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累癱軟的小女人,傅雲墨憐惜的在她眼角吻了吻,抱起她的時候,顧詩若跟只小貓一樣自動自發的在他臉上蹭了蹭,哼哼唧唧的低吟了一聲。
心臟愈發柔軟,青絲拂過他脖子間,如同被一片輕盈的羽毛拂過,癢兮兮的,令人無法狠下心丟開不管不顧。
清理過後,纔將她放到牀上,就看到她自動自發的裹着被子滾了一圈,引得傅雲墨低低發笑。
摸了摸她頭髮,才躺下,顧詩若就滾到了他懷裡。
“沒睡?”
從鼻腔裡輕哼了一聲,微微眯起了一條細縫,喃喃道,“熱死了,你離我遠點”
毫不客氣的拍了他一巴掌,又挪遠了點,不消片刻,溫熱的胸膛又貼了上來。
抵着她耳邊喑啞出聲,“沒睡着我們就好好談談”
“不要,我好累”
“聽話,再忍一忍,嗯?”哄慰着她,跟帶正在跟他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吻了吻她臉頰,“寶貝,先別睡”
“…”不耐煩的掀起了眼眸,跟看怪物一樣的看着他,“你可以再噁心人一點”
什麼寶貝?聽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睏意都被他驅散了,顧詩若只得認命。
“你想跟我聊什麼?”
“爲什麼一定要放走他?”剛剛他沒有仔細去聽顧詩若的解釋,在做那種事的時候,他可不喜歡從顧詩若嘴裡聽到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更不想聽到有關他的事。
無語的白了他一眼,側過身子,“我不是都跟你說清楚了嗎?放他走也是爲了他好,那個女孩肯捨命救他肯定也是希望他能夠好好活下去”
“所以你就捨身爲人救了他?”他似笑非笑的撐着手臂,冷冷凝着她。
看他這德行,顧詩若就知道這個彆扭的男人醋罐子又打翻了,討好似的,藕臂纏上了他脖子,整個人半吊着,低低呢喃,“別生氣了,好不好?以後我不敢這麼做了,有事一定會先跟你商量,這一次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輕輕晃着,美眸內滿是殷切渴求。
她靠過來的那一刻傅雲墨的氣就都消了,只是仍然板着臉,等她給臺階下。
心領神會的顧詩若主動湊近在衾冷脣瓣上落下一吻,還沒離開,後腦勺就被扣住,重重摔在牀上。
越來越過火的時候,她才討饒,“不可以,不要了,我好累,你讓我休息會吧”
“撩撥了就想跑?”
“…”誰撩撥他了?要不是這惡劣的性子,怕他生悶氣,她至於這麼犧牲自己嗎?
堵着一口氣,顧詩若撇過了頭懶得搭理他,只是在他的手不安分的時候,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一個激動就昏厥過去了,怎麼辦?”
她本來只是想拿這件事來嚇唬他一下好讓他安分點,未曾想這會讓傅雲墨陷入到情緒低落中。
等到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傅雲墨變得沉默寡言時,爲時已晚。
他下了牀套上了衣服出門,顧詩若全程就處在呆滯的狀態下,愣愣的看着他離開。
房門聲輕響,才激起了她的反應。
忽然間這是怎麼了?說了這種話,所以他不高興了嗎?
眼睫半斂,投下陰陰剪影,煩悶的用枕頭將自己悶着,貪婪的嗅着留有他身上麝香氣味的枕頭。
這算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心結了,無論怎麼樣都解不開,一旦觸及到這個禁忌,就會陷入到死循環的互不理睬裡。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們就開始了冷戰,不知不覺中漸行漸遠。
照例吃完飯,顧詩若收拾餐具的時候,忽然間主動開口叫住了傅雲墨,“我想去看醫生,你陪我去嗎?”
兩天的不理不睬,傅雲墨終於肯正眼看她,低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下來。
他原以爲顧詩若是要去醫院,哪成想她一上車就開了GPS導航系統,輸入了目的地後,傅雲墨輕蹙起劍眉,“你不是要去看醫生?”
“對啊,我現在就是去看醫生”弄好了以後,她自覺的扭過身子去系安全帶,“誰說看醫生就一定要去醫院看?”
坐好後,她鬆了口氣,“開車吧”
傅雲墨深深看了她一眼,驅車從地下車庫離開,根據GPS導航的線路圖找到了那家小醫館。
下車的時候穿過了幾條小巷子,傅雲墨眉頭越蹙越深,“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看醫生?”
“這種地方又怎麼了?看個醫生你還挑三揀四的,早知道就不讓你跟我一起來了”
她也是這兩天才想清楚,這麼自暴自棄下去也沒有用,還是得早點開始治療,積極配合纔有可能將身體素質慢慢變好。
儘管說懷孕的機會不大,但是她總得試試看,不試試怎麼知道就一定不可以懷上寶寶?
