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淼淼笑意牽強,他裝作看不懂彭淼淼笑容裡的苦澀,和眼底的失落。
淡淡回了聲,便沒有人再說過話。
他知道今天是沅夏安的訂婚宴,所以刻意託了人將婚紗給她送過去,這算是他這個當哥哥的可以給她的唯一一點補償了。
本想送往就走,奈何在離開之前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沅夏安的休息室前張望,多張了個心眼,他也就沒有立刻離開。
一直不近不遠的跟在那個人身後,看到傅霆彥,他差一點就沒能夠忍住想要衝上去的念頭,但是一想到唯一的妹妹,他生生按捺下了蠢蠢欲動的念頭。
跟着那人在門外蹲守的時候,他看到了顧詩若,看到她一個人進了休息室。
沒能夠算計到沅夏安,那人將目標轉移到了顧詩若身上,在那人要下手的時候,他纔出來將那人打昏。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心臟都漏了兩拍,眼看着她伸手過來,他才落荒而逃。
還是不見的好,兩年前的事給她造成了那麼大的傷害和心理創傷,何況她母親的死也跟自己脫不了關係,他實在是害怕看到那雙盈澈瞳仁裡的徹骨恨意。
看着沅夏安得到幸福,他這個當哥哥的也算是找到了人生中的一絲安慰。
躲在陰暗的長廊看她和傅雲墨兩相依偎,他無聲自嘲,好在現在完璧歸趙,她還是平平安安的回到了她愛的人身邊。
這個懦弱又膽小的女人,最終得到了她的幸福,爲她高興也爲自己感覺到可笑。
申城的天氣向來多變,好好的盛夏天,月朗星稀夜,說下雨就下雨。
原本還只是細細密密的毛毛雨,漸漸的雨勢便加大,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擋風玻璃上,噼裡啪啦的作響。
開了探路燈,在夜色雨幕中行駛。
他一直在回想酒店裡的事,稍不留神便出了事,車子迎面撞上了一輛賓利,車廂震動,好在人沒出什麼大事。
賓利車內的人煞氣濃烈,不耐煩的吼道,“怎麼回事?會不會開車?想撞死我嗎?”
“董事長,是前面有輛小型貨車忽然間冒出來才撞上了,真的很抱歉”司機看了一眼雨霧中撞上自己這輛車的小貨車。
“滾下去看看”傅霆彥的臉色鐵青,說話的語氣也很衝,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他現在滿肚子的火氣沒處撒,連坐在他身邊的顧晴菁都不敢多言,一直低着頭不說話。
“幹什麼?到我身邊就裝死屍了?是不是覺得一到那個臭小子身邊你就恨不得往上貼了?你以爲我沒看到嗎?剛剛眼珠子都快貼到他身上了”
沉默應對不願意開口搭理,她越是不說話越是激怒傅霆彥,一把攥着她頭髮,頭皮被快被他揭下來了,被扯得緊了,眼睛都成了一條細縫。
“跟你媽一個德行,不要臉的蕩/婦”
說誰都可以,她媽媽就是她的底線,顧晴菁掙扎起來,雙手胡亂揮舞着,狠狠在他臉上撓了一爪子,吼道,“你閉嘴!你沒有資格說我媽!”
“嘶”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出現了一道血口子,徹底惹怒了傅霆彥,毫不留情的用力扇了她一巴掌。
打得她耳饋陣陣發鳴,大腦空白,臉頰上火辣辣的疼,但凡是牽扯到臉部肌肉的表情都能夠令她疼的鑽心裂肺。
“找死!”他揚起手作勢要打她,敲窗戶的聲音令他收斂下了脾氣,兇狠的瞪了她一眼,咬着後牙槽開口道,“回去收拾你!”
微微按了車窗一點,沉聲問,“什麼事?”
“董事長,撞我們車的人貌似是個窮小子,沒錢還,您看現在是要叫交警過來還是喊保險公司理賠?”
“還吵什麼!滾上車先回去!”他態度相當惡劣,語氣也極爲不善。
下了車的姜曷臣任由雨水沖刷,雨點噼啪落下,雨聲夾雜着男人狠厲的話語,這聲音哪怕是他做鬼了都不會忘記。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着拳頭,微垂着眸子,站在離賓利車不遠的地方,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溼,已經完全溼透了。
“是,董事長”被吼了一頓的司機忙不溜的回到了車內開車,傅霆彥緩緩升上了車窗隔絕了車窗外的一切。
車子緩緩驅離,傅霆彥不經意間一掃,看向被雨水不斷沖洗的後視鏡。
高挺清雋的身形在暗夜裡格外出挑,他微微眯起眼睛去看那人的身影。
後視鏡內,那原本低着頭的人緩緩擡起了頭,像是有所察,眸色平靜的盯着他。
瞳孔驟然收縮,傅霆彥緊盯着那抹身影,直到那人的影子漸漸縮成了黑點。
衛…衛皓擎?他還活着?
不,這不可能…
目送着那輛賓利車遠離,姜曷臣才收回了視線,彭淼淼急急忙忙的找了傘下車,努力墊着腳給他撐傘,“潘樂,你傻站在這裡做什麼?淋太久了會生病的!咱們得趕緊回漁村!”
