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光確實沒有想到玉生煙居然會認識空桑上人,要知道,空桑山遠在東海之濱,對於一直生活在西域大漠的玉生煙來講,她從未踏足過那麼遠的地方,試問她又怎能認得空桑上人呢?
不僅僅是呂光感到一絲奇怪,就連始終不發一言的武天嬋,在此時都不禁是皺起了眉頭。
她的心中也在狐疑。
呂光和她站在廟門口,越過門檻,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空桑上人正和玉生煙在交談。
二者彷彿是認識了多年的故友一般,說的是沒完沒了。
只有農青梅還在暗暗留意着遠處的石磯道人。
遠處的石磯道人和步虛真人之間的爭鬥,已是進行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步虛真人率領門下弟子,佈置出七星飛劍陣,困住了石磯道人。
石磯道人被這奇特天象給震住道心,手下道法破綻連連。然則對面七女也是無法再專一精神施展劍陣。故而片刻後,此地的所有人全都呆立着望向那個三尺見方的洞口。似乎有什麼怪異東西,把衆人吸引住了。他們全都想走上前去,探得究竟,一解好奇。可事與願違,衆人竟無法能向前邁動寸步。洞口周圍好像被一扇無形的鐵門給擋住了。
就連空桑上人也是沒有如農青梅意料般那樣穿過‘鐵門’。
原來在空桑上人將要跳入洞穴之際,從洞中陡然射出一道甕口粗細的青光,無比精巧的擋住了她的去路,震得的她身形亂顫。
衆人此刻更是被蓮子散發的青光逼迫的步步後退、不能自己。然而呂光不知怎地,在下方卻是以羽箭之勢,快速的被青蓮吸近。他的身軀彷如不受意志控制,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胸口與青蓮來了個‘心心相印’!
“啊~~~!”
一聲痛徹心扉的叫喊,飛蕩在四面八方,餘音環繞不停。
適才所有的喧囂響動、劍光青芒、驚呼詫異,自這聲震天動地的痛呼發出後,便全部杳無蹤影了。
暴風雨後般的平靜。
晨色熹微,林草上偶有幾滴露珠凝結滴落。一切都顯得那麼神情氣和,寧靜安詳。
痛苦過後,便是再生!此人身爲空桑上人徒弟,二人更有婚約在身,一來自己要安撫空桑上人,以應四年後的那場‘盛事’;二來此人行蹤離奇,上山登頂,暫且不表,單是他從這熔漿地洞中出來的方式就值得玩味幾何,看樣子,定是與那九葉紅蓮有所瓜葛……
想至此處,她擡眼再度向污泥滿身的呂光看去,心中着是爲難,尋思片刻,仍舊想不出太好的兩全之策。東方旭陽懸照,晨起的山風中夾雜着一絲晨露芳香。
一片寂靜中,只有空桑上人的目光情深意長的凝視着久久未曾謀面的表弟。
她心中痛楚,面色悽淡,暗暗怨怪自己,也不曉得等待表弟的將是一場怎樣的折磨。她更是心中不解,表弟到底是如何來到此處,然後又摻雜進異寶出世這等奇事呢?
“掌門,既是心下爲難,難以決定,不如讓在下代爲處置。”步虛真人口氣狂傲,談笑間握他人生死於股掌之上。
農青梅心中一動,脫口問道:“喔?怎麼處置?”
“死人是沒有麻煩的。”
自身生死竟在他人一念之間!
是可忍孰不可忍,聽聞此話,呂光怒極反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萬物平等相處!你是何身份?我的性命,豈能由你決斷處之?真是無稽之談,天大笑話!”
言辭慷慨激昂,催人奮發,在場衆人聽聞此語,俱是臉色變動身形一震。在他們眼中,呂光一尋常凡人,一介書生,無所依仗。大勢當前,他竟敢說出這番與步虛真人叫板之言,實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方無所畏。
衆人心中得此結論,全都認爲呂光是不知步虛真人身份實力,纔敢口出狂言。
修者寡情,但不無情,反而深情、多情、專情,因此才能感悟天地,用心用情,修煉真道。
只不過修者大都不講人情、不通世情,難以站在常人角度思考問題。
於他們看來,步虛真人慾要處死呂光,乃是一石三鳥的妙計。
只是他們不敢相信呂光的反抗,來的這般兇猛快速。故而此刻衆人心中升起幾絲對呂光處境惡劣的同情。
空桑上人卻是憂心如焚,恨不得替呂光受此惡罪!
