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東方大人牽掛,本王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想本王在大寧國的牀榻了。”蕭湑衝東方昱拱手說道。
東方昱一怔,顯然沒有料到蕭湑會如此說。
不過,東方昱又是何人,能久坐狄國左司郎之位數年不退,必是浸淫權謀數年的人。
遂,僅在一怔愣過後,便醒過了神。
東方昱乾咳了幾聲,以此將自己方纔的尷尬掩了去,旋即輕笑着揶揄道:“王爺慣會說笑。”
蕭湑聞言,脣角微揚,作笑而不語狀。
“你…。”
東方昱本欲繼續與蕭湑攀談,卻突有一道聲音插入。
蕭湑倒是早有準備,但東方昱卻沒防住,身子不禁一頓。
而後循着那道稍有迷惑的聲音望了去。
待看到那聲音來源之處時,東方昱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明雪,休得無禮。”
發聲之人正是站在東方昱身後的東方明雪,此時她正定定地盯着蕭湑看,而面上則盡是疑惑。
泛着靈氣的眸正四下轉動,時而審視蕭湑,時而又暗自沉思。
此時聽到東方昱的低斥聲,東方明雪瞥了東方昱一眼,雖有收斂,但肆意探視的目光卻仍留在蕭湑的身上。
東方昱見東方明雪此般,立時便有頭疼之感生出,而眉頭隨之亦再次皺緊。
他知他無論怎般嚴厲,東方明雪都不會將他放在眼裡。
今日若不是東方明雪自願,怕是她絕不會隨他而來。
至於東方明雪爲何願意,他隱約覺得是與自家其餘幾個女兒有關。
想至此,東方昱不禁暗自輕嘆了一聲。
自前年東方明雪大病一場後,便似變了一個人。
曾經雖然癡傻軟弱,但她好歹還有幾分閨門氣質。
如今,不僅爲人勢利精明處處算計,還攜了一身江湖之氣。
說她有失禮教,但出門在外在禮數上卻是面面俱到。
說她有傷風化,但她一手經商之法卻讓人啞口無言自愧不如。
說她市儈愛財,可,能讓她在乎的怕是都沒有指甲蓋兒大小。
現在的東方明雪就如一匹脫了繮的野馬,睥睨馳騁,絲毫不將身邊事物放在眼中。
他有時雖也暗自欣賞這個女兒,但更多的時候,卻因着無法掌控而心覺挫敗。
他是越發看不懂自己這個女兒了……。
“王爺,此乃小女明雪。”東方昱稍作怔愣後,便尷尬地向蕭湑作出了介紹。
“還不快見過雯王!”
東方明雪猶自盯着蕭湑看,雖不熾熱,但卻肆意萬分,仿若在她眼波流轉間,便能將蕭湑層層分剝。
見狀,蕭湑不禁心中暗歎,這世間能如此直白大膽看着男子的女子,除了單尋歡,怕是也只有眼前這一位了。
想至此蕭湑率斂袖拱手,“東方掌櫃,我們又見面了。”
“王爺識得小女?”東方昱甚感驚訝,他如何都沒想到蕭湑竟然認識東方明雪。
蕭湑頷首,眸光淡淡在東方明雪的面上瞥了一眼,恰望入了其眼中。
兩人視線相交,一個巧笑嫣然,一個眉頭皺起。
而蕭湑卻又將視線漸漸自東方明雪的身上移至了東方昱的身上,“曾有一面之緣。”
“令千金巾幗不讓鬚眉,一間悅來客棧開遍天下,這可是多少男兒都做不到的事。”
聽見蕭湑如此稱讚東方明雪,雖不知真假,但聽在東方昱耳中,仍是十分受聽。
他回看了東方明雪一眼,本欲與其眼神示意一番,但誰料東方明雪的注意力根本不再他身上。
如此之狀,東方昱甚是無奈,一邊乾笑將不適掩去,一邊對蕭湑謙虛道:“哪裡哪裡,小女頑劣,讓王爺見笑了。”
蕭湑自是將東方昱方纔的尷尬看在眼中,心下失笑之際,面上則頷首謙笑。
“額…不知這位…。”
“這位王爺。”不知東方明雪盯着蕭湑看了多久,此時終是出了聲。
聞言,蕭湑循聲望去,便聽東方明雪再次問道:“瑤光可還用得趁手?”
