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人一撲進來,那徹骨的寒意便消退開去,溫暖着的不光他的身體,還有那心底。
韓子墨的一顆心落了下來,在京城幾個月裡一直時刻防備着警惕着計算着的心,落回了實處。
“爲何現在纔回來!”抱着他一頓亂揉後,蕭凌風擡起頭問道。
“有些事耽誤了。”從懷裡掏了根精巧的項鍊出來放在她手心裡,韓子墨笑道:“賠禮,生日禮物。”
“哇,真漂亮!”將項鍊上的吊墜對着極光,蕭凌風嘆道。
“快進屋吧,不冷嗎?”轉身,柏子衿腳下踏着重重的腳步聲,推開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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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我正好餓了!”進到屋裡,衣服都來不及脫,韓子墨便毫不客氣的從火上拿了塊餅丟嘴裡,同時把懷裡的蕭凌風給放炕上,纔開始脫外衣。
柏子衿橫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先出去將馬給牽到馬廊,再從柴房抱了木頭將炕下的火燒旺一些,然後另外拿了吃的進屋。
一邊咬着餅,一邊拿了水杯從水缸裡舀了杯水,韓子墨的視線一直盯着柏子衿放在桌上的圖紙看。
那是阿肯做的新城設計圖還有預算。
接過柏子衿手上的東西,韓子墨對炕上一坐,道:“赤坑的黃金礦,子衿你知道嘛?”
柏子衿一愣,然後點頭道:“那片地,肯達族賣給了蕭瓏。”
賣?韓子墨微微一笑,將火架上的餅子夾了肉遞給蕭凌風,再將冷硬如同石頭一般的餅子放到火上烤,笑道:“那是蕭瓏搶過來的,那裡,我準備大量開採,給肯達族糧食,換他們的人力,”手指了指桌上的圖紙預算,韓子墨道:“新城的錢,就有了。”
側頭望了一下一邊吃着餅一邊將那項鍊吊墜對着火光看來看去的蕭凌風,韓子墨道:“還有芒野那邊的寶石礦,你看,我們認爲不值錢的東西,在京城可是能換來很多銀子和糧食的。”
柏子衿冷冷的望着他道:“可是那些,我們並不需要,希亞族的戰士不會爲了燕人的野心而犧牲。”他到北疆城來,在這種天氣依然駐守在這裡,只是爲了蕭凌風而已,因爲蕭凌風身上的責任,他願意幫她扛,但這並不等於他會讓蕭擷利用蕭凌風利用希亞族人。
韓子墨一怔,思忖片刻後微笑道:“我知道了,我自己解決。”轉身將蕭凌風吃得一臉的渣滓擦掉,韓子墨道:“你就如同你的初衷一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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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北疆城呆了三日,韓子墨蕭凌風便往祭地而去,柏子衿本欲留下來守城,被韓子墨淡淡的一句蕭瓏往常這個時候都是待在祭地而慶凌則是泡在妓館,直接說到臉黑,然後帶起東西就跟上。
蕭凌風剛想召喚白斑虎,就見韓子墨拿了個東西出來,看到那熟悉的兩塊板,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極夜之時,天氣太冷,馬並不好跑,但是北疆有個好東西,滑雪板。
雪已經有了一米多厚,滑雪板用起來正好,韓子墨和柏子衿用這個是非常熟練,蕭凌風以前有白斑虎在倒是一直沒有練習,這次正好,等於一路練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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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夜分不清黑夜白晝,在城裡還有時漏可以看,出到野外就靠本能和微弱的光線區別來判斷。
三人體力都不錯,便採取了最簡單的方法,走到累,就休息。
離得祭地還有一日的距離,韓子墨找了個山洞作爲休息地,他在洞內打掃,柏子衿則是出去砍柴,洞裡有蕭凌風的火之靈力,再加上篝火,倒有了些溫暖如春的感覺。
蕭凌風從胸口掏了那項鍊出來對着火光看,項鍊吊墜是顆鮮紅色的寶石,在火光的映照下發出溫柔的紅光,好似她身上的火之靈力一般。
視線從寶石上面轉到正將洞裡的樹枝掃進篝火裡的韓子墨身上,蕭凌風衝口道:“子墨,你做我的莫塔可好?”說完後,臉上又不覺一紅。
低垂了眼簾,心砰砰直跳,本以爲會馬上說好的韓子墨卻一點聲息都無,蹲在她身前的身體也如同僵化了一般,在地上留下了厚重的陰影。
炙熱的心一點點的冷了下來,蕭凌風輕聲問道:“你,不願意?”
“凌風,”差點就要張口答應,喜悅過後卻盡是苦澀,韓子墨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平靜,淚水卻一點點的潤溼了眼角聚集成了一滴,滴落在地。
“凌風,我,我們這樣不好嘛?一直做好朋友就好,可行?”
