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尋歡一行人到皇城時,城門已經下了鑰,申不淮將腰牌遞給守門侍衛。
侍衛接過看了一眼,立刻打開了城門。
申不淮接過侍衛遞來的一個燈籠,一邊給單尋歡照着,一邊隨着她走。
一路行至合歡殿,此時殿內已沒了聲音,只點着幾盞昏暗的燈。
守夜的小太監正打着瞌睡,聽見聲音,也未看清來人是誰,便小聲詢問道:“什麼人?”
申不淮走近“快去通報皇上,九爺有要是稟報。”
小太監一聽,便想這大寧國叫‘九爺’的,只有一人,那便是空鏡司指揮使單尋歡。
他立刻清醒了過來,上前分別給單尋歡和申不淮行禮。
“單大人,恐怕皇上如今已經入夢了,叫醒了,這。”小太監甚是猶豫。
“有什麼事,本座擔着。”單尋歡的聲音幽冷。
小太監聞言擡頭藉着昏暗的燭光看了看單尋歡,又看了看申不淮。
看小太監如此,申不淮皺了皺眉,低斥道:“還不去,耽誤了事你這腦袋就再也擡不起來了。”
小太監一聽,也不知是秋夜寒風吹得,還是被申不淮的話嚇得,竟打了個哆嗦,再也不敢耽誤,從地上站起,跑向後面的殿門前敲門。
這時一個婢女打開殿門,託着燈盞從殿內探出頭,疑惑地看着小太監。
小太監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單尋歡和申不淮,似是在向婢女說明。
婢女果然探頭看了看,看罷,便又進了殿內。
片刻後,整個合歡殿亮了起來。那進去通報的婢女又走了出來,喚單尋歡和申不淮進殿。蕭汕披了件黃色披風,已經坐在外廳的羅漢榻上。
他還是一副睡眼朦朧,臉上盡是被人擾了夢的不耐煩,極煩躁地擡起眼皮,瞅了瞅緩緩走近的單尋歡。
“單指揮使這麼晚還不睡覺嗎?”
單尋歡聞言,冷哼一聲“臣怕,臣要是睡了,明天這皇城就要易主了。”
“你。”本就是被人擾了清夢,如今再聽到單尋歡暗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手狠狠砸在身旁的小几上,就連几上剛擺上的茶水,也被他砸得灑出了不少。
“皇上還是先看看這些罷。”單尋歡無視蕭汕的憤怒,從懷中將那一摞書信加一本賬簿取出,丟給申不淮。
申不淮躬身接過,又遞給蕭汕。
蕭汕哼了一聲,一邊接過一邊擡眼看單尋歡。
單尋歡則面無表情,站在那兒,任由其看。似是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用眼神殺死單尋歡,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書信上。
漸漸地,蕭汕的眉頭皺了起來,而後開始低低地呢喃道:“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如今他臉上哪還有睡氣,竟是滿臉怒容還有不可思議。
“吳國的細作也已捉到,就在劉鎮府上。而這些與吳國來往的書信也都是在他府上搜出來的。”單尋歡繼續填了一把火。蕭汕怒睜着雙眼緩緩擡起頭,猛地從羅漢榻上站起“賤人,賤人……”
他似是發了瘋一般大吼,連已經在內室熟睡了的姜貴妃也被吵了起來。
蕭汕如今滿臉猙獰,咬着牙問單尋歡“那賤人現下在何處?”
“在大理寺獄中。”單尋歡身子挺得筆直,似是早已見慣了蕭汕這般瘋狂。
“給朕殺了他,殺了他。”一邊吼,還一邊將手中的書信砸向地面。
突然,他停了下來,片刻後瞪着雙眼又道:“不,朕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
他將視線再次放在單尋歡身上“你空鏡司不是審訊手段了得嗎?給朕審,好好審,朕要讓他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他知道這就是背叛朕的下場。”
單尋歡心中冷笑,嘴上答道:“臣領旨。若皇上沒什麼吩咐,臣就告退了。”單尋歡拱手施一禮,轉身向大門走去。
申不淮也施一禮,將被丟在地上的書信撿起,整理後才趕緊追上已經先行一步的單尋歡。走在孤寂漆黑的宮道上,單尋歡不由得想這皇權之爭的可笑。
今日之事,本是皇上蕭汕要藉機拔掉舒王蕭漳身上的一根毛,順便削弱舒王的勢力的。可如今竟鬧了這天大的笑話。
可能連蕭汕自己都沒想到,他自己竟然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單尋歡不由得冷笑出了聲,突然像是記起了什麼,沉吟了一會兒問走在身後的申不淮“是什麼時辰了?”
“回九爺,已是亥時。”
聞言,單尋歡微嘆一口氣道:“今日那琴曲怕是又聽不成了。”輕嘆一聲又道:“回罷。”
申不淮應了一聲,繼續跟在單尋歡身後,往皇城外走去。
他手裡燈籠的光打在單尋歡身上,將她的身影映在一旁的宮壁上,拉得纖長。有風忽過,連單尋歡的披風也被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