拉着他往裡走,對着地址看到了那家小藥鋪後,她才拉着傅雲墨跟她一起進去。
屋內不透風很暗,而且很悶,一進入店內就跟蒸爐一樣熱。
“有人在嗎?”她試探性的輕喚了一聲,微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小道有點狹隘,兩邊似乎堆積了很多東西,可是屋內很黑,又看不清楚。
沒有人應答,如果不是傅雲墨跟在她身後,她肯定沒膽子進去了。
壯着膽子往裡走,“徐醫生你在家嗎?”
“咳咳…”壓抑的咳嗽聲持續了一陣子,粗噶的嗓音在這昏暗的環境內格外瘮人,“誰?”
嚥了咽口水,顧詩若訕笑道,“徐醫生,我是被介紹來找您看病的”
又沒了迴應,“啪嗒”一下,原本還昏暗的屋子燈光大亮,足夠看清楚四周。
看到堆積着的纖維袋,傅雲墨眉間深鎖,頗爲不贊同的捏緊了顧詩若的手,不願意她在這裡看病。
環境惡劣不說,這個醫生都沒有營業執照,而且也沒有從醫資格證,他進門就在打量,該有的東西都沒有,還不知道是不是個赤腳醫生。
顧詩若的病情複雜,一般的醫生根本不能夠入手,萬一找了個庸醫,她可就毀了。
格外嚴肅的握緊了她的手,沉聲道,“跟我回去”
“回去幹什麼?”
她瞪了傅雲墨一眼,努力的想要掙脫開他的鉗制,頭髮花白戴着老花鏡的人看了一眼他們,搖頭嗤笑,“小姑娘,你男人是不想讓你在我這個糟老頭子的手下看病”
黃土都埋了三分之二了,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他揮了揮手,“走吧,既然不信任,就不要來找我看病”
“打擾了,老先生”傅雲墨雖然不想讓顧詩若在這裡看病,可對待年紀大的老年人還是很有禮貌,拉着顧詩若就想往外走。
出了醫館,顧詩若死活都不願意走了。
她用力的甩掉了傅雲墨的手,站在原地,垂着眼睫低低出聲,“你也知道我沒辦法懷孕,去了醫院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同樣的結果?你可以不在意,你總說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啊!我想要一個孩子,你知道當初將那個孩子從我身體裡剝離的時候,我有多痛嗎?”
“我一個人躺在手術檯上,睜着眼睛的時候我總是在想他會不會疼?這樣剝奪了他來這個世界上的資格,是不是太殘忍了?”
“傅雲墨,這是報應,他當初在夢裡那樣求我,他求我不要殺了他,可是我沒有護住他,所以他生氣了,他不願意見我現在也不願意回到我肚子裡…”
他僵在原地,看着空落落的手心,眼眸愈發黯淡。
“你恨我,是嗎?儘管你說你忘記了放下了,但是這個疙瘩一直都在你心上,你還是憎恨我對嗎?”
她低着頭,眼眶泛紅,“是,我恨你,一直都恨你也放不下這件事,現在知道自己懷孕不了,我就格外的憎恨你厭惡你”
“可是…”她聲線哽咽,小心翼翼的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口,嗓音溫軟,“我更放不下你,我很喜歡你,所以我很痛苦,我想要一個孩子,你成全我好不好?”
“就算沒有效果也請讓我試一試,反正已經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就讓我試一次,好嗎?”她擡起頭,噙着淚渴求的望着他。
心尖驟然緊縮,他輕柔的幫她拭去淚珠,低低嗯了一聲,話語低啞沉着,“好,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不要哭”
一頭扎進了傅雲墨懷裡,“對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不想那樣傷害你的,我只是厭惡跟個窩囊廢一樣的自己,從過去到現在我什麼都做不好,現在連一個孩子都給不了你,我好厭惡自己”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願意重新當回傅太太,我就很滿足了”
他不知道在顧詩若的心底會這麼芥蒂這件事,更不知道沒有孩子會讓她自我厭惡到這種地步。
傅雲墨一直認爲沒有孩子也不打緊,他本來要的也就是顧詩若,多了個孩子,反而還會分散她的注意力,將給他的愛分給了另一個人,這會令他很不爽。
無奈的長長嘆了口氣,“真的想去找他看那就去吧”開始他也只是擔心這是個江湖郎中不管用,反而可能會對她身體造成二次傷害。
現在的顧詩若脆弱的就跟紙片人一樣,沒有任何的承受能力,只要小小的一個打擊能夠令她潰不成軍。
憐愛的吻了吻她發間,啞着嗓音,“詩若,是我思慮不周想的太自私了,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別哭了,好不好?”
她發泄了自己的情緒,這兩天顧詩若總是不可抑制的胡思亂想,厭恨自己的殘缺,更厭惡自己這副快要報廢的身子骨。
一點都不想死,她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強大,她怕死,一直都怕死。
怕死了以後見不到傅雲墨,怕死了以後,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活在這個世界上會不開心。
沒有人會去在意他的情緒,也沒有人能夠在第一時間裡就察覺到他的難過。
所以——
她不想死。
再三思量之下,她決定要好好調理自己的身體,哪怕未來她真的時間不多了,她也想留下骨血,至少這樣,她就算真的走了,傅雲墨也不會太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