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蕭儼的衣服扔進了垃圾桶之後,宋安然揚長而去。
衣服就是再貴又怎麼樣,竟然拿法律來壓着她。區區一件小事卻一直耿耿於懷,還真不像是男子漢的作風。她扔他一件衣服,也算是幫他上了一堂課。
到了宋華成的病房,宋安然推門進入,只有胡玉芳在病房裡伺候着。宋安然也並不理她,坐在一旁。
宋華成的氣色依舊不好,但是對宋安然而言,只要父親能夠醒過來,這比什麼都重要。
“爸,今天感覺怎麼樣?”宋安然本想去挽着他的手臂,伸出手時纔想起他的手臂上現在都是石膏和繃帶固定着,根本就無從下手。
心裡是說不出的難過,眼睛也有些發疼。在宋安然的印象裡,父親一直都是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可以陪她遊戲也可能保護她的大山。
可是有一天,這一座一直依賴着的大山突然間崩塌,沒有一絲預感,沒有一絲準備。宋安然忍住心裡的難過,陪着宋華成時不時地說上一句話。
父親說話仍然是有一些磕磕絆絆的,但是宋安然卻覺得這已經很好了,爸爸的聲音仍然是這世界上她最熟悉的音符。
胡玉芳見他們父女在聊天,默默地走到了洗手間。對着鏡子,胡玉芳看到了一個不在年輕的自己。儘管她臉上依然保養得宜,可眼裡的情愫是騙不了人的,她真的已經老了。
如果一個人的心已經變老,那再美的容顏都已經不起什麼作用了。
胡玉芳是雙十的青春年華認識宋華成,彼時年輕氣盛,對他一見鍾情,便一直追着喊着要嫁給他。
終於,她如願嫁給了他,可是婚後卻不如想象中的那麼幸福美滿。她試圖努力過,可是再多的熱情也趕不上宋華成一桶冷水從頭澆透的速度。
可她以前就是那麼傻啊,宋華成對她再不好,可她心裡依然有他。婚姻不就是這麼一回事,湊合湊合地過一輩子。那人還是她所愛的,她並不覺得湊合。
這一生,儘管過的再不如意,胡玉芳依舊沒有想過要和宋華成離婚,即使是到了她發現劉雨蝶的存在也不肯動過這樣的心思。
可最終,劉雨蝶還是離開了,可她卻留下了一個宋安然。
這樣一個眼中釘肉中刺存在,胡玉芳本就是一個刁蠻的千金大小姐,爲了愛情已經卑微到了塵埃。現在又要撫養情敵的女兒,她不甘心,心裡也漸漸地扭曲起來。她恨這個私生女,心裡的怨恨已經將她推入了痛苦的深淵。
從此以後,她對宋華成又愛又恨,對宋安然,恨之入骨。
磕磕絆絆的一生就要過完了,直到宋華成出了車禍,差點在在死亡邊緣上回不來。胡玉芳這時才驚覺,她是那樣愛着宋華成,她痛她恨她氣,可到底也瞞不住自己的內心。
宋華成就是她的一個劫難,她逃不過。
儘管他心裡愛着的人一直都不是她,可她早就不能逃離。
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她爲什麼還要將最後的日子充斥着仇恨,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澆了一把冷水,胡玉芳看着鏡子中淚流滿面的自己,不知淌在臉上的到底是眼淚還是水。
她走出來的時候,宋安然早已離開。胡玉芳爲宋華成倒了一杯水,伺候他喝完,身子早已累得不想動一根手指頭。
“玉芳,不要爲難安然。”宋華成艱難地說。“她畢竟是一個孩子。”
“多休息吧,你的嗓子不好就不要說太多的話。”胡玉芳背靠着長椅,眼睛早已閉上。
宋華成嘆了一口氣,“我們......就好好把握最後的時間吧。”
胡玉芳偏着頭,宋華成看不到她眼角的一滴淚在砸落。
胡玉芳自認不是什麼好人,她可以原諒宋華成這麼多年的冷漠,可以原諒他對她的無情。但是她不能原諒宋安然帶給她的恥辱,二十年來,她只要看着宋安然就會想起當年他背叛她的事情。
她本是一個剛烈之人,卻爲了宋華成一再低頭,她早已不是當初的樣子了。
宋安然和父親聊了許久,她也忍了很久,直到走出病房,直到父親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時她纔敢放聲大哭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一場病痛一場生死,宋華成像是在死亡線上流連的人。他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交代後事,根本不像是她所認識的那個父親。
外面陽光正好,宋安然的世界正烏雲密佈,下着傾盆大雨。
人一旦到了年齡就會死亡,可是爲什麼有的人可能長命百歲,有的人卻要早早離開?宋安然不是一個相信鬼神之說的人,人定向來勝天。而且周定琛已經說好了找最先進的技術治療父親的病嗎?爲什麼他還沒有好轉起來?
腦海中閃過一個全身都是傷的父親,另一個是英姿勃發內斂沉穩的父親,這兩個毫不相干的形象在腦海中盤旋來回,最後融爲了一體,繼而再慢慢消失。
宋安然哭得更加不能自制,她最引以爲傲的父親,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就離開?
突然間,有一隻手帕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宋安然並沒有立即接過手帕,反而是警惕地看着來人。
“齊豫,怎麼是你?”宋安然沒有料到會遇見齊豫,不由得失聲叫起。
今天是個什麼日子,還是說醫院今天是有什麼促銷打折的活動,要不然她也不會在短短一天的時間內在醫院先後碰見齊豫和蕭儼。
不過齊豫顯然要比蕭儼來得順心許多,只是......
宋安然雖然知道齊豫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她想起上次和周定琛冷戰就是因爲齊豫而生,她現在有些膽怯了起來。
齊豫見她愣住了,沒有接手帕。可她臉上早已被淚水糊住,看起來好不狼狽。他蹲下身子,正打算幫她擦一擦。
不料宋安然像是受驚了一樣突然跳起,齊豫的手剛好在半空中定住,看起來十分尷尬。
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真有些大的時候,宋安然懊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