手中的墜子掉落下來,在她胸前輕輕晃動,蕭凌風低了頭,抱住了自己的膝蓋,輕輕的應了一聲:“好。”
風雪夾着呼嘯聲從洞外掠過,山洞裡篝火裡的柴火燒得噼啪做響,氣溫逐漸升高,卻無端的帶了沁人的寒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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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風,”柏子衿抱了一堆砍下來的木頭手裡拎了個布袋走了進來,將木頭一放,拿了布袋將裡面的堅果倒了出來,對蕭凌風笑道:“快看,我找到個松鼠的窩,好多堅果。”
“凌風?”看着蕭凌風將頭埋下去之前那一閃而過鮮紅的眼瞳,柏子衿猛的轉身看向了韓子墨。
“我去找點吃的。”韓子墨起身,身上帶起水之靈氣,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山洞。
“凌風?”脫下外面帶了雪花和溼氣的外衣,柏子衿將蕭凌風摟進懷裡,輕聲問道:“怎麼了凌風?”
“子衿,你願意做我的莫塔嘛?”蕭凌風擡起頭,紅着一對眼眶問道。
“傻凌風……”手指輕撫過她那紅透的眼眶,輕嘆口氣,柏子衿道:“這話,應該我先說,凌風,你願意,讓柏子衿進入你的墓地嘛?願意讓柏子衿做你第一個莫塔,爲柏子衿誕下血脈嘛?但凡子衿有一口氣在,必會盡我所有護你周全,讓你過的快活,所以,凌風,你願意嘛?”
“我願意!”抱住了柏子衿的脖子,蕭凌風眼淚還掛在眼角,嘴角卻帶出了輕笑道:“可是子衿,我是祭女,在二十歲之前,是不能給你誕下血脈的。”
“我知道,”柏子衿吻去了她眼角的淚滴,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不會在乎這幾年,什麼時候你可以了,願意了,我都願意等。”
“可是,”蕭凌風雙手捧住了他臉,帶了一絲惱怒的問道:“爲何要我說你才說呢?”
輕輕一笑,柏子衿道:“我喜歡你,柏子衿此生只會做蕭凌風的莫塔,這是全希亞族都知道的事,還需要我說嘛?我只是以爲……”柏子衿將話嚥了下去,看了眼洞外,道:“倒是凌風,我沒想到你會問我。”我喜歡你,這麼多年,眼裡心裡只有你一個,可是你卻有比我更重要的人……
蕭凌風臉頰緋紅,將頭埋在了他胸口,手指在他那寬厚的胸膛上畫着圈,低聲道:“阿摩說的,阿摩說,你若不說,就要我來問。”
愣怔了一下,柏子衿再度看向了洞外,忍不住問道:“韓子墨怎麼說?”
手指一頓,然後緩緩的繼續畫着圈,蕭凌風道:“他說,我們只是好朋友。”
被風吹得打着卷的雪花在他身周化成了冰霜,然後一點點落下,圍着韓子墨靠在樹幹上的身軀灑了一地。
雖然風雪呼嘯,洞裡的聲音他卻一個字沒漏的聽在了耳朵裡,他聽到她問柏子衿願不願意時話裡面的不甘心,聽到柏子衿回答之後滿心的喜悅,聽到她說我願意之時,韓子墨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情緒,唯有痛,撕心裂肺般的痛,佔據了他全身。
那本應該是屬於他的,就算蕭凌風不會拒絕柏子衿,但是第一莫塔,她的第一個孩子的父親,本應該是他,在她心底最重的位置,本應該屬於他韓子墨……
可是,他卻無法做出迴應,他可以不在乎什麼血脈,不在乎他們是親兄妹,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和閒話,可是祭女的鐵律他不敢去挑釁,更不敢去試探,因爲一旦成真,那就真像慶凌說的,天譴降下之時,他連阻止之力都沒有。
沒關係韓子墨,沒關係的,凌風做祭女只需要做到二十歲就好,在此之前,你要把北疆城打造得鐵桶一樣,還要瓦解祭地裡面那些老傢伙們的聯盟,這樣,就算她不再是祭女,這裡也沒人能威脅得了她的地位。
只要是由利益構成的聯盟總是有裂痕的,韓子墨強迫自己將思緒轉開,是了,寒家跟羲家兩家雖然一直是利益共同體,但是如今的大祭師是寒家人,日後的第一祭師也是寒家人,羲家的長老們會沒有想法嘛?
撐在樹幹上的地方,水汽逐漸化成冰,韓子墨轉身往森林深處走去,一步一個水窪逐漸被一步一個冰花所代替。
要組織人去開採黃金和寶石,收購皮毛藥材,然後建立通道將這些東西運送到京城,那巨大的利潤要用來強化北疆城的軍隊,皇帝的兒子太多,爲了爭那個皇位,一定會殺的血流成河,那時候,北疆城就可以獨立成爲一國,作爲北疆城的女王,誰也無法動搖她的位置。
可是,爲何心這麼痛,手揪緊了胸口的衣服,韓子墨跪倒在了雪地裡,帶了鮮紅色的淚還未出眼眶就結成了冰花,在雪地裡如同血晶一般的綻放。
我願意的,凌風,你這麼問我,我不知道多高興,我真的非常非常願意,如果能讓我開口這麼回答,凌風,韓子墨就算現在死了,都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