本無從開口。
其實早在方纔申不淮提出有人要逃跑之時,他心下便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
但人總是有僥倖心裡的,他總以爲申不淮會放過他,但是…。
結果,他此時已然是心知肚明。
不過一時,那人便覺自己的意識有些渙散,想要將精力集中,卻根本做不到。
但是,奇怪的是,他身上起初的痛意,竟在漸漸散去。
他起初以爲自己會活下去,但是,當他再也感覺不到身上的痛楚之時,他卻已然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突然,人羣中先響起了一聲重物落地之聲,而隨着那聲音響起,人羣中亦爆出了尖叫聲。
只見,那原本要逃走的人,已然應聲落地,而他的眼、鼻、口、耳中,皆有血緩緩淌出。
申不淮看着尖叫不止的人羣,皺了皺眉後,冷聲呵斥道:“都老實點。”
申不淮的話一出,衆人皆噤了聲,但那噤聲還未維持一刻,人羣中便再次爆出了尖叫。
申不淮眼見管不住,只好無奈的搖了搖頭,轉眼欣賞起了院中的美景來。
雖見他面上淡然,但心中卻在想着那綠衣婢女快些將單芳菲帶出來。
似是聽到了他心中的想念,不過一時,那帶着綠蘿進入單府內院的墨龍衛,便押着一人走了出來。
只是,如今墨龍衛手中押着的不再是方纔那個綠衣小婢,而是一個穿着鵝黃裙裾的女子。
此番那墨龍衛出來時,身側倒比他進去時要熱鬧了許多。
只見,待他押着那女子出來時,身後,竟還跟着好幾個婢女,而其間甚至還有個老嬤嬤。
見狀,申不淮不禁挑了挑眉。此時,他心中已知,如今那被墨龍衛押着的女子正是單芳菲,而隨在其身後的,則是單芳菲身側的近侍。
那墨龍衛押着那女子行至申不淮身前。
還不待申不淮出言相問,跟在墨龍衛身後的那個老嬤嬤卻突然站了出來。
她雖並未有蔣氏那般激動,但面上的顫抖,仍是暴露了她此時如蔣氏一般的心態。
只見她咬了藥脣後,低聲呵斥道:“這位大人,你不能將小姐抓走。”
“你也沒有資格將小姐抓走。”
聞言,申不淮擡眼看向了那個嬤嬤,隨後輕笑着說道:“這位嬤嬤,在下說了,並不是在下要來抓十二小姐,在下是奉了皇后之命,前來請單小姐入宮。”
“不過是因方纔蔣老太君阻攔,在下才不得已才這般爲之。”
那嬤嬤聽申不淮如此說,眉頭不悅地皺了皺,隨後,又出言質問道:“你可有文書證明?”
申不淮聽罷,心中不由暗歎,此人倒比蔣氏要精明許多,只是…。
他又輕笑了聲,隨後挑了挑眉,答道:“皇后娘娘傳的是口諭。”
“嬤嬤…。”便在那申不淮的話音剛落下時,那被墨龍衛擒在手中的單芳菲突然擡頭衝着那嬤嬤喚了一聲。
那嬤嬤聞聲,立時循聲望去,隨後便見單芳菲衝那嬤嬤搖了搖頭。
兩人的動作,自然都看在了申不淮的眼中。
對於單芳菲的表現,申不淮猶覺意外。
他一直都以爲,單芳菲是絕對不會跟着他們離開,但是方纔單芳菲的態度,卻已然告訴了申不淮,單芳菲還未反抗便已妥協。
想至此,申不淮上前催促道:“單小姐,皇后娘娘已在宮中等候多時。”
“在下覺着,我們這便走罷。”
說着,申不淮又轉眼看向面呈青色的蔣氏,勾了勾脣角,又揶揄道:“不然,想必蔣老太君也會堅持不住。”
“你…。”單芳菲被申不淮的話氣得一滯,在看了一眼仍被壓制着的蔣氏後,怒瞪向申不淮,說道:“你放開我祖母。”
申不淮衝着單芳菲勾了勾脣角,轉眼瞥了蔣氏一眼,隨後挑眉說道:“在下放不放開,這得看單小姐。”
單芳菲聞言,心下寒意升起,此時她的面上盡是怨恨,她狠狠地瞪着申不淮看了半晌,隨後咬牙問道:“是不是我同你們走,你就會放開我祖母?”
申不淮聽罷,也不說話,僅是衝着單芳菲挑了挑眉。
單芳菲自然看懂了申不淮的意思,她微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後,說道:“好…”
“我同你們去。”
“小姐。”單芳菲的話一出,那嬤嬤霎時驚訝地喊出了聲。
而一次原本面色鐵青的蔣氏聞言,亦是再次掙扎着叫喊了起來。
單芳菲循聲望向蔣氏,那原本攜了恨意的眸竟漸漸變得柔軟。
她想蔣氏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而後抿了抿脣道:“祖母,是芳菲不孝,若先前就答應了他,也不會惹出這麼許多事。”
“所以,芳菲準備去。”
“既然他讓我去,那我便去。”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我如何。”
說着,單芳菲又衝蔣氏笑了笑,囑咐道:“祖母無需擔心,芳菲會照顧好自己的。”
這話一出,衆人的心都不禁跟着一顫,只因單芳菲原本普通的一句話,竟透露着些許悲壯之意。
此時的她,就像將要征戰沙場,不知歸期的將士,對於自己的生死未知,對於自己的未來更不知。
單芳菲說罷,沉了口氣,復又轉向站在一側,面顯緊張的嬤嬤。
她亦衝她笑了笑,隨後衝着那嬤嬤躬了躬身子,說道:“嬤嬤,還請替芳菲照顧好祖母。”
“小姐。”看見此般的單芳菲,那嬤嬤心中猶覺一痛,本想出言挽留,但在觸到單芳菲的眼眸時,終是將那話藏回了腹中。
而後只聽那嬤嬤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小姐放心,老身一定會照顧好老太君的。”
單芳菲聞言,擡眼與那嬤嬤相視一眼,隨後點了點頭,以作應答。
申不淮的視線在單芳菲和那嬤嬤之間流轉了一番,見兩人再無他話,便對身側的屬下吩咐道:“帶走。”
說罷,又看了那嬤嬤一眼後,率先向着府外走了去。
聞令的四人見狀,連忙跟在了申不淮的身後。
單芳菲猶在手中,而蔣氏,直到五人走出單府時,方纔將其放開。
這一夜,單府註定無眠,而處於不遠處的皇城,會否還有笙歌起?
這些,我們日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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