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躺在牀上,雖然閉着眼睛,但腦子裡卻在不停地轉動着,思考着。
本來今晚是個刺殺千陌的最好時機,南夜太初帶着大部分侍衛去追夢霄宮的下落去了,府裡剩下的普通護衛根本就不在話下。
可是從她走到牀邊千陌即時睜開眼這一點來看,這個女人的防備心不可謂不強。
蘇染甚至有種感覺,千陌似乎是在特意等着她的到來,幸虧她跑得快,不然不知道會不會落入她佈下的圈套。
千陌究竟知不知道今晚的刺客就是她蘇染呢?或者是不是在這之前就有所察覺呢?
蘇染仔細回憶着今晚的裝扮——她裹了胸,又穿了高底靴,並在靴內墊了很厚一層白布,無形中將她的身高增加了二三寸,她又冠了個男人頭。
按理,從身材上不會將刺客往女人身上聯想,更與身材中等、凹凸有致的她無法劃上等號。
再往前回憶這段時間與千陌的接觸,蘇染突然發現她並沒有看透千陌。
原本她以爲千陌跟其他女人一樣,是個嫉妒成性的女人,這段日子她對她和南夜太初所做的一切刁難,都是因爲千陌她心理不平衡吃她的醋。
現在看來,並不是那麼簡單。
蘇染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難道千陌是在扮豬成老虎不成?或者說是早就懷疑她了?
她想不通千陌懷疑她的理由,自她入府以來,並未露出任何破綻,而且在每天做的點心中她也未做任何手腳,爲的就是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想不通,蘇染索性不想了,先睡覺,等天亮了再找機會去試探試探千陌。
*
南夜太初帶着王府裡的侍衛以及從無夜山莊調集的人手,一行二三十人朝着二百里外的來鳳鎮打馬奔去。
到了來鳳鎮的時候,已經是子時了,整個鎮子靜悄悄的。
在離來鳳鎮二十里的時候,他們就放慢了馬速,並與事先等候在這裡的夜魎迎面遇上。
“王爺,從昨天開始,來鳳鎮上就陸續聚集了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士,我也是無意中發現一個人身上有着青環所說的夢霄宮的標誌,才暗中跟蹤他到了來鳳鎮。”
上次南夜太初和千陌使計抓到了青萍和青環,青萍至死不肯吐露有關夢霄宮的任何秘密,在經受了種種酷刑之後咬舌自盡了;青環在見到青萍的慘死狀後,倒是老實了許多,便將她知道的有關夢霄宮的一些事情坦白了出來。
可是她畢竟在夢霄宮裡地位不是特別高,也不是很受宮主重視,所以一直被青萍領導的她自然所知有限。
她供出的有價值的東西中,其中一件就是夢霄宮宮徒佩戴在身上的標誌:一朵淺金色的雲紋。
雲紋是很常見的繡樣,不管男女都喜歡在衣襟邊或腰帶上或袖口或衣袍擺上繡雲紋,但夢霄宮則是將袖口內側的一朵雲紋繡成淺金色的,其它的則隨衣服的顏色而變化,由於這一朵淺金色又在袖口內側,所以一般的人不會注意到。
夜魎就是偶然發現有個人的衣袖內側的雲紋是淺金色,這才盯上他的梢,悄悄尾隨他到了來鳳鎮的。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聚到來鳳鎮有什麼目的,但想着可以一舉將他們消滅,夜魎便將消息通過信鴿傳了出來。
南夜太初聽完夜魎的彙報,沉聲問道:
“他們現在在哪裡?”
“在來鳳鎮的一座大宅子裡,這兒好像是他們的一個秘密基地,我不敢潛得太近,只是偷偷聽到說他們的宮主已經出關會來接見他們。”
夜魎說完,便在南夜太初的示意下,帶着他們趁夜色掩護悄悄徒步潛進了來鳳真,馬則拴在了旁邊的樹林裡。
在來鳳鎮西南角偏僻處,有一座深宅大院孤零零地立在空曠的顏色裡,大宅呈方形,圍牆很高,四角還建了角樓,在宅子附近並沒有其它的房屋,除了花田還是花田。
這樣的環境,讓外面的人無法窺探到高牆裡面的動靜,卻能讓裡面的人隱身在四座角樓裡觀察外面的情形,私密性可謂做得極好。
當然這難不倒南夜太初和他的親衛們。
他帶着人遠遠地隱在一座離它最近但至少也有五丈遠的房屋後面,招手叫過四個人來,對他們做了一個手勢,四人立即心領神會。
好在今晚雲層厚,月亮剛好沒入了雲層後面,趁着夜色的掩護,四個侍衛如同四支離弦的利箭一般,腳尖輕點,瞬間就飛射到了大宅的高牆下,隨後迅速躍上角樓,一人負責一個,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地就將四座角樓裡的守衛給解決了。
看到四人打來的手勢,南夜太初帶着人迅速趕了過去。
沒有了四座角樓裡守衛的防守報警,南夜太初和他的人很輕易地就潛入了這座大宅,並悄悄向宅子中最大的會客廳潛過去。
一路上,雖然他們隱藏了身形,動作也悄無聲息,但並未看到巡守值夜的人,這讓南夜太初感到有些奇怪。
這裡的守衛也太疏忽、煥散了吧?
