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十五分鐘以前,傅雲墨接到王晉的電話,說是調監控的時候,發現了那個鬧失蹤女人的蹤跡。
看到電梯一層一層往上遞增,傅雲墨的臉色也愈加陰沉。
“叮咚”
電梯門緩緩打開,他才擡步離開。
上樓的腳步聲,在幽暗的樓梯間格外突兀,步步攀爬上樓。
吱呀的鐵門開合的聲音很大,尤其是在安靜空曠的夜裡,彷彿在山谷中有泠泠回聲。
沒有燈,傅雲墨藉着清輝月色尋人。
倏忽,他腳步頓了下來,視線落在那一抹單薄的身軀身上時,眼底滑過一抹深色。
只是在看清那人所處的位置時,眉峰微不可見的輕蹙。
“想跳就跳下去”
原本坐在天台邊緣發呆的顧詩若,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怔了怔,隨即漠然出聲,“我沒有要尋死覓活。”
聞言,傅雲墨原本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只是聲音仍舊冷冽,“下來”
一反常態的,顧詩若沒有聽從他的話,而是依舊坐在邊緣不動。
見她毫無動作,傅雲墨眸色漸寒,不悅的出聲道,“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晚風徐徐,迎面吹來,風中似乎夾雜了她的一聲輕嘆,以及她婉轉悠揚的聲音,“我只是想吹吹風,傅先生,請你讓我任性一次吧!”
她只是覺得那間病房待着太憋屈了,待在那裡面,只感覺到壓抑窒息,一閉上眼睛,就是那些屈辱的畫面。
可是她很清楚,她沒有資格去責怪任何人,畢竟路是她自己選擇的...
手撐在邊沿,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目光幽遠。
難得,傅雲墨沒有強制性的讓她聽話,只是眸色複雜的看了她一眼。
倏忽,他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解答的事,踩着廢棄的椅子,輕而易舉的便翻身過了護欄,跟她並肩坐在最外面,兩個人之間僅僅只有兩拳相隔。
一靠近,他就聞到了顧詩若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氣。
黑眸微滯,眼中掠過一抹了然,原來是因爲她喝酒了...
夜色靜謐,月色撩人,他們兩個人之間除了上.牀以外,就是靜如死水的沉默。
可是這是唯一一次,兩個人之間沒有爾虞我詐,也沒有虛情假意,就像是兩個陌生人,只是剛剛好共度了這一段浮華。
“有人說,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能夠看着自己最愛的人。”
傅雲墨被她空靈的聲音吸引,側眸,涼薄的眉眼輕掃了她一眼。
鬼使神差般的他竟然搭話了,“你是想死?”
顧詩若沒有看他,只是輕輕搖頭,漠然道,“我不想死,因爲我怕死。”
“我只是覺得編造出這種話的人心底應該有很美好的期盼,其實人死了根本不會幻化成星星,如果我要是死了,只想化了灰隨風揚了,活着太多束縛,死了,我不想要被棺材蓋住長眠在陰暗潮溼的土裡。”
她的聲音很淡,隨着呼嘯的風聲飄然而過。
“傅先生你呢?如果是你的話,死了以後也想變成星星,照看着自己最愛的人嗎?”
