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身子傷了還能調理,可心若是傷了,能怎麼辦呢?”皇后愣愣出神,她又想起當年初聞野種的事。
那時她剛新婚不久,皇上的百般寵愛,讓她覺得是這世間最幸福的女子。
聽到消息,她不信,還差點失手殺了報信的心腹,知道消息無誤,她的天塌了,不管不顧衝去找皇上吵鬧。
皇上沒有怪她失儀,不但低頭認錯還百般安慰保證,那是他年少無知惹出的風流事,只要她肯原諒他,楊氏母子仍她處置。
她信了他的話,秦家出動人手追殺楊氏母子,他也果真沒有過問,甚至死訊傳來,他僅沉默了半天,這事就算從未發生過。
她當時很高興,真心以爲皇上真的是愛她,纔會任由她殺了他在外的野種。現在想想,她真是蠢到家,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愛,任由別人追殺,他不是冷血無情就是另有安排。
呵,可笑她一直被矇在鼓裡,纔會落得如今這樣下場。
“娘娘,你別傷心了,不爲別人,你總要爲公主保重些。”心腹手下用力,按摩着幾個能舒緩了穴位,輕聲安慰着。
“西安,是啊,我還有西安,不能有事。”皇后聽見提起唯一女兒,精神振作了一些,臉上的笑容卻依然未到心底,“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西安和我不親,不像其他人家母女那般貼心。”
“娘娘,公主對娘娘可親了,你瞧着別人家母女親熱,那不過是宮裡的規矩大而已。”心腹笑道:“娘娘,你是沒見過小戶人家的母女,家裡沒多餘的牀,有些人家的女兒,十幾歲還跟親孃睡一起,那股親熱勁就別提了。還像幾歲孩童一般,會躲在娘懷裡撒嬌呢。”
“能躲在孃的懷裡撒嬌,多好啊。”皇后明白心腹的話,只是心裡那種隔膜卻無法說出口。
秦家雖然比不上皇族,卻也是幾百年的累世家族。規矩一點不比皇族少多少。她從小也是在規矩中長大,也沒有機會躲在孃親的懷裡撒嬌,但她和孃親的心卻一直相通。她不用開口,她孃親就知道她想要什麼,可爲什麼,她對西安卻沒有這樣的感覺。
難道是她這個孃親做得太失敗了?
又或許是她一直想生皇子,讓西安覺得她是個女兒家,從而從心底就反感她?
或許真是這樣吧,懷西安的時候,她就一直祈禱生下皇子,誰知道卻是一個公主。當時就很失望,往後,她一直無法再孕,自然心中存着遺憾,偶有些時候,她也會說出。如果西安是個皇子就好的話。
隔壁有耳,這話或許傳到了西安耳中,才讓她有如今這種隔膜的感覺。
“出去看看,太后如今在什麼地方?”
皇后的心漸漸復了下來,野種還在宮外。大公子卻在宮中,當務之急要先拖延過繼的事。
“回娘娘,太后帶着大公子正在逛御花園。”太后的舉動早有人留意,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就有宮女跪下回稟。
“逛御花園?哼,這個時節逛御花園,真是可笑。”皇后冷冷一笑,剛過年沒幾天,天寒地凍,御花園裡的花十之**都只剩下枯枝,只有暖閣園裡的一些花,和旁邊的梅林還能看看。
“也不是爲賞花,太后說宮裡悶,才帶着大公子出來四處逛逛。”宮女忙道。
“悶?恐怕不是太后嫌悶,而是大公子嫌悶吧?”皇后的語氣依然很冷,說起大公子,她是又喜歡又煩惱,尤其是現在。
“娘娘,奴婢看大公子是真不想呆在宮裡,不過前些日子被外面那個人追殺,心裡憋着氣纔會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心腹小心道。
“那又如何,他願不願意有用嗎?”皇后冷聲道:“太后她老人家只要發話,他不願意也得願意。”
“娘娘,那咱們是不是也去御花園逛逛?”心腹輕聲問。
“走吧,這宮裡,有時候悶得讓人害怕。”皇后起身,轉頭看着四周,往日的金碧輝煌,如今變得死氣沉沉,沒有一絲生氣的堆疊在一起,讓人心底生氣陣陣涼意。
御花園。
“皇奶奶,你就讓我再出去一趟好不好嘛。”任傑鵬快瘋了,拉着太后的衣角不停的撒嬌。
“鵬兒,外面有什麼好,亂哄哄,人心又險惡,你還是陪着皇奶奶在宮裡。你瞧瞧這御花園,花開得多好啊,外面哪有這樣的景緻,別鬧了,聽話啊。”太后緊拉着任傑鵬的一隻手,生怕他跑了,連聲哄着,好像哄一個三歲孩童,讓任傑鵬哭笑不得。