蕭湑脣角微勾,心知如他認出東方明雪一般,東方明雪亦認出了自己。
而她此般一出言,便來詢問“瑤光”,其用意不言而喻。
只是……。
蕭湑暗作沉思,眼眸微轉。
隨後,便見他再次將身子在不動聲色間稍作移動,意欲再將仍舊留在桌案後的單尋歡遮擋個掩飾。
他絕不能讓東方明雪看見單尋歡,她不若尤敬,着實太過精明,難保不會將單尋歡識出。
而若是東方明雪將單尋歡識出,那後果……
先不說單尋歡女子身份可能暴露,便是東方明雪那般“癡情”,便讓蕭湑心下吃味。
儘管知道她不能對單尋歡做些什麼,但是有些心境是他想控制但又控制不住的。
蕭湑心緒百轉,但身前東方昱和東方明雪卻是不知。
東方昱猶自因着東方明雪突然插話心覺不悅,不能出聲呵斥,便一個勁兒的給東方明雪使眼色。
但,於此,東方明雪卻根本未用正眼相看,又怎能看見東方昱眼中的警告和怨怪。
而她此時,仍舊看着蕭湑,等着他作答。
便若蕭湑識出她一般,她亦識出了蕭湑。
所以就想到了那日與他同行的女子,那個與單尋歡長得極其相像的女子。
她雖自蕭湑口中得知單尋歡已然有妻,但她總是本着眼見爲實,總還想着與單尋歡見上一面,當面詢問。
再說,若是不能以身相許,那做個朋友也好。
但,好巧不巧,恰在此時狄國有人傳信,說是有刁民想害她老孃。
害她可以,但是害她老孃,那她就不同意了,畢竟那個細水般的女子是東方府上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
何況,她自現代穿越至此,佔了原主的身子,又豈能不待她施孝。
所以,她本着百善孝爲先的儒家精髓,帶着一衆屬下,殺回了狄國。
之後,便是事事牽絆,使得她一直未能返回大寧國。
待她能回之時,卻又打聽到單尋歡不在大寧國,至於身在何處,有人說是在吳國,有人說是在南燕國,還有人說是在狄國。
如此,倒將她搞得暈了頭,轉了向。
幸而在吳國、南燕國和大寧國都有她的據點,找起來人也方便。
而她自己更是留在了狄國,一來要在此處尋個立足之地,二來也是爲了方便尋找單尋歡。
她雖沒有權傾天下的大志,但她卻有笑傲江湖的大願,她的偶像可是東方不敗啊…。
蕭湑見東方明雪的眼眸中稍有閃動,倒也不知其心中在暗思些什麼,便在稍作沉吟後,狀似幡然醒悟,拱手將東方明雪方纔的問話接過,“對,本王還要多謝東方小姐忍痛割愛。”
“本王的愛妃甚喜。”
蕭湑的這話一出,不待東方明雪有所表示,東方昱卻是先皺起了眉頭。
在他得知蕭湑前來狄國之後,也曾着人打探過他的背景和消息,但是,他記得蕭湑如今還並無家室,那麼……
東方昱甚是不解,只當是自己派出去的人無能,並未打探到。
而蕭湑自然也知道此般說出的後果,但是他又何曾怕過。
與東方昱同樣疑惑的,還有坐在蕭湑身周的幾人,其中亦包括尤敬。
他雖常年駐守在邊關,但卻在臨行時亦聽過一些關於這位王爺的事,但也未曾聽說還有一個雯王妃。
他猶自疑惑,但東方明雪卻又問出了聲。
“不知今天王妃可有前來?”
