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現在就去找三丫。”晨曦雪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就要往三丫家走,朱楠伸手將她拉住:“三丫此時該是找那王道長去了,你着急也沒用,不如先來說說,你在三丫家的野菜堆裡到底發現了什麼?”
原來,她與三丫在廚房裡的對話,都被他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晨曦雪重新坐回了房檐下,開口道:“三丫跟我說,她們已經連續吃了半個月的馬齒莧和芥菜,我當時就無意朝那堆野菜看了一眼,結果,讓我發現了那堆野菜裡混有益母草。”
“益母草?”朱楠和段之尋若有所思地對望了一眼,兩人也走到了房檐下,分別在晨曦雪的左右側坐了下來。
晨曦雪左右瞅了瞅他兩人,點頭道:“對,就是益母草。相信你們也知道,凡是懷有身孕的人,尤其是頭三個月,過量的食用馬齒莧和芥菜,都會存在滑胎的風險,更何況還是活血調經的益母草。三丫說她二嫂這半個月以來,寧可喝白粥,也不肯碰這些野菜,我想,除了害喜之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那就是她不能吃,也不敢吃。”
段之尋嘆了口氣,沉聲道:“如此說來,她是在保護腹中的孩子,並非如我們所想的鍼灸去胎。”
朱楠點點頭:“想必張大嫂早在半月以前就已察覺到張二嫂有孕,她爲了保住張家的名聲,就仛李老闆買來紅花。在等待紅花的這半個月裡,她試圖通過日常飲食,讓張二嫂吃下這些孕婦慎食的野菜,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去掉那肚子裡的孩子,可惜,張二嫂異常小心,寧可餓着肚子也不碰那些東西。”
晨曦雪絕望的長嘆了一聲:“兜兜轉轉,又轉回了原地,倘若張二嫂沒有找人去胎,那她因何而死?她沒有中毒,身上也無其他傷口,就算是小產,她下體的那點血根本就不可能立刻要了她的命。”
朱楠沉思許久,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轉身面對着晨曦雪和段之尋,說道:
“我突然想起了兩年前的幾起命案,之尋該是有所耳聞。記得兩年前,應天府內連續發生了幾起命案,死者均是婦人,其中有未許配人家的姑娘和已失去丈夫多年的寡婦,她們死忙的症狀與張二嫂的極爲相似,沒有中毒,身上也沒有發現任何傷口,身下都有血跡,最重要的死,她們都同樣懷有身孕。家屬在得知死者有孕,爲了顏面,都寧可選擇息事寧人,甚至阻礙官府辦案。直到半年後,又發生了同樣的一起命案,大理寺卿迫於皇兄的壓力,請我前去幫忙。當時,死者同樣是名婦人,同樣懷有身孕,唯一不同的是,他有丈夫,後來據他丈夫講述,曾請過走方郎中替有孕的妻子鍼灸保胎。順着這條線索,又經過多方走訪,終於找到了那名走方郎中和他的徒弟,他們對自己鍼灸失誤也供認不諱。我還審過那名走方郎中,是個年近半百的老人,他的針法可以說是到了極其高超的境界,鍼灸後可以毫無痕跡,可惜他年事已高,對穴位的掌控卻不及他的手法那麼熟絡,一有偏差,便出了人命。”
晨曦雪仰頭望着他,恰有一縷陽光從槐樹的縫隙裡悄悄地灑在他的身上,微微刺眼的橙光與他淺藍色的直裰相互輝映,竟有着天空般的明朗澄靜,有些人,即使身着粗布衫衣,也難以掩飾他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她用手遮在額前,擋住自己的視線,纔開口道:“照你的說法,張二嫂她根本就不是鍼灸去胎,而是很有可能爲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做了鍼灸保胎。”
“正是,我想除此之外,已無法解釋她的死因。”朱楠從她遮掩住的掌心下,還是尋到那盈如秋水的眼神,他的嘴角快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可是三丫說過,這附近根本就沒有出現過郎中,那麼在這閉塞的小山村裡,誰會替她鍼灸呢?而且針法也是毫無痕跡可尋。”晨曦雪偏着腦袋,望着樹上那一串串潔白的槐花在抿脣苦思,片刻後,她又說道,“總之,我
認爲不管張二嫂是怎麼死的,定是跟張大嫂脫不了干係。”
“雪兒是在懷疑張大嫂害死了張二嫂?”段之尋側頭向她問道。
晨曦雪說道:“如若不然,她爲何心虛地想離開這?”
“離開?”段之尋驚愕,“張大嫂要離開山嶴村?”
“恩。”晨曦雪點點頭,“她已叫三丫去找王道長,要取消明天晚上的法事,還說讓王道長替她們找個宜安葬的日子,把張二嫂給埋了,而後,她就會帶着三丫離開這山嶴村。倘若她不是做賊心虛,爲何要逃走?”
段之尋略一思索,搖搖頭,說:“我想,很有可能就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她是否害死了張二嫂,她的心虛或者說是愧疚,都是源自於她曾經起過這樣的念頭罷了。再者,張二嫂既然有心防着她,就算她要與人合作在暗中動手腳,也不是一件易事。”
他們好不容易纔理出來的頭緒,又全被自己一個一個的推翻了,暫時也找不到突破口,晨曦雪只好垂下腦袋看着從腳邊匆匆爬過的螞蟻。
這時,朱楠說道:“如今,我們只想着張二嫂是因何而死,卻都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晨曦雪和段之尋不約而同地擡起頭看向他,等待他解惑,只聽他緩緩說道:“這個人就是她腹中胎兒的親生父親,一個還未知身份的人。我們曾懷疑過這個人就是遊商李老闆,但已證實他並未與張二嫂發生過任何越矩的行爲,因此可以將他排除在外,那麼,究竟誰纔是與張二嫂私通的人呢?這個人必定知道張二嫂懷有身孕,並且很有可能就是帶她鍼灸保胎的人。”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人也知道張二嫂懷有身孕。”晨曦雪看向朱楠和段之尋,趕緊說道,“這個人就是——王道長,這附近能與張二嫂私通的,除了那幾名道士,也找不到別人了,而且這王道長不是要替張二嫂找出害死她腹中孩子的兇手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