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橋擡眼掃了一眼長歌,繼而擡腳邁入了屋中。
輔一入內,便見一人背向而立。那人此時身子微微前傾,而手則擡在半空。
那背影乍一入眼,陸子橋便識出,那是蕭湑。
他轉眸在蕭湑的背影上掃視了一番,繼而又順着蕭湑的手看去。
只見蕭湑身前的半空處,正懸着一個鳥架,而那鳥架上又立着一隻鸚鵡。
那鸚鵡此時正就着擡在它面前的手,吃着那手中剛遞去的東西。
輔一看到那鸚鵡,陸子橋腳下步伐便是一頓,繼而徑直愣在了門前。
而他看向那鸚鵡的瞳眸亦跟着漸漸變深,若此時與他對視,定能清楚地看見,他眸中燃起的一團火。
似是感覺到了他人的注視,那隻鸚鵡將身前手中的食物食盡後,便站直身子,定定地看向陸子橋所在的方向。
那鸚鵡一邊看,腦袋一邊跟着微微轉動,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一眨地,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突然它在那鳥架上跳了幾跳,又扇了扇翅膀,說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嘎嘎嘎嘎…。有朋,嘎嘎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嘎嘎嘎嘎。”
那隻鸚鵡說罷,剛剛將撲騰的翅膀收起站定,便聽它身前的蕭湑低笑出聲。
蕭湑伸出手指,在那隻鸚鵡的頭上輕撫了撫,調笑道:“十九你倒是隻長情的鸚鵡,到了本王這裡許久,竟還不忘舊主。”
那鸚鵡似是與蕭湑極其親絡,也不躲去,反而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腦袋在他的手指上蹭着。
它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極其享受一般,口中還斷斷續續地說道:“嘎嘎嘎…。雯王萬福…嘎嘎嘎雯王美男子…。嘎嘎嘎雯王萬福…。”
它這般說着,竟不知是已習慣用語,還是已然聽懂了蕭湑所說的話。
不過,那隻鸚鵡身前的那人倒並不深究,話一入耳,便又是一陣輕笑。
蕭湑用手指戳了戳那鸚鵡的腦袋,說道:“你這話倒也中聽,便免了火烤之罪罷。”
鸚鵡聽罷,竟似極其歡喜,又在那鳥架上四處跳了跳,撲騰着翅膀,連聲說道:“雯王萬福…嘎嘎嘎…雯王萬福…。”
這一鸚一人倒是相談甚歡,可那還愣在門前的陸子橋早已將眼中的火燃向了心中。
他方纔輔一看見那隻鸚鵡,便知那是他不久前送與單尋歡的那隻,可是如今,竟然…。
陸子橋愈想心中的火便愈旺,他將原本停留在鸚鵡身上的視線,轉向了那鸚鵡身前的那抹背影上。
此時,眸中熾熱更甚,竟似要將那背影盡燃了一般。
陸子橋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手,繼而深吸一口氣,咬牙問道:“這隻鸚鵡爲何會在此處?”
蕭湑聞言,轉身循聲而去,回看向陸子橋。
兩人視線輔一相交,蕭湑便像是未察一般,驚訝地道:“嗯?竟是空鏡司的陸副使。”
他說罷,繼而轉眼看向一側垂首靜立的長歌。瞥了一眼後,責怪道:“怎麼人都進來了,你也不同本王說一聲?”
“沒得怠慢了陸副使。”蕭湑說着,還不待長歌擡眼望來,他便又再次轉向了陸子橋,衝他挑了挑眉,勾脣說道。
“陸副使,有禮了。”蕭湑轉身站定,拱手給陸子橋略施一禮,繼而問道:“不知陸副使今日前來,所爲何事?”
陸子橋卻並未應道,而是仍瞪着一雙眼,怒視着蕭湑。
“你還沒回答本副使,這隻鸚鵡爲何在此處?”
“哦?陸副使說這鸚鵡啊?”蕭湑見陸子橋說話時,眼睛在他身後的十九身上掃過,便回望了十九一眼。繼而沉吟了片刻,悠然答道道:“是小九送與本王的。”
“小九?”陸子橋聞言,原本盛滿怒意瞪着的眼,微微眯起,繼而大呵道:“蕭湑,你放肆。”
“你怎敢這般喚九爺?”
“哦?放肆?”蕭湑擡眼將陸子橋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脣邊始終浮笑一抹,可那笑更多卻含着嘲諷之意。
他稍頓了頓,又擡步行至屋中的桌案前,掀袍坐下。
探手將桌案上置着的茶壺提起,給自己斟了一杯。又伸手遞到鼻下,一邊輕嗅,一邊擡眼看向陸子橋,說道:“本王應是沒有陸副使放肆罷?嗯?”
蕭湑的聲音陡然變厲,原本溫雅的語氣霎時便凝了寒霜數許。而他的眼,更是攜了利刃,直射向陸子橋。
“你…。”
陸子橋見狀,不由一怔,還不待出言反擊,原是靜立一側的長歌突然暴起,他上前幾步,伸手指着陸子橋大呵道:“大膽,你這人見到我家王爺不行禮也罷,竟還如此疾言厲色,咄咄逼人,你空鏡司便是如此教人的嗎?”