“能否讓我與她見上一面?我還有些事情想要問她。”
東方明雪的眼眸微亮,登時便給她那雙明眸添了靈動幾分。
她雖未曾刻意放大,但卻亦是滿堂生輝。
有好幾個官員見此眼眸俱是一亮,在看着東方明雪點頭的同時,心下亦在暗自盤算。
至於盤算什麼……
不過是與東方家結爲親家的好處云云。
蕭湑雖沒有在座衆人的那番心思,但心頭亦是一跳。
不過,面上不見異樣,反而添笑三分。
他的面上仍是儒雅,笑答:“本王此番出來是爲公事,又豈有攜家帶口之說。”
此言一出,東方明雪便是一愣,而眼眸亦在下一刻隨之暗淡了去。
面上看去,盡是失望之狀。
這倒讓東方昱更加好奇,是誰人能讓東方明雪露出此般表情。
他正欲與蕭湑出言相問,卻突然聽聞自東方明雪的鼻間傳來一聲“嗯?”。
東方昱聽出了那聲“嗯”中的疑問驚訝之意,便轉眼看向了東方明雪。
輔一入眼,便見東方明雪正皺着眉,看着蕭湑身後。
見狀,東方昱亦下意識地順着其視線望了去。
待看到入眼之人時,他也甚感驚訝。
只見東方明雪所看之處,正坐着一人。
而那坐着的,不是別人,正是正輕搖摺扇,好整以暇看着面前之景的蘇恆。
“你?”東方明雪看着蘇恆的眼眸一凝,眉頭隨之一跳。
蘇恆搖扇的手一頓,在收起時,亦提袍站起了身。
“怎麼?東方掌櫃可是不認識在下了?”
東方明雪冷哼一聲,在將眼睛眯起的同時,亦咬着一口森森白牙說道:“認識,當然認識,你化成灰,我也認識。”
這個混賬笑面虎那日險些壞了她大事,而且,還奪了她這一世的“初吻”,她又怎能不識。
此時,東方明雪和蘇恆雖皆在笑,但不知因何,身周衆人還是覺出了一陣寒意,而那寒意竟出乎預料地皆來自東方明雪那處。
再觀兩人相視的眼,衆人皆隱約覺出有火星泗濺。
看着兩人眼神來往,蕭湑不禁眯起了那雙狐狸眼。
明銳的嗅覺已然告訴他,這兩人,有情況……。
“明雪!”
“誒,東方大人莫攔,我和明雪小姐,可是舊相識。”見東方昱欲要出聲呵斥東方明雪,蘇恆立時出扇相攔。
眼波流轉,蘇恆衝東方明雪拋了一個比蕭湑還要“騷氣”的媚眼,曖昧笑道:“畢竟,我可是被她用麪粉砸過的人。”
見蘇恆那般“騷包”模樣,東方明雪心下立時慍氣,恨不得立刻馬上上前將蘇恆大卸八塊。
只是奈何她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半點武功都不會,她如今還猶記上次遇到蘇恆那個煞星時就是因此吃得虧。
她此時氣結之餘,亦在後悔沒有將旺仔和麻辣燙帶來。
但是……
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激動,不然自亂了陣腳,讓那個“騷包”佔了便宜,那便得不償失。
想至此,東方明雪將眼眸微眯,在定定地看了蘇恆一眼後,竟將其齊齊閉了上來。
不過,待再睜開時,卻又換了另一種模樣。
她衝蘇恆挑眉,哼笑說道:“若你還想試試…”
“我不介意。”
蘇恆心下一動,但臉上笑意卻越發濃重。
在他的眼中,東方明雪便若一支嗆人的小辣椒,辣雖辣,但滋味卻甚好。
蘇恆半懷笑意,盯着東方明雪看的同時,竟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似在想象腦中那般辣味。
只是,他卻未料到,在他舌頭與脣相觸之時,腦中竟是靈光一現,而後怔在原地,但那怔愣,卻是一瞬即逝。
反應過來之際,卻見他看向東方明雪的目光越發閃爍、莫名。而他面前雖有摺扇相掩,但卻仍難掩去他此時面上的笑意。
而蘇恆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在舌脣相觸之時,他突然想起了前段時間,在悅來客棧中,與東方明雪那麼不經意地一吻。
柔軟、馨香,是他當時以及現下唯一的觸感。
蘇恆的笑意越發深重,看得身周衆人皆是莫名,但看在東方明雪眼中,卻立生惡寒。