“皇奶奶,我又不是女子,看什麼花啊,你就讓我出去一趟,好不好嘛。”任傑鵬不依不饒,上次出去,一天的時間大白天喝酒度過,沒玩痛快,錢方街的那些生意,他半件都沒看着,酒醒之後就一直琢磨着怎麼樣再出去,好不容易熬到過完年,太后依然不答應。
“哎呦,瞧皇奶奶都糊塗了,鵬兒,皇奶奶知道你喜歡金銀珠寶,走,去皇奶奶的私庫,你看中哪件就拿哪件,這下總不會悶了吧。”太后不爲所動,使出殺手鐗,不信大孫子不上鉤。
“私庫?”任傑鵬一愣,雙眼放光,太后的私庫啊,沒有國庫大,東西卻比國庫精,當今皇上,他的皇伯父可是位大孝子,有好東西都先送太后宮中,那裡面的好東西多了去了。
任傑鵬糾結死了,腦子裡正天人交戰,一會滿腦子閃動着各種奇珍異寶,一會浮現想象中的錢方街。
太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隨口問着隨侍女官一些事,像是某年某月外邦進貢了什麼東西,某年生辰誰又送了什麼稀罕物等等,聽得任傑鵬雙目發直。
太煎熬了,去太后私庫吧,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就別想着再出去,那會是一段暗無天日,憋悶無趣的日子,可若是堅持要出去,只要再磨幾天,他就能出去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過一天他做夢都想的日子。
兩邊他都想要,這可怎麼辦呢,要是太后的私庫不在宮裡該多好,任傑鵬無奈的想着,歪着頭,有氣無力的看着太后,“皇奶奶,要不然咱們一起出去逛逛,然後一起回來看寶貝,你說怎麼樣?”
“胡說,皇奶奶怎麼能離宮。”太后擡手敲了任傑鵬的腦門,自從她入宮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馮家也在京城,想見誰只要招進宮裡就行,她從來就沒有出宮的想法。
“爲什麼不能,朝廷的事有皇上,後宮有皇后,皇奶奶出宮玩幾天也沒什麼,難道他們誰還敢說什麼嗎?”不能出宮,任傑鵬無聊至極,突然有個新鮮話題,他立刻抓住不放。
“是沒人敢說什麼,可宮外有什麼可玩的東西,天下的好東西都在宮裡,皇奶奶不想出去。”
太后是馮家嫡女,從小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僅去過的幾處地方也是皇家供奉的寺院,能看見的風景比起皇宮來說不算什麼。
她所見過的所有人,都羨慕宮裡的富貴榮華,從來沒人對她說過宮外的世界,尤其是,她身邊幾次出事都是宮外人惹的禍,讓她對宮外的世界幾乎看成苦難無邊的地獄。
“皇奶奶,宮外面可好玩了,別的不說,就說這御花園,你信不信還有比這個更漂亮的地方?”任傑鵬過年家宴時任傑翔對他說過的話,如今的口子裡可大變樣了,僅進門的梅林就可將京城各家園林拋出一條街。
“不信。”太后很乾脆的回答,若問別的,她或許不知道,可說起京中的花園,沒有誰家能比得上御花園,不論精緻還是大小。
“不信咱們就去看看,若是真比不上,我半年不提出宮的事,可若是能比得上,皇奶奶,你每個月都要讓我出回宮,行不行?”任傑鵬暗暗祈禱,任傑翔不是愛屋及烏纔將口子裡誇得天花亂墜。
“看就看,鵬兒,你可不能反悔。”太后沒想太多,能和御花園比的花園無非是京城誰家新蓋的院子,眼看着大孫子憋悶的慌,她就當陪他一起去逛逛園子,不過半天的事,容易。
“皇奶奶,你可是金口玉言,不能反悔啊。”任傑鵬聞言大喜,即便口子裡沒任傑翔說得那麼好,能出去看看也值了。
“說吧,誰家新蓋的園子?”見任傑鵬高興,太后也來了興致,出宮去京城誰家逛一逛也好,那麼多年沒出宮了,也不知道誰家被大孫子看重,變着法爲他們求來這麼一個恩典。
太后出宮,那可不是件小事,從開始準備到出行都有一套特定的程序,特別是那麼多年,太后第一次出宮,雖然是賞花,卻也是皇家的恩典,這事一旦成行,接待的人家從此仕途一片坦途。
“這……”太后一口答應,任傑鵬反而猶豫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這下怎麼辦?
“說啊,究竟是誰家入了你的眼,讓你變着法來求這麼一個恩典?”太后越是這樣說,任傑鵬越是猶豫,天啊,現在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