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寧生了父親的氣,跑上了樓,“砰”地一聲將門給帶上。樑越是知道宋雅寧的房間,在門口站着,卻沒有立即進去。
站在門口站着,他在想,要進去,他要說些什麼。
他們的感情就像是浮在水上的冰,冷得嚇人。縱然曾經有過炙熱的感情,在如今看來也都成爲了過去。
斯人還未逝去,他們的感情也是回不去了。
樑越最終還是推門進去了,還好宋雅寧並沒有將房門鎖言。她那樣生氣,恐怕也是沒有想到吧。
他心事沉重,走得緩慢,卻還是在空曠的房間裡面發出了明顯的聲音。
宋雅寧以爲是傭人來叫她去吃飯的,她氣都要氣飽了,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吃飯。當下直接對着身後的來人大吼:“滾出去。”
樑越的腳步一頓,也沒有上前,在離宋雅寧三米開外停下,說道:“雅寧,今天也是個喜慶的日子,別弄得人都不舒服。”
樑越說的清冷,在宋雅寧聽來他像是在討她的罪的。所有人多以爲是她的錯嗎?宋雅寧臉色一冷,憤恨地回頭,“樑越,你來就是要爲宋安然那個賤人說情嗎?你也在怪我?”
曾經那雙溫柔的眼眸已經不知從什麼時候變了,像淬了毒火一樣,看一眼,只覺得煎熬。樑越面無表情,被宋雅寧那樣一喝,神色更是寒得嚇人。“安然懷着孩子,身爲姐姐你這話說的也太令人心寒。”
“姐姐,呵呵,樑越,當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我是她姐姐。現在是怎麼回事,到手了東西就不值錢了嗎?我就那麼比不上宋安然那個賤人?那孩子,是周定琛的不是你的。當初我懷孕的時候也沒有見你這樣擔心,樑越,你可真是好樣的。”
在樑越面前,她早就不用裝什麼溫柔可人的千金大小姐。都是他將她改變了,他的感情害了她。
樑越聽她說話實在是難聽,也擡高了聲音,“宋雅寧,當成要不是你勾引我,你以爲我會和在一起?”
“樑越,你可真是沒良心。我勾引你,如果你心裡沒有鬼的話,怎麼會被我勾引?”宋雅寧早就沒有了面子,裡子也不打算再要了。
樑越笑了,“我樑越這輩子做的最大的錯事便是和你在一起,如果沒有你,我和安然會在一起,過得比誰都好。”
“你這是在怪我?樑越,你不止沒良心更是沒擔當。吃着鍋裡望着碗裡,宋安然就是賤人生的也不會看上你。”宋雅寧反應更大,她早就已經不成活了,人不人鬼不鬼,還有什麼好道理可講。
都是夫妻,不能相親相愛,不如相恨相殺。都是在感情中煎熬的人,誰也不會比誰好過。可就是要這樣辱罵才能發泄心中的恨意怒意,彷彿只要傷到對方就會開心。哪怕是痛着,也是快樂的痛。
感情走到這一步,早已沒救,早該如此破罐破摔。
“宋雅寧,你可真是找死。”樑越的手已經擡起,卻到底還沒有真正落下。他不敢自稱是君子,到底也沒有打過女人。
宋雅寧也是發了狠,見樑越的舉動就已經知曉了一些,抓起了手邊所有能夠夠得着的東西一併往他手上砸了過去。
枕頭,手機,包包,裝着粉底的盒子,裝着精華乳液的玻璃瓶子一併扔了過去,那場面,就跟個鬧事的潑婦。
不講理,也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樑越用手擋着,他是擋了,但雙手難敵源源不斷而來的潑婦的手中之物。那粉藍色的還裝着護膚乳液的瓶子就那樣砸中了額角,玻璃碎了一地,那白色的粘稠的化妝乳液混合着血液流下,糊了一臉的血腥。
宋雅寧早已瘋了,手中的剛拿起了水晶花瓶墜了地,發出了它最後的悲鳴聲。她哭着大喊着,眼淚糊了一臉,早已看不清眼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盛況。
她跑出去,將屋裡的一片狼藉和受傷了的丈夫都拋在腦後,她哭她笑她喊她吼,宋家的大小姐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狼狽。
樓下的人也是聽了樓上的動靜,那噼裡啪啦的一大堆,宋安然聽着,睜大了眼睛。耳朵卻被周定琛的大手給包住,他說:“別聽。”
他說不聽,那好,就不聽了罷。
宋華成和胡玉芳已經上了樓,那裡面是她的女兒,這樣大的動靜,到底是要將這個家給翻到了什麼樣的狀況。
人還沒有勸到架,只見宋雅寧已經瘋狂地跑了出來。
半生怨偶的夫妻面面相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誰也不敢相信那是他們一向最注重臉面的女兒。
“雅寧......”老父母在身後喊着,女兒這麼情緒不穩定,跑出去是要做什麼。
宋雅寧已經聽不清了,屋裡的人只聽到了車庫有車發動的聲音,在遼闊的天際發出了一陣微弱的悲鳴。
胡玉芳和宋華成立在門口,胡玉芳早已支撐不住癱倒在了地上。宋華成此刻要攙扶着妻子,卻被妻子掙脫開了。
“這造的是什麼孽。”胡玉芳喃喃地說。
她雙目無神,看着宋雅寧離開的影子,又茫然地看了看住了二十多年,執着了半生的感情。心底一陣蒼涼,都是苦啊澀啊,誰說有甜呢,那甜呢,在哪,是被苦澀給吞噬掉了。
宋華成也被胡玉芳感染了悲情,一橫老淚蜿蜒地在滿是皺紋的臉上爬行。短短的幾個月時間,他竟然已經蒼老了幾十年。
歲月不饒人,人心更是不饒人。
那一刀刀的,都是刻在了心上。流出了血,死不了人,卻痛不欲生。
除夕之夜,跨年之夜,團圓之夜,可這團圓到底在哪裡?
是被月亮吃了嗎?
沒錯,月亮啊,最喜歡吃團圓。
宋安然的耳朵被周定琛守着護着,暖暖的,再聽不到外面任何的嘈雜聲。她有一人兩手,守着她護着她,外面的風雨,總不能進入了她的身邊。
可心裡的呢,能不能進入?
耳朵是暖的,心可也是暖的?
你不知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