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機農場 作者農民在飛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千里共嬋娟
田川家中秋節的晚餐是在三樓露臺上吃的。
現在正是秋風送爽的季節，露臺上早已撤去了頂棚，天色擦黑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邊，桌上的菜精美但不算豐盛：清蒸河蟹、烹大蝦、家熬大草魚、燉肉、素什錦、辣椒炒肉、拍黃瓜、生菜蘸醬。田川喝從孔乙己市帶來的陳年黃酒，老爸開了一瓶茅臺，老媽不喝白酒，田川幫她選了一瓶82年的拉菲。
喝酒的過程中，老媽喝着紅酒，突然說道：“田見廣你自己喝這麼好的酒，要好幾百一瓶，我和兒子卻喝這不值錢的色（讀shai,四聲）酒，沒天理呀。”
田爸說道：“知足吧你，你喝的那個可是小川從美國帶回來的洋酒，比我這個不會便宜。不然小川怎麼會囑咐咱們不要隨便送人呢？”
田川聽着爸媽在那裡爭論，嘿嘿地笑着，只顧喝自己的老酒，也不插話。田媽見田川這個態度，心裡沒有底，問道：“小川，你說說，我喝的這個酒到底多少錢一瓶？”
田川說道：“媽，你甭管多少錢一瓶，我只問你，這個是不是比那個茅臺好喝？”
田媽說：“你另忽悠我，說實話，到底多少錢？”
田川說道：“反正比我爸喝的那個茅臺貴就是了，問那麼清楚二嘛。”
田媽心裡發起毛來，自言自語道：“這不會也像那些什麼香水似的，貴得嚇人吧？”突然提高聲音問道：“老實說，別轉彎麻角的。”
“合人民幣不到兩萬吧。”田川的話音還沒有落下，田媽已經揪住了田川的耳朵，說道：“你個敗家玩藝兒，買這麼貴的東西，甜不甜酸不酸的，哪裡值這麼多錢了？”
田川連忙告饒：“輕點，老媽，輕點，疼啊。你聽我說，”覺得耳朵上傳來的力度小了一些，接着說道，“這可是名酒，現在的量越來越少了，價格只會越來越貴。我買到手裡也是能保值增值的。咱雖然不指望賣了賺錢，可將來送禮什麼的，總比現買要划算，是不是？這不是今天過節，開一瓶讓你嚐嚐嗎。”
田媽依舊不饒他，接着問道：“那你喝的那個什麼老酒，像馬尿一樣，不會也這麼貴吧？”
田川說道：“這個可沒有那麼貴，只要幾十塊錢一斤。兒子多孝順啊，給老爸喝幾百一瓶的名酒，給老媽喝幾萬一瓶的洋酒，只有自己喝這不值錢的散裝黃酒……”
話還沒有說完，田川又緊了緊揪在手裡的耳朵，說道：“別唬我，你這一大茶壺，得有好幾斤吧。我問了一下，一般的黃酒好像只要幾塊錢一斤。”
田川終於說了實話：“爸媽，咱們的生活水平已經提高了，吃用的東西好一點也多花不了多少錢。咱們喝的這這白酒和黃酒，質量確實比那些便宜的要好不少，多花一點也是值得的。你喝的那個紅酒，我也覺得不值那麼多錢，但如果光用來送人，自己不喝來嚐嚐，多冤吶，是不是？再說了，明天把你喝剩下的往櫃子裡一擺，也有面子不是嗎？”
他揉了揉耳朵，拿起一個螃蟹剝起來，邊剝邊說：“說實話，咱們家存的酒裡，我捨不得隨便送人的只有那些紀念版的帝王風範、這個拉菲莊園和這些黃酒。不是因爲多貴，而是因爲不好買到。如果送給那些不知道這酒珍貴的人，隨便就喝了，就等於浪費了。那幾萬一瓶的洋酒就不說了，就說我喝的這個黃酒，在孔乙己市也是託了人情纔買到的，如果再想買就困難了。這那邊我還喝到過一次更好的，是一位老先生自己釀好後埋藏的。這些酒當時埋在那裡，喝一點就少一點，現在那位老先生家中只剩下十幾斤了，我想買都沒好意思開口，最後只買到這些批量生產的酒。好酒的珍貴也就在這裡。”
“這些茅臺五糧液什麼的，喝完了大不了再去買，總不會買不到，所以送人什麼的也就無所謂了。而且作爲名酒，送出去還有面子。”
討論了一會酒，又說到桌上的菜。田川說道：“你們看，這一桌子的菜，現在河蟹和蝦是最貴的，不少人家還捨不得買來吃，我們自己種的和養的就更貴了。但是幾年以後，養殖的人多起來，價錢就會落下來，甚至會走上平常人家日常的餐桌。這其實也是社會的進步。你們看，不管人們怎麼報怨社會不公，社會風氣變差，物價上漲什麼的，但人們的日常生活還是在逐漸改善的，這一點大家都不能否認吧？我弄這個農場，其實就是想在人們富裕起來的時候，給大家提供更健康的食品，在大家從一年吃三次肉變爲隨便吃肉以後，再把健康這個概念擺到人們的面前，給大家一個新的追求目標。”