她嘆師命難違!
她秀眉下的一雙杏眼,露出無盡感傷,暗恨道,都怪自己行動緩慢,沒能在第一時間從水牢中救出表弟,才釀出此禍。
異寶出世,須知神女峰上下爲這寶物,費盡周折,辛苦準備,爲的就是得此奇寶。此間之人皆是聰慧過人,哪怕是那幾位小師妹,也是心思玲瓏之輩。
此人定然獲取寶物了!
辛辛苦苦一場忙,到頭來卻反而讓這窮酸書生得利受惠。
在場之人,眼如明鏡,觀察真切,不約而同的在心間浮現此話。空桑上人感慨萬分,表弟偶得異寶,卻陰錯陽差現於人前,再加上此地的衆人皆是爲尋寶而來,頓時表弟就站在風口浪尖之處,成了衆人眼中的‘香餑餑’。
越是香,被人吃下的速度就會愈快。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與我談天說地?井底之蛙,不自量力!”步虛真人冷哼道。呼!古人誠不欺我,所謂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呂光坦然自若,已有所料。天下怎會有那般好事呢?必然之後會衍生出某些禍患來。不過前幾次所遇的種種危險,也是多虧‘它’幫助自己。
嘭!一聲悶響,讓呂光提防懸天鏡的心思,變得更加緊迫。墓碑在一瞬間化爲齏粉,此刻無風飛舞,飄蕩在呂光心海中。然而那奇怪透頂的石冢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呂光有太多的疑問和不解,可此刻迫在眉睫的問題,卻不是這些,而是究竟該不該答應懸天鏡的條件。
不,準確的說是要求。因爲如果不答應,那麼農青梅、步虛真人二人,肯定是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的。
性命加身,方有無數希望。待得來日再圖良策,也未不可。
“好,在下千金一諾,答應於你。倘若在下入道修真後,必會將元氣、精神,分與你一些。”呂光頂天立地,站起身來,粗重的眉毛下眼光霍霍。懸天鏡毫無情緒,不因呂光的同意,而聲含高興,似是一切全在它預料之中,“你也勿要擔心,相比你付出的九牛一毛,你將要得到的東西纔是如滄海般深廣。”
呂光急不可待,但未再發問。雖然不清楚‘他’是如何來到自己心海內的,但呂光明白如果再不出去,那外邊的情形將會變得難以控制,他還擔心空桑上人現在是否安全,隨即開口言道,“既是如此,那還望閣下現身,與我一同出去抗敵。”
懸天鏡聲如寒山磬鐘,語氣空靈,冷漠出言:“吾只能教你方法,由你施爲。至於現身人前,卻是不能,你腦海中臆想吾爲何樣相貌,就把那人當作是我吧。”
臆想之象?呂光閉目觀想,仔細感受懸天鏡所帶給他的諸般感覺。
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高傲冷漠、面如寒霜的女子來,她背影纖細,身材高挑,衣裙罩身,卻是看不清楚相貌如何。
啊~!呂光被自己觀想出來的這個女子,給嚇了一跳,怎麼會是一個女子?
“石冢中有九道神魂印記,由一至九,從易至難。每道神魂印記皆是儲存着莫多內容。”懸天鏡發出綠瑩瑩的光芒,飛旋至那石冢消失的地方,盤桓而落。
玉石在地上至指劃數息,再度道,“吾所要教授於你的,乃是第一道神魂印記中的感應法門,只要你能念頭潔淨,遵照吾口訣行事,便能使仙神附體降臨。你雖則毫無道基,但腦中精神充沛,對付那二人,乃是易如反掌。”
呂光專心聽講,不再發問,凡此種種詭異莫測之事,他已是經歷頗多。
此刻唯有靜心凝神,認真體會懸天鏡所發之語。幸好呂光悟性尚可,讀書也頗爲繁雜,故而此際懸天鏡所郎朗出口的諸多晦澀難懂之言,他多加思考,也便知根知底了。
“真誠本心,感應仙神。同道中人,同德同心。”
呂光臉色和悅,閉目心念,腦中紛亂有序的念頭彷彿六月暴雨,一齊觀想着懸天鏡所言的入道法訣。
此時此刻,呂光的精神,就彷彿一位坐在山湖遊船中的遊客,順着溪水漂流,隨遇而安。
山勢迴轉不休,片刻就已轉過千道水彎,兩岸青松直立,映照出一派靈境之相。澄淨的湖水,波光粼粼,荇草妖嬈,纏弄着船兒。
精神如處蓮池,清澈寧靜,不顯一絲污穢。
“着!”一聲暴喝,突然響徹在呂光平和的腦海中。瞬間船兒搖晃着、湖面起風了、青松也彎下直腰。呂光陡覺頭前三尺虛空,有一輪金烏,綻放出無盡光明。
他睜開眼睛,瞥見光明中端坐着一位橫眉怒目、喜笑顏開、光芒舞動、雙頭四臂的恐怖人物!
