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蕭主子垂下眼瞼,瘦的連骨節都看的一清二楚的手指無意識拂過錦被上的紋路,淡淡說道:“只是我在王府中不太與人走動,知道的消息也不多,但若是你們問起,我知道,我便會一字不落的告訴你們。”
得了這話,傾城安心不少,正準備開口道謝的時候,卻聽見外面揚起了太監尖利的聲音,“王爺駕到!”
不僅傾城嚇了一大跳,連蕭主子也愣住了,她可記得王爺足足有兩個月都沒有踏足這兒了,今兒無端端怎麼就來呢?當即她便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緊張地說道:“我這個模樣怎麼見王爺,昭夢,快來幫我梳洗一番!”
只是還未等昭夢的聲音落下,李紹明便大步流星的掀簾走了進來,一邊走還一邊說道:“聽說你病了,何必還這樣折騰!”
傾城見狀,忙退到了一邊,朝着李紹明福了福身子,李紹明卻是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顯然不記得當初曾見過傾城的事兒,倒是徑直扶住了正欲起身的蕭主子,輕聲呵斥道:“你都病成了這個樣子,還起來做什麼?你也是我身邊的老人兒了,什麼時候見過我講究那些虛禮?”
蕭主子臉上浮起一陣笑意,傾城在一旁看的真切,這一次蕭主子臉上的笑與平日不一樣,平日她的笑只是出於基本的禮節,但是今日的笑容卻是從心底蔓延出來的,看樣子,蕭主子對王爺真的是一片真心。
李紹明抓着蕭主子的手一直沒有鬆開,卻是忍不住蹙眉道:“怎麼一段時間沒見倒是瘦的這麼厲害?可有請大夫來瞧瞧?”
幾個月的時間在他的眼中不過只是一段時間,若是換成了夏主子定然會是好一陣折騰撒嬌,可蕭主子感受着手心的溫暖,淡淡一笑,輕聲道:“妾身身子一向弱,這段時間天氣炎熱吃不下東西,又沾染了些暑氣,所以這才清減了些。”
李紹明點點頭,環顧着周遭的一切,倏地他的目光落在了垂頭不語的林鸞身上,指着她問道:“這個丫頭我隱約記得曾見過?在誰身邊伺候的?”
傾城依舊垂頭不語,若是李紹明真的不記得她了,倒是一件好事兒。
蕭主子自然不知道李紹明與傾城之前的事兒,如今順着李紹明的手看去,發現他赫然指的就是傾城,方笑道:“這個丫頭是如意妹妹身邊的貼身丫鬟,叫傾城。”
李紹明點點頭,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沉聲問道:“你可是皇后娘娘賞給如意的?”
傾城心中一驚,生怕李紹明想起了些什麼,可如今她偏偏什麼都不能說,也不能做,只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輕聲道:“回王爺的話,奴婢正是。”
李紹明只覺得那聲音輕柔但卻不軟弱,慈和卻不無力,倒是悅耳的很,不知道的竟當着蕭主子的面就說道:“擡起頭讓我看看。”
蕭主子面子上閃過一絲驚詫,偌大的一個寧王府中從宮中出來的丫鬟不少,但很少瞧見王爺如此上心。
傾城無法,只得擡起頭來,一擡眸卻發現李世民目光之中有着她捉摸不透的深意,好奇,關切,溫和,甚至還帶着些許驚愕,那眼神,好像能將她看透似的。
一時間,傾城倒是有些愣住了,正當她以爲自己看錯了,準備再去探究一番的時候,卻見着李紹明已經扭過頭去,與蕭主子有一句每一句說着閒話了。
傾城懸着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她知道這兒不是她呆得地方,便靜悄悄退了下去。
出了門,她本打算與昭夢說一聲再離開,可是找了一圈也沒見到昭夢的影子,頓時忍不住笑出聲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個兒在王府中生活了這麼久怎麼就變笨呢?王爺來看蕭主子了,昭夢少不得要四處張羅一番了。
如此,她便含笑返回芳華園,只是她剛走到了半路上卻見着桂圓站在不遠處,她知道夏主子與桂圓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所以便轉過身來,打算從另外一條遠路走回去。
只是她剛走了沒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了氣鼓鼓的聲音,“傾城,站住!”