他說得極快,並未注意到自己所說的話中有何不妥,但此言一出,便讓正噙着一抹戲謔喝茶的蕭湑停了一停。
只見蕭湑捧着茶盞的手一頓,繼而瞥了長歌一眼,乾咳了幾聲。
長歌聞聲,不由一愣,這纔回想起自己方纔說了什麼,連忙衝着蕭湑略顯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後,似是爲了掩飾尷尬,不禁微轉眼眸,隨後,連着腦中亦是靈光一現。
他心下一動,復又轉首看向陸子橋,怒哼一聲,斥道:“你這般對待皇子,若是報到皇上那兒,定也能治你個以下犯上之罪。”
陸子橋一聽,立時便轉眼瞪向長歌,目中滿是兇光。
長歌被這突來的凌厲一刺,心下便是一怔,而腳下不由一軟,旋即便要向後退去,不過還好,身後的一張小几擋住了他後退的去勢。
他連忙將身形穩住,斂了斂心神,才又看向陸子橋。
對於剛纔發生的事,他不禁在心中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想他如今好歹也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而且自家主子還在身側,他爲什麼要怕陸子橋。
想至此,長歌不由將身子站直,繼而向前邁了幾步,挺了挺胸衝着陸子橋哼了一聲。
而陸子橋見狀,冷哼了一聲,將視線轉了開來。
他又瞥了坐在桌案前,貌似怡然自得的蕭湑一眼,心中雖氣甚,可一想到自己今日前來的目的,便勾脣,輕嗤了一聲。
繼而一邊擡腳向着那桌案前走去,一邊說道:“如此說來倒是本副使的不對了。”
陸子橋說着,亦掀袍坐在了桌案前。
他擡眼掃了蕭湑一眼,繼而側目瞥了那鳥架上,正歪着腦袋觀察他的十九一眼,復又轉眼,再次看向蕭湑,說道:“也罷,不過是一隻畜生罷了,在哪兒都不過是隻畜生。”
恰逢此時,陸子橋正與蕭湑對視,他如此一說,倒似蕭湑是他口中的那隻“畜生”一般。
而蕭湑聞言,不過勾脣一笑,只是那眼裡佈滿了玩味,看向陸子橋時,盡是嘲諷之意。
不過他能忍,一側忠心護主的長歌卻忍不了。
他輔一聞言,便要上前斥責陸子橋,卻在身動之際,被蕭湑攔了下來。
蕭湑將手中茶盞放於桌案上,搖了搖頭,嗤笑一聲道:“本王倒是小瞧陸副使了。”
他的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陸子橋卻突然起身。
只見他擡眼注視着蕭湑,而雙手則撐在桌案上,緩緩向着蕭湑的方向前傾着身子。
直到兩人呼吸可聞,陸子橋才停了下來,他將蕭湑的臉上下打量了一眼,哼聲道:“本副使一直都不清楚,是什麼讓你總能這般不可一世?”
“陸副使這話,倒是有趣得緊。”蕭湑聞言,身子一頓,繼而向後撤了撤身子,拉開了他自己和陸子橋之間的距離。
“這時辰眼瞧着便不早了,本王公事繁忙,所以還是請陸副使盡快說明來意罷。”蕭湑轉眼看了看外間天際,繼而垂首,輕笑着道:“畢竟,本王早就迫不及待地要聽小九託與本王的話了。”
說罷,蕭湑還似挑釁一般,衝着陸子橋眨了眨眼。
陸子橋這次倒不像平素那般氣惱,反倒是學着蕭湑輕笑一聲,然而他的眼,卻在下一刻曝出寒光,連帶着語氣也徒然便冷。
“本副使的來意?”陸子橋看着蕭湑,挑了挑眉,反問道。
不過此時,蕭湑卻是但笑不語。
一時寂靜,兩人不過對望。
可就在那視線相交之時,便已是火花四濺。
似是爲了印證此時兩人之間角逐的激烈,陸子橋突然暴起,揚手便將隔在兩人之間的桌案,掀翻了去,直飛向一側的牆上。
霎時便有乒乓之聲,在屋中大作。
在蕭湑和長歌還未反應過來時,眼前卻是刀光一閃。
待兩人回神之際,陸子橋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刀。
“本副使今日是來找你要債的。”陸子橋冷聲說着,繼而揮刀,便向着蕭湑而去。
那刀刃泛着寒光,漸漸在蕭湑眼中放大,很快便近了他身前。
只是,在那刀將要落下之時,屋中忽然有疾風而起,下一刻,便有一支箭自窗外破風而來,直射向陸子橋手中的那把刀。
然,陸子橋又豈是尋常之人,箭聲輔一入耳,他便反手,提刀相迎。
呲地一聲,刀箭相逢,擦出一溜兒火星。
陸子橋眼見那箭勢狠勁,連忙雙手握刀,嚴陣以待。
果然,加了一隻手後,他的勁力明顯變強,霎時便將那攜了寒芒的箭打落在了一側的木柱上。
只是,還不待陸子橋回身,身後卻又是一陣風起。
陸子橋穩住身形,循聲回望。
只見原本坐在椅上的蕭湑,早已飛身而起,落在了幾寸開外之地,正挽了一抹笑,嘲弄地看着他。
見他望來時,蕭湑斂了斂有些凌亂的衣袍,嗤聲說道:“想不到陸副使竟有如此大志。剛巧,本王亦有。”
陸子橋卻似並未聽聞,反倒是疑惑地看向蕭湑,問道:“你竟會武功?”
