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宮門,悄無聲息地打開,站在廊下,看着門外的世界,舒沫恍惚間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小姐!”立夏早得到通知,一晚上沒睡踏實,天沒亮就在這裡等着。這時見了她,尖叫着衝過來,抱着她又跳又叫哭又笑:“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在承運殿住了半個月,早習慣了身邊的侍女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來去,面對立夏突如其來的熱情和眼淚,舒沫大呼吃不消。
尷尬地輕輕戳了戳她的肩,小聲提醒:“哭那麼大聲幹嘛,我又不是從牢裡出來。”
“對不起~”立夏自知失態,慌忙擡起袖子拭淚。可眼淚就象泉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涌出來,拭也拭不完。
“哎呀!”綠柳急得直跺腳,壓低了聲音罵道:“出門前許媽不是反覆交待過了嗎?千萬不能哭,得笑,笑!”
大過年的不說,戚姨娘還懷上了,睿王府雙喜臨門,自家小姐卻和丫環在大庭廣衆下,抱頭痛哭。
這要是傳了出去,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有多難聽。
“算了,”舒沫嘆了口氣,上前輕輕擁着立夏:“想哭就哭吧!誰還沒個情緒?只是,哭的時候千萬小心點,別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一會,還得給太妃請安呢!”
一句話,把立夏逗得破啼而笑:“小姐真壞,就會取笑我!”
“哭那麼慘,”舒沫鬆了口氣,調侃:“還以爲你打算用眼淚把我淹死呢。”
“小姐,你瘦……”立夏含着淚,擡眼瞧她。
卻見舒沫氣色紅潤,眉梢眼角都藏着*,看上去神采飛揚,哪裡象是被囚禁了半個月,苦兮兮的模樣?
立夏一愣,餘下的話再說不出來,怔怔地看着她發呆。
見她癡傻的樣子,綠柳也禁不住轉過頭來,盯着舒沫猛瞧。
舒沫被兩人瞧得不好意思,訕訕地擡手拉了拉衣領,再摸摸臉蛋:“看我幹嘛,不認識了?”
都怪那傢伙,大清早的纏着她不放,這下好了,留下蛛絲螞跡被她匆忙之間忽略掉。
還好是被立夏瞧見,若是落在別人眼中,又要變成笑話!
兩人異口同聲地答:“~”
舒沫鬆了口氣,抿了嘴嗔道:“半個月不見,倒學會了甜嘴哄人!”
立夏一瞬不瞬地瞧着她:“是真的,小姐若不信,儘可去問人!”
“就是!”綠柳一臉豔羨:“必是用了宮中上等的胭脂,纔會這般明豔照人。”
“得,”舒沫笑得合不攏嘴:“才半個月,吃仙丹也沒有這麼誇張。”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立夏急了。
“行了行了,”舒沫拉了她就走:“美也好醜也罷,還不都是我嗎?有什麼話,咱回頭再說,先給太妃請安去。”
舒沫前腳進了怡清殿,剛給太妃請完安,還沒來得及落座,就聽碧綠櫥外,翠墨稟道:“福妃娘娘到~”
舒沫一愣:府裡什麼時候,多了個福妃?
太妃將她的表情看在眼中,淡淡地道:“睿王沒跟你說?戚姨娘身懷有孕,本宮做主,升了側妃,賜了個福字。等年後復了朝,就要報到戶部,再行儀式。”
舒沫忍着心中酸澀,淡淡地道:“王爺子嗣單薄,戚姨娘能懷上,不僅是有福,更有功。”
能沒有福氣嗎?一次就中了大獎!讓獨得專*數年的祝姨娘,情何以堪?
“你明白就好~”太妃點頭,意味深長地道:“過日子,從來講究和和氣氣,一個家庭只要妻妾和睦,上下一心,便沒有不興旺的。反之,任你再是富貴通天,也不能長久。一家人和不和,關鍵在於女人,若大家都把相互構陷的那些精力,用來齊心協力地輔助男人,令男人無後顧之憂,何愁大事不成?”
“是~”舒沫垂了頭,唯唯喏喏:“妾身一定謹記太妃教誨。”
要她開開心心,去接納甚至鼓勵夏候燁跟別的女人生孩子,她自問,沒這個雅量。
夏候宇是他的過去,她無法改變;戚姨娘是她親手設計,她自認倒黴。但是,如果再出現意外,她絕不會再忍!
“好了,”太妃瞧她的神色,心知這番語重心長的話,她只當了耳邊風,心中越發不喜,也懶得理她,淡聲吩咐:“讓福妃進來吧!”
真不知睿王是怎麼想的,千挑萬選的,就挑了這麼個不識大體的東西?!
在她看來,慧妃想要撐起這個家,獨擋一面,差的可不只十萬八千里!
“妾身給太妃請安~”看得出來,戚姨娘的病尚未全愈,如萱和如蘭一左一右扶着她,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她曲膝要跪,被太妃伸手攔住:“成了,你懷着孩子,身子又不爽,這些個虛禮就免了吧!明兒起,也不必來請安,好生在屋裡歇着,千萬別動了胎氣!”
初雪急忙搬了張椅子過來,並且細心地鋪上兩張厚厚的軟墊:“福妃娘娘,請~”
“多謝太妃恩典~”戚姨娘瞄一眼舒沫,眼中飛快地掠過一抹得意之色:“慧妃妹妹,來得真早。”
“恭喜福妃~”舒沫站起來,衝她福了一禮:“姐姐果然是有福之人。”
“多謝~”戚姨娘滿面紅暈,羞澀地垂了頭,眼裡掩不住喜氣:“妹妹年輕又得了王爺的*愛,很快就會有好消息的~”
太妃瞄一眼如萱,訓道:“你們是怎麼伺候的?大冷的天,也不勸着主子,倒由着她的性子胡來!這萬一有什麼閃失,你十條命也不夠賠!”
如萱和如蘭只能垂着頭聽着,一個字也不敢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