這下子,傾城情知躲不過了,這才轉過身來,也是沒有好臉色,“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兒?若是想找茬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
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兒,桂圓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可她好歹還記得夏主子吩咐她的話,這才強壓着心中的怒氣,扯出一絲笑容來,“我們家主子請你去一趟。”
說着,她似乎是察覺到了傾城眼中的驚詫,嘴角一撇,頗有些倨傲地說道:“難道寧王府堂堂一個主子連你這個丫鬟都請不動了嗎?若是你真的有急事,可以先忙完了再說,我等你便是了。”
這哪裡是請,完全就是命令!只是事到如今,桂圓將傾城的藉口也給堵死了,她萬萬沒有推搡的餘地,只好含笑說道:“夏主子喚我去,我哪裡有不去的道理?你在前面帶路吧!”
桂圓只覺得傾城的態度破爲受用,嗤笑一聲,這才轉身說道:“走吧!”
傾城不言不語,跟在桂圓身後,不知道走了多久,這纔看見了一間院落,牌匾上面刻着“雨晴居”三個大字,明明只是三個尋常的字,但那飄逸的字體組合到了一起,卻是散發着奇異的光彩,好像在宣示着寧王府中她那得寵的身份一樣。
等着傾城一走進去,就看見夏主子慵懶地躺在貴妃榻上,半閉着眼睛,任由着身邊的小丫鬟們捶腿,滿臉愜意。
縱然傾城心中對她如何不喜,但還是行屈膝禮,壓低聲音說道:“夏主子。”
夏主子像是沒有聽見似的,依舊閉着眼睛,一句話都沒說,而她不說話,傾城就要一直站在旁邊,在桂圓的注視下,一動也不動。
若是還在了別處,傾城一定會起身告辭,可是這兒是雨晴居,是夏主子的地方,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麼,那可是連個爲她作證的人都沒有,夏主子說什麼那便就是什麼了,如今即便她站的腳尖發麻,雙腿痠痛可依舊維持着最初的姿勢,即便在一旁盯着她的桂圓想要挑出一絲差錯來都不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主子這才懶懶起身,衝着一旁的丫鬟們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
爲她捶腿的丫鬟們這才井然有序地退了下去,傾城卻是打起精神來,她知道,方纔夏主子不過是給了她點顏色看看,如今夏主子到底要做什麼,她可要小心呢!
夏主子似乎早知道她會這麼想,如今也不爲難她,更是衝着桂圓吩咐道:“傾城站了這麼久,給她半個凳子來吧!”
“主子……”桂圓一下子愣住了,可是看着夏主子臉上一點都沒有將方纔話收回去的意思,這才依言去了,那凳子恨不得摔倒了傾城臉上。
傾城也不惱,只是裝作沒有看見桂圓臉上那難看神色似的,只是衝着夏主子道了謝,這才坐了下來。
夏主子撿了一塊點心喂到嘴裡,細細咀嚼之後這才問道:“你是個聰明人,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
傾城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了,不是夏主子找她來的嗎?如今怎麼又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來?但是此時,她卻是不動聲色地說道:“夏主子找奴婢前來雨晴居,奴婢欣喜萬分,沒有時間多想。”
“欣喜萬分?”夏主子呢喃重複了一句,旋即臉上浮現了不屑的神色,“當初那個能說會道,處處給我擺臉色的那個段傾城哪兒去呢?怎麼如今變得像是小貓似的了,倒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傾城知道她意有所指,但是經歷瞭如意公主中毒一事之後她算是明白了一件事,看似委屈不一定真的委屈,處處要強怕只會引得夏主子的記恨,到時候若是夏主子真的想要將她怎麼樣,她焉能有反駁的餘地?
如此想着,她更是垂下眼瞼,輕聲道:“之前頂撞夏主子是因着奴婢初進王府,不懂王府中的規矩,還請夏主子大人不記小人過。”
頓時,夏主子臉上蔓延出豔麗的笑容,她等這句話等了這麼些天終於等到了,她一個主子身份的主子豈能栽在一個丫鬟的手中?說出去叫人笑話,只是今兒她並不是因着這件事找來傾城的,想了想,她便直奔主題道:“既然你這麼懂得好歹,那我就直說了,你覺得如意公主所中之毒是不是我下的?”
傾城驚愕,雖說夏主子在寧王府中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夏主子會這般坦誠,但夏主子現在這樣問她究竟是爲何?她又想聽到什麼答案呢?若是這毒真的是夏主子下的,那她還敢將自己找來,可真的是太過於膽大包天了,可若不是夏主子下的毒,那她找自己來又有何目的?
想了又想,傾城還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只是看着夏主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奴婢愚鈍,王妃娘娘都沒能查出來的事情,奴婢自然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