蕭湑聽罷,衝着陸子橋莞爾一笑,繼而微微垂首,謙虛道:“淺通少許,不值一提。”
“不過,對付你卻綽綽有餘。”他的話音還未落盡,話風卻是一轉,繼而眼中寒芒迸射,身後勁風暴起。
“長歌,出去。”他厲聲吩咐一聲,旋即擡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把軟劍,繼而提劍上前。
一時無法消化眼前之景的長歌聞言,不由緊張地出聲喚道:“公子。”
“出去。”
長歌見狀,再不敢多留,心中雖擔憂,卻仍是依令退出了屋外。
陸子橋見狀,緊了緊握刀的手,繼而擡刀直指蕭湑,隨後冷笑一聲道:“你還是如此狂,今日本副使便要將你的狂性斬盡,讓你知道,本副使仰慕的人,並不是你隨隨便便,便能肖想染指的。”
蕭湑聞言,亦嗤笑道:“她身邊的人,向來廢話不多,你倒是個例外。”
“大放厥詞。看刀。”陸子橋厲吼一聲,旋即提刀迎上了已近身前的蕭湑。
至此,一刀一劍便呈膠着之態。那刀劍時而分開,時而相撞,剎那間便是叮噹作響,火花四濺。
他強,他亦不弱,遂在頃刻間難分難捨。
起初蕭湑並不主動,竟是一味閃躲,而陸子橋卻是攻勢兇猛,下手狠辣,竟似鐵了心的要取蕭湑之命。
可是蕭湑又豈能讓他得逞?便在陸子橋氣力用盡之時,化被動爲主動,徒然暴起,繼而提刀迎上,下手之狠辣不在陸子橋之下,甚至更甚。
於是片刻後,陸子橋身上便已掛了不少傷痕。
打到此時,陸子橋方纔覺察出蕭湑的心計,於是心下更怒,趁着一腳踢在蕭湑腿上之際,稍喘息了片刻,繼而再次提刀攻上。
這次,他便等在蕭湑主動之時,緊隨而上。
兩強相撞,結果便是兩敗俱傷。
陸子橋衣袍凌亂,袍上又蘊着深色一片一片,而蕭湑自然也沒有好到哪裡,尤其他身着一身月牙白袍,那滲出的血,便如紅梅般,在那袍上簇簇盛開,看起來倒比陸子橋更狼狽。
只是,只有陸子橋自己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勢已然很重,而且他早已察出,此時他的氣力也將要耗盡。
他能堅持到現在,全憑着心中對蕭湑的痛恨,還有那抹藏於內心的妒忌。
不知爲何,他突然想到了單尋歡,想着她對自己從來都冷言冷語,並無溫柔,可他卻見過她對着蕭湑笑。
如此一想,他心中更忿。
只是還不待他提刀再上,蕭湑卻趁着陸子橋出神之際,揮劍而下。一劍便斬破了陸子橋身上的大氅。
突來驚變,讓陸子橋心下大駭,繼而回身,出刀相迎。
他似是急於結束這場決鬥,手中之刀再不偏向而行,而是直衝蕭湑心口而去。
蕭湑見狀,擡手便欲揮劍攔下,卻不想在刀劍相逢之際,陸子橋的手一頓,繼而將刀鋒一偏,便見他手中的刀擦着蕭湑手中的劍而過,向着蕭湑的頸間而去。
可是還不待那刀行至蕭湑頸間,陸子橋的身子便隨着一聲悶哼聲,頓在了原地。
他愣了愣,繼而垂眼向下看去,只見一把劍正置在他胸前,而胸前傳來的痛意則提醒着他,那劍已沒入了他的胸。
他又擡眼,順着那劍看去,入眼之象,正是蕭湑。
而此時,蕭湑面上再不見平素的溫雅之笑,而是徹骨的森然陰騖。
那是陸子橋第一次見蕭湑露出這般表情,一時的驚異,則讓他忘記了胸前之痛。
“陸副使,你輸了。”蕭湑突然寒聲開口,引得陸子橋突然醒了神。
他看向蕭湑,脣角泛起諷刺,繼而嗤笑一聲,又在下一刻動了動那隻握着刀的手。
隨後,便又有一聲刀刃入肉之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便隨着那聲輕響,蕭湑的身子亦是一頓。
“本副使輸了,你亦沒有贏。”陸子橋掃了一眼橫插在蕭湑胸前的刀,嘲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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