一言不發的轉身就朝着小貨車旁走去,等到兩人都上了車,身上都已經溼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淼淼,今天不回去了”
“不回去我們住哪兒啊?”彭淼淼瞪大了雙眸,額前的劉海也變成一綹一綹的溼噠噠的黏在腦門上。
姜曷臣沒做聲,而是開着車找了最近的一家小旅館安置下來,彭淼淼紅着臉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上樓。
不爲別的,就因爲剛剛在跟前臺說開/房間的時候,他只開了一間,這麼說他們兩個人今晚要同牀共枕嗎?
先前他的話令彭淼淼傷心失落了好一陣,即使知道他對自己沒有男女之情,也還是會爲了他一個細小的動作而開心。
到了房間,房門一關上,彭淼淼就格外侷促,“潘樂,要不你先去洗…阿嚏”
她揉了揉癢兮兮的鼻子,打了個噴嚏,姜曷臣看了她一眼後,淡淡搖頭,“你先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扭捏了一陣,拗不過身體上的不舒服,彭淼淼還是乖乖聽話進了洗漱間洗澡。
白霧繚繞,熱氣騰騰,彭淼淼仰着頭任由熱水撲面。
這還是她跟潘樂第一次兩個人露宿在外,而且還是待在同一間房裡過夜,她看了屋子裡就只有一張牀,說明晚上他們兩個人要睡在同一張牀上嗎?
臉頰微紅,她裹着浴巾又穿上了浴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這第一次跟異性睡在同一張牀上,她很緊張,哪怕那個人是潘樂,她也還是會感覺到害怕…
複雜的情緒交織成一張大網將牢牢鎖死在其中,深吸了一口氣,拉開了洗漱間的門,出聲道,“潘樂,我洗好了,你去…”
走出來,屋子內空空蕩蕩的,哪裡還有潘樂的影子?
她一怔,隨即神色落寞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
看來是她多想了,難怪潘樂只開了一間房,他不會在這裡留宿,這間房就是單獨開給她休息的。
彭淼淼悵然若失的坐在窗邊,失落的扭頭看向小窗戶外還在下雨的黑夜。
這樣的漫漫長夜,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跟她一樣夜不能寐。
安置好她以後,姜曷臣便選擇了離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根據他記憶中的路線,車子開到了傅霆彥所居住的別墅周邊蹲守着。
無意間的相遇令姜曷臣愈發確定了自己的心思,傅霆彥和他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先死,否則沅夏安日後的日子絕對不可能平靜。
靜靜等在別墅區域蹲守着,外面雨聲泠泠。
別墅內
女人狼狽的匍匐在地上,長髮凌亂遮住了臉頰,顫顫巍巍的瑟縮着,唯一令人感覺到不適的是她身上斑駁的血痕,一道一道交縱盤桓。
“說!你今天是不是犯賤的又跑去找他了?”手執鞭子的人眸色猩紅,惡狠狠的瞪着地上的女人。
“我沒有!你要說幾遍?我都說我沒有!”顧晴菁吼了他一句,換來的就是一陣毒打。
鞭子破風聲,呼嘯而過,狠狠抽打在她身上,皮開肉綻,伴隨着男人狠厲的話,“跟你媽一樣賤到了骨子裡!看到個男人就想往上貼,真是臭婊/子!”
她還不清楚傅霆彥怎麼會認識她母親,更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什麼交集,但是看傅霆彥這不屑的語氣,想來她母親和他的關係不菲。
被鞭打的時候,她沒忍住大聲呼疼,她越是喊落在身上的鞭子便越重。
傅霆彥將今天的怒火盡數發泄在她身上,等到人昏死過去了,他還不肯罷手。
“董事長”
聽到助理恭敬的稱謂,傅霆彥氣喘不勻胸膛劇烈起伏着,收了手,將鞭子狠狠扔到了地上如同死屍一般的女人身上,擡步往外走,沉聲道,“找人來帶她回房,別讓她死了就成”
助理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斑駁的血痕格外突兀,不免蹙起了眉。
這董事長的樂趣也太變態了,豢養個情人不要緊,找了個跟自己女兒差不多年紀的情人也不打緊,但是這麼對待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未免也太過分了…
看向顧晴菁的視線多了幾分憐憫,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其他的動作,而是按照傅霆彥的吩咐叫來了傭人把她帶回房間休息。
等他安置好了顧晴菁後,傅霆彥正老神在在的坐在書房等着他。
桌子上的檀香寥寥白煙升空,模糊了臉。
他微凝神,踱步到桌前,畢恭畢敬的將文件袋擱置到桌上,“根據董事長您的吩咐,我已經整理好了相關的資料,這是衛家兒子的所有相關資料,請您過目”
原本閉上眼睛假寐的傅霆彥睜開眼,看向桌上的文件袋,擡手拿過。
邊看邊聽助理的解釋,他有條不紊的說,“衛家兒子改了個名字,叫姜曷臣,於幾年前出現在江川,而兩年前的綁架案將姜曷臣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如果沒有死的話,他會是警方要逮捕的對象,聽說在那次營救人質的過程中,姜曷臣跟人質一起掉落了懸崖,雖然警方判定嫌疑人身亡,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