如果真的是夢霄宮宮主親臨的話,這兒應該至少是守衛森嚴的,可如今他們都長趨直入了,也沒看見什麼人,有些不太對勁。
不過,既然已經進來了,也不容他們再多想,更不容他們再退出去,反正他們人人一身過硬的功夫,還怕區區幾十個夢霄宮的人不成!
等他們潛到那間燈火通明的大廳外面的時候,就聽得裡面傳出說話的聲音,有些嘈雜,嗡嗡的,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南夜太初留下六個人,守在大廳的外面,將大廳包圍起來,其餘的人則跟在他的後面,大步流星地朝廳內走去。
廳內的夢霄宮衆人吃驚地看着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這羣威風凜凜的勁裝打扮的人,不禁有些呆住了。
他們一時之間想不通,在他們這座秘密的宅子裡,怎麼會突然有人闖了進來?那四座角樓上了望的守衛呢?他們怎麼沒有報警?
坐在大廳上首的是一個戴着半張面具的男人,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漆黑的眼睛和一張薄薄的嘴脣。
面具男人鎮定的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擅自闖到我的府裡來了?”
南夜太初走到大廳中央站定,大馬金刀站在那裡,人高腿長,一身王者之氣,將雙手負在身後,他閒閒地問道:
“你可是夢霄宮宮主?”
錦衣面具男人不動聲色地回道:
“正是,你是來挑釁的嗎?”
隨着他句問話出口,大廳內的夢霄宮宮徒迅速反應過來,他們“刷”地抽出隨身佩戴的刀劍,嚴陣以待地看着南夜太初和跟在他身後的隨從們。
“既然你承認你是夢霄宮宮主,這事就簡單了。”
南夜太初勾起嘴角淺淺地笑了笑,隨即輕輕揮了揮右手,朗聲道:
“我是來找夢霄宮報仇的!一個不留,全殺了!”
一聲令下,他帶來的親衛們紛紛抽出身上的武器,與大廳裡的夢霄宮的人展開了混戰。
而南夜太初則是無視身邊的撕殺打鬥,他緩緩地向前,對着面具男伸出一隻手,優雅有禮地說道:
“宮主,該你了!”
夢霄宮宮主從椅子上站起來,沉聲問道:
“不知閣下是誰?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們並不認識,你爲何要殺我的人呢?”
話雖是這樣說,可是他卻在最後一個“呢”字還沒落音的時候,突然出手,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抽出來的劍,居高臨下地向南夜太初一劍刺過來,直指他的心臟。
南夜太初早防備着他這一招了,輕巧地一個側身就躲開了這一劍,隨後順勢也抽出了腰間的軟劍,迎面向他殺去,兩人很快便纏鬥在了一起。
兩人你來我往,一百多招後,南夜太初瞅個空當,一劍就刺穿了宮主的心窩,宮主臨死前瞪着眼,面具下的薄脣卻向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南夜太初順手將刺進他心窩的劍拔出來,趁這個宮主的血還未飆出來之際,他一個輕巧的旋身就讓到了一邊。
隨着軟劍的拔出,從宮主身上的劍口噴涌而出的鮮血便射到了另一個正在與夜魁打鬥的夢霄宮宮徒的身上。
南夜太初反手就是一劍,就將這人的性命給結果了,夜魁高聲道:
“謝謝公子。”
此時場中雖然仍在打鬥,但局勢完全掌握在他們這一邊,所以南夜太初並不擔心,他上前將夢霄宮宮主的面具揭開,想要看看傳說中的這位神秘莫測的宮主是什麼模樣。
面具下是一張毫不出奇的國字臉,毫無特色可言,不帥也不醜,實在是太平凡太平常的一張臉了。
他去他的耳後摸了摸,並沒有摸到*的痕跡,看來,這應該就是他本人的真實面貌。
南夜太初在宮主剛纔坐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看着大廳裡的打鬥場面,腦子裡卻在想着別的事情。
他覺得這個夢霄宮宮主死得太快,太容易了,而且他的功夫並不像傳言中的那麼高強。
蘇染還說他閉關在練絕世武功,但今天從與他的交手來看,雖然他的功夫不錯,但與絕世武功還差得很遠很遠。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還是哪裡出錯了呢?
是傳言有誤,還是……?
南夜太初的眼睛忽然眯了起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如果他所想沒有錯的話,那麼這個夢霄宮宮主一定是假的,他不是真正的宮主。
他不過是代替真的宮主出來和他的手下見面的而已,青環不也說過,連她都沒見過宮主是何模樣嗎?小影也說她在夢霄宮三四年,從未見過宮主。
隨即他又想到另外一種可能,沉聲吩咐道:
“不要戀戰,速戰速決!”
得到他指示的親衛們使出渾身解數,招招都是致命的招數,很快,便將這幫夢霄宮的惡徒全給剿滅了。
南夜太初看着一地的死屍,朗聲道:
“走,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