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歆疑似一壞人

最早意淫華歆不是好人的記載,出自南北朝的《世說新語》。基於《世說新語》上的故事,短小精悍,風趣幽默,故在上世紀的中小學教科書中,多有選用。其中有篇題爲"管寧割席"的文章,說的就是華歆與管寧在品德上的差異。

出於篇幅考慮,直接以白話文形式敘述如下:一天,管寧和華歆在園中一起鋤草,鋤着鋤着,看到地上出現一枚金片。管寧熟視無睹,照舊揮鋤前行,華歆則高興地撿起金片觀摩,想與管寧分享喜悅,但一看管寧的神色,就將金片復扔地上。又有一次,管寧與華歆同坐一張席上讀書,這時有個官員坐着圍棚豪車從他倆所在門前經過,管寧頭也不擡繼續看書,華歆卻放下手中之書,出去觀看。等到華歆返回,管寧就把席子割成兩半,對華歆說:"你不是我的朋友了。"

當年老師對這篇文章所定的中心思想是:管寧不慕金錢和權位,專心致志於勞動和學習,有着高尚的情操和品德,而華歆則相反。

不妨再看另外兩則軼事。話說華歆與鄭泰等同僚,爲避戰亂,步行至時下陝西省商南縣一小道時,意外遇到一個獨行老人。老人一見他們,提出一起避難的要求。鄭泰等人出於同情,欲予同意,只有華歆反對:"不能答應。現在大家都處在危險之中,前途未卜,禍福難料,無故接受一個不知品行的外人,將來如果發生意外,如何是好?"鄭泰等人沒聽華歆勸戒,堅持要帶老人同行。走了一段路,老人亂闖,不慎掉入一口枯井之中。鄭泰等人見井深壁滑,較難救助,加上要急着趕路,便想拋棄老人不管。惟華歆力勸大家:"既然當初接受老人同行,現在又想不管,這是不仁不義。"堅持救出了老人。

又有一次,華歆與王朗一起坐船逃難。船剛離岸,有一逃難之人趕來,想搭他們的船渡河。華歆即予拒絕,但王朗卻說:"船尚寬敞,多坐一人,不礙事。"於是王朗答應對方,靠岸去接,不料這時後面追來賊兵。王朗見情,便想丟下搭船之人不管。華歆就對王朗說:"你已答應人家了,現在又想食言,這可不是好人做的事啊。"堅持將那人帶上船,然後拚命劃離岸邊。

按照智者見智、仁者見仁的原理,上述幾個故事,華歆的表現,其實有着可圈可點之處。比如撿金又棄、觀察車駕官員,說明華歆有着超強的觀察能力和調查能力,與情操和品德的優劣,真的掛不上勾。事實上,管寧僅爲這點小事就與華歆"割席斷交",反而表明他的情操和品德,是不是帶有一定的狹獈性。後來華歆不計前嫌,舉薦管寧、甚至要將自己的太尉之職讓給管寧,包括他信守諾言,堅持施救落井老人和被追搭船人,你說華歆的情操和品德,真的差嗎?

但爲何羅貫中要"黑"華歆呢?這與他"擁劉貶曹"的創作立場有關。事實上,王朗也被羅貫中"黑"過,且被謔爲死於諸葛亮的唾罵。現將《三國演義》中華歆被黑的橋段,摘錄如下:

第66回:漢獻帝恨於曹操篡政,就與伏皇后密謀剷除曹操。謀泄,曹操令華歆帶軍卒去捕伏皇后。華歆到達皇宮,遍尋不着伏皇后,於是觀察殿內結構,然後命軍士將內中一牆砸破,發現伏皇后果藏牆中,華歆揪住伏皇后的頭髻,親自將其拖了出來。

華歆與邴原、管寧爲朋友,三人智聰知豐,當時民衆譽稱他們三人爲一龍:華歆是龍頭,邴原是龍腹,管寧是龍尾。伏皇后被誅後,有人作詩諷華歆:華歆當日逞兇謀,破壁生將母后收。助虐一朝添虎翼,罵名千載笑"龍頭"。

第78回:曹操剛死,羣臣因無漢獻帝劉協命曹丕繼承魏王的詔書而爲難。恰在此時,華歆自許昌飛馬而至。華歆說:"眼下曹公剛逝,天下震動,爲何不趁早讓其世子嗣位?"衆大臣回答:"正在等待天子詔命,然後再請王后卞氏決定。"華歆說:"別等了,我已從漢帝處要了詔命。"說罷從懷中取出詔命開讀一一"原來華歆諂事魏,故草此詔,威逼獻帝降之;帝只得聽從。"

第80回:華歆上奏,望漢獻帝劉協效堯、舜之道,禪皇位與魏王曹丕,免遭大禍。獻帝痛哭不從。華歆說:"陛下如果不從,恐性命不虞。"獻帝怒問:"誰敢殺朕?"華歆冷笑道:"天下敢殺陛下者,多如牛毛,如果沒有魏王護佑,陛下恐早已爛於土中。"獻帝大驚,拂袖欲走。一直陪同華歆的王朗,就看華歆咋辦。只見華歆縱步向前,扯住龍袍,厲聲責問漢獻帝:"你是同意禪讓還是不同意,早作決定!"

華歆被罩如此三個"忤逆"橋段,形象還能好到哪去?那麼歷史上真有這三件事嗎?對於伏皇后一事,《後漢書》確有文載:"(伏皇后)閉戶藏壁中,歆就牽後出。"另《三國志》亦有"歆壞戶發壁,牽後出。"之記。但矯草詔逼漢獻帝同意與恐嚇漢獻帝禪讓兩個橋段,則顯爲羅貫中杜撰。不過,在曹丕登基那天,華歆確實主持了整個典禮,但,這是屬於他的本職工作啊!

時下山東省高唐縣大華莊,存有一古墓,封土高3米,直徑7米,封土頂部有一透洞,藉此可觀墓室。此墓爲磚石結構,圓形拱頂壓在平面爲八角形的墓牆之上。《高唐縣誌》記載此爲三國時期華歆之墓,當地華姓家族也輩輩相傳,認定此爲祖墳。由於《三國演義》的"厚黑",華歆墓不像三國時期那些爲官爲政名聲良好的官員墓冢,被當地政府劃爲景點供遊人瞻仰。

坊間有諺:"真讀三國,不看演義"。如想真正瞭解三國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你得去看《三國志》,順帶裴松之的注。如此,方能洞察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

本人覺得:華歆親自將伏皇后從隔牆內揪出一事,純屬其爲人做事迂腐的一種習慣表現,據此將其演義成壞人,有點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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