晚餐結束後，田川沒有讓爸媽動手，自己把桌上的餐具撤了下去，端上了自家產的葡萄、蘋果、草莓、梨等水果，又把月餅端了上來。月餅是甜馨磨坊的糕點師黃髮強和西點師馮哲合作研製的，在傳統的中式月餅的基礎上，加入了一些西點的製作技法，使口感變得更加軟糯可口，味道也更加溫和。田爸田媽嚐了一下，對這個月餅讚賞有加。但當他們嚐到南方口味的蛋黃餡、肉鬆餡、豬肉餡臘肉餡等口味時，便苦起了臉，說這些口味簡直就是糟蹋東西。
田川笑了，說道：“這些是南方口味，我們北方人一般會吃不慣。不過一些在北方生活多年的南方人對此卻情有獨衷，說是家鄉的味道。”
隨意聊了一會家常，田川去地下室的保險櫃中取出了劉美婷送的紫砂茶具和從南方帶回來的極品鐵觀音，沏了一壺好茶。他跟劉美婷相處了近一年的時間，多多少少學到了一些沏茶的技法。此時有好茶、好器皿和好水，沏出來的茶也相當不錯。幾杯茶剛剛分到爸媽的面前，就聽到大門響，隨即姐夫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上來：“小川趁我不在，又偷偷沏好茶了，我從這裡就聞到了。”不一會，姐姐一家上到了露臺。
這時，十五的一輪圓月已經升上了半天，一片清光灑下來照在露臺上。姐姐關上了燈，露臺上只餘淡淡的月光。露臺上的涼亭是由葡萄架組成的，兩棵葡萄樹長得很茂盛，一串串的葡萄垂下來，人坐在下面，顯得有些黑暗。露臺上的花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但這朦朧的感覺完全影響不到花草的美|感。在角落裡有一棵盆栽的桂花，此時早開的小小花朵被樹葉的陰影掩蓋住，完全看不清了，但那一陣陣的幽香卻顯得更濃郁了。極品鐵觀音的茶香淡淡的，在這花香裡顯得若有若無，卻怎麼也無法被濃郁的花香掩蓋住。
姐夫說道：“看，這茶香雖然清淡，在這麼濃的桂花香裡也掩蓋不住肯定是極品好茶。快斟了讓我嚐嚐。”
田川的這一壺茶剛剛沏好，還沒有喝就被姐姐一家的到來打斷了，此時聽到姐夫說起，田川將壺中的茶水分別給姐姐姐夫和薇薇斟上一杯。田川一家人都舉起小杯子，把茶水一口喝乾。田家人只有田爸喝過鐵觀音，大家對於這麼苦的茶水都有些牴觸。田媽又抱怨起來：“這麼苦的茶，肯定也不便宜吧？這些高級享受我實在是接受不了。”
田川笑道：“不要光想着它的苦，把茶水喝下去後，嗓子裡會有一股回甘的感覺，而且這茶的香味不是用其他味道的香料薰出來的，而是通過揉制工藝產生的，是一種似蘭非蘭的特有香味，雖然淡，卻持久不衰，回味無窮。我也是跟着美婷姐學的一點，她說我對茶道有悟性呢。像我這種有悟性的準大師級的人物沏的茶，也不是那麼容易喝到的呢。”
說着，第二泡茶水又端到大家面前。姐姐喝了茶水，說道：“聽小川這麼一說，我還真感覺到了那種苦味後的回甘的感覺了，覺得這茶水的味道確實不錯。小川，再來一杯。”
田川接着沏了第三泡。這時的苦味已經淡了不少，但那一縷蘭草似的幽香卻壚的濃郁起來了。大人們沉浸在茶水的味道中，旁邊的薇薇卻忍受不了這苦苦的東西，抱着一瓶橙汁喝得起勁，又拿起桌上的月餅吃起來。與大人的口味不同，小薇薇竟然對南方口味的月餅非常喜愛，用叉子叉起切成小塊的月餅吃個不停，害得姐姐連忙攔住她，怕她吃撐了。
田川說道：“薇薇要是喜歡這個口味，我這裡還剩一些，一會都給你打包帶走好不好？現在先吃點水果，月餅留明天再吃吧。”薇薇最聽舅舅的話，當即放下叉子，拿起葡萄吃了起來。
坐了一會，姐姐一家拿着給薇薇的月餅回家去了，爸媽也回房間去睡了，只餘田川一個人留在露臺上。此時月上中天，不像剛剛升起時，在地平線的景物映襯下那麼大，好像變得小了一些。田川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忽然想起留在京城的許靜宜來：“在這個團圓的日子裡，她會不會想我？”然後又想到小惠：“她明天還要上學，現在應該已經睡了吧？她回家後沒有我陪她入睡，是不是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入睡？”
田川想着心繫自己的兩個女孩，心底有些感觸，回到書房取來紙筆，揮毫寫下了蘇軾的那首千古名篇：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