正要出言相譏,卻聽蘇恆輕咳一聲,而後搖扇說道:“明雪小姐還是留着那些麪粉做…做那個什麼…。”
“哦對,做那個那個蛋什麼糕吧。”蘇恆思忖良久,終是在片刻後敲扇說出。
東方明雪聞言,在反應過來蘇恆所說是何時,心下立時鄙夷地暗罵了蘇恆一聲“土豹子”。
全然忘了蘇恆乃是古人,在見到她之前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蛋糕這回事。
似是因着發現了蘇恆的“蠢笨”,東方明雪心中稍覺安慰。
面上也猶自帶了幾分輕笑,只是其中嘲諷之意更甚。
只見她面向蘇恆,皮笑肉不笑,“沒事,我悅來客棧怎會缺那幾擔麪粉。”
這話本是說給蘇恆聽的,但聽在東方昱耳中,卻再次爲了東方明雪的囂張而感頭疼。
雖然蘇恆此時在狄國無甚輕重,但殿中數十雙眼睛盯着他,他一生光明磊落,萬不願意讓衆人戳着脊樑骨說他教女無方。
想至此,東方昱轉眼瞪了東方明雪一眼,旋即便向蘇恆歉意笑道:“蘇公子見諒,小女…。”
知道東方昱要再次致歉,蘇恆連忙遞扇相攔,“不不不,是蘇某唐突了。”
“還未與東方大人見禮,蘇某這廂有禮了。”說着,蘇恆將摺扇一收,繞過桌案便欲行至東方昱身前,與之行禮。
卻意外地被東方明雪出手相攔。
只見她在看到蘇恆上前之時,腳下立時後退幾步,“誒,別別別,這位公子還是站遠些好。”
蘇恆腳下步伐一頓,隨即擡眼將目光放在了東方明雪的身上。
東方明雪見蘇恆又是一臉莫名和疑惑,搖頭嘆息的同時,口中忍不住呢喃出“蠢笨”兩個字。
她聲音雖低,但卻防不住蘇恆聽力極好,立時便入了他的耳中。
此般一聽,原本含笑的脣角竟是一抽。
而這兩個字自然也傳入了蕭湑耳中。
他怪異地分別看了東方明雪和蘇恆一眼後,脣上便浮出了笑意。
不知因何,他突然覺得以後會有好戲,至於這戲時長,應可能是短則幾日,長則……。一生。
蘇恆卻沒有蕭湑這般思緒,在嘴角微抽後,卻是疑惑地看向了東方明雪。
此時,他還在等着她說出原因。
嗯…。不讓他近前的原因。
看見蘇恆一臉莫名,東方明雪心下不禁暗爽,在將蘇恆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嬌笑說道:“所謂紅配綠,賽狗屁。”
“你願意當狗屁,我卻不願意陪。”
“畢竟你又不是什麼美女,浪費感情。”
……
此言一出,原本喧譁的大殿中皆是一靜。
不知是不是因着太過興奮,東方明雪這次的聲音極大,足以傳入殿中的每個人耳中。
於是,衆人手中動作皆停,口中之話皆止。
而後緩緩將視線循着東方明雪的說話之聲尋了去。
立時,東方明雪便成了“衆矢之的”,自然也少不了蘇恆。
只因衆人在轉眼看來之際,不僅注意到了東方明雪的一身絳紅軟袍,蘇恆的一身竹青素衣亦映入了衆人眼簾。
在一靜之後,殿中衆人竟鬨堂大笑。
便是連東方昱、蕭湑還有站在桌案後的單尋歡和樓南亦忍不住發出了笑。
此時蘇恆方纔反應過來,垂眼瞥了自己身上穿着的竹青素衣一眼,再擡頭時,不禁貝齒暗咬,恨恨地看着東方明雪。
有人氣盛,自然有人欣喜,只見東方明雪脣角輕勾,將頭一仰,甚是得意。
一時殿中鬨笑陣陣,連何時有宮人跑進,都未曾有人知曉。
那宮人也沒有在意,邁入殿中在殿門前停駐後,輕揚拂塵,仰首高唱:“皇上、皇后娘娘、八皇子駕到。”
“閒人迴避,恭迎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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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我的曲風有點可怕,都是千妹把我帶進了二次元,攤手,望天,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