“這就是一尊神仙麼?”呂光呆呆自語,愣神看着這位盤坐在自己頭前、綻放着無盡燦爛光芒的‘怪物’。懸天鏡聲音響起,“速速觀想,刻入腦海。”
一道晶瑩綠光,從玉石中砰然射出,旋即落在不知何時顯出的石冢其上,盪出光芒萬道。一絲細微渺小的神魂,混雜在光芒當中,以閃電之勢,刺入呂光額頭!
嗤嗤~~!如火燒棉布、刀刺肉身,發出一聲聲細弱的響音。新奇驚喜過後,安靜心神,呂光思憶適才所歷情景,思緒涌動,看着手中所握的畫卷癡癡入神。
一疊疑雲,懸置心頭。這畫卷是從何而出,畫上所繪何人,造化會元經又是何等經文?
光明藏匿,黑暗再生。此間轉瞬又歸於靜謐虛無,懸天鏡依舊散發着瑩瑩光亮,靜立於虛空,像是一位賢聖智者在安靜思考,久久未語。
“原來是……”甫一出口,就讓呂光疑竇更盛。
“是什麼?”呂光脫口問道,急不可耐,他十分想知道畫中所繪究竟是什麼東西。懸天鏡綠光乍亮,幽幽而起的聲音讓人聽來更覺心涼如水,“吾也不知,只是稍有熟悉之感。第一道神魂印記中所含的就是此圖,是‘造化會元經’總綱概要。你平日裡細細觀想畫中人的精神內涵,就能滋神養魂,壯大念頭。等待提升境界後,方可打開石冢內的下一道神魂印記。”
呂光點頭稱是,暗忖心想。
這懸天鏡像是人間那些缺少某段記憶的失心瘋人,來歷神秘。不過既然我已邁入道門,又苦無師長指點,當下還是聽從他言爲妙。
“懸天鏡,你可知曉這‘造化會元經’所爲何物?”呂光沉吟良久,終是問出此語。此乃攸關身家性命之大事,不可不知,需要問明清楚。
“由天碑上刻文所知:天地之數,十二萬九千六百歲爲一紀元。一紀元分爲十二會,分別是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每會又該爲一萬八百歲。一歲爲三百六十五日。時間往來,當爲會元之名。造化也,創造化育,可造可化,乃天地自然之稱。”懸天鏡長篇大論,俱是呂光不懂之言。
“那這經書由何人所撰呢?”呂光再度發問,直指要害,這是他最爲關心的。懸天鏡光芒遊動,似在沉思追憶,片刻後方才答道:“由天地而來,含六合之法。無人能寫,無道可書。此經輾轉幾手,最終定名爲‘造化會元經’,爲‘天庭’五經之一。”
呂光凝神聆聽,懸天鏡所言,句句重要,只是不知這‘天庭’又是何地。不過從話中可以知曉,這經書定是天上地下的絕妙珍物。
既是如此,那此經肯定也能讓自己脫胎換骨,成就道人尊位!一句句深奧玄妙的文字,由懸天鏡講來,形象生動、通俗易懂,讓呂光在不長的時間裡就已經逐漸領悟這段真書了。
造化會元經,實在是萬物之始。
呂光一經研究誦讀,便立刻沉浸到其中,無法自拔。這本經書,比道德真經還要珍貴。對於呂光道術的提升,是個十分巨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