他緘默着沒做聲,眼眸平靜的看着遠處被霓虹燈點亮的暗夜。
“不會”
許久,顧詩若聽到他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不管星空多亮,總有被雲層遮住的時候,所以我不想變成所謂的星星。”
他們兩人的想法很少有不謀而同的時候,顧詩若收回了視線,懸在外緣的雙腿,輕輕晃動着。
“我其實一直都在懸崖邊上走,明明說怕死,但是我好像一直都在做危險的事,行走在危險地帶。”
她放空了思緒,說出的話也有氣無力。
良久,像是嫌棄了自己的矯情,她淺淺笑了笑,輕聲道,“我不知道爲什麼要跟你說這麼多,不過好像除了你以外,我也沒有別的人可以說話了。”
她微微歪着頭想了想,輕啓紅脣,“我給你唱首歌吧。”
顧詩若輕輕哼唱着小調,聲音清澈動聽,宛若空谷幽蘭。
落在男人眼底的是她恬靜的側顏,清淺的皎潔月色懶懶灑在她周身,看上去就像是誤入塵世的精靈。
按理說,那樣的事情過後,他以爲顧詩若是憎恨他的,或許根本不想見到他。
但是他沒想過,他們兩個人竟然會並肩坐在醫院天台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他並不懂,他怎麼會做出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行爲。
只是看着她醉酒微薰的臉頰,以及朦朧的眼眸,就不忍心去打斷她。
罷了,就放縱這麼一次,大概這樣的事情也不會有以後了。
“阿嚏”
顧詩若打了個噴嚏後,揉了揉鼻子。
片刻,身上被披上了一件外套,還帶着溫暖的體溫和淡淡的麝香。
她醉眼迷濛的看着眼前幫自己攏衣服的男人,一瞬不瞬的看着,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這是傅雲墨嗎?是他啊?他怎麼會這麼用這麼溫柔的神情看着自己?
她微微晃了晃腦袋,想要去辨認他,才發現大腦更加混沌,視線也逐漸變得模糊。
傅雲墨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看到她瑟瑟發抖的坐在自己身旁,出於本能的去幫她披上衣服。
等他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栽倒在他懷裡,額頭抵着他的胸膛。
手微擡,搭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
顧詩若是被他抱下來的,他看都沒有看一眼正在病房門口焦急等待的兩人一眼,徑直進了房,門也應聲關上。
小云看到顧詩若,下意識的就想要衝進去,卻被王晉拉住。
“你幹什麼拉着我!我要去看看顧小姐!”
她不滿的瞪着王晉,她可算是明白了,這兩個男人看着像個人,實際上從來不辦人事,今天要不是他們,顧小姐也不會變得這麼消極。
“老實待着,boss在裡面,顧小姐不會有事。”
“就是有他在,所以我更不放心...”
王晉是聽到了她的小聲嘟囔,莫名一噎,索性懶得開口說話,只是將小云扯遠了些,在門口長廊等着傅雲墨出來。
傅雲墨一進病房,就將抱着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到了牀上,隨即打開了牀頭的檯燈。
倚身輕靠,坐在牀邊上。
犀利幽深的銳眸靜靜凝着她,清透的瞳仁印刻着她的倒影。
緊抿着的脣瓣瑩潤亮澤,隱約還能看到深深的牙印。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沿着柔軟的嘴脣摩挲,細細描繪着她的脣形。
像是被蠱惑了一樣,他緩緩低下了頭,視線緊盯着微張的紅脣,喉結微動。
直到她呼出的淺淺熱氣噴薄在他臉上,聽到她嚶嚀出聲,傅雲墨才如夢初醒。
猛地一窒,他支起了身。
他在做什麼?剛剛是要去親她嗎?
眉峰輕擰,眼底滿是陰鬱懊惱,憤而起身,轉身離開之際,手被拉住。
腳步一頓,目光復又落回到她臉上。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秀眉緊鎖着,嘴也一張一合的,似乎在低聲呢喃。
攥着他的小手握得很緊,那感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妄想要謀生。
垂在身側的手虛虛握拳,緊了緊,復又鬆開。
顧詩若醒過來的時候,半邊身子都麻痹了,她挪了挪,悠悠轉醒。
坐起身的時候,感覺到頭疼,她捏着自己的額角揉了揉。
“顧小姐你醒了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聞言,顧詩若捏着額角的手微頓,看向說話的人,“小云?我怎麼回來這裡的?”
她還記得昨天的事,所以她選擇性的去遺忘,偷偷喝了酒以後,就跑到了天台去吹風。
站在邊沿的那一刻,她是有種跳下去的衝動,可是她怕死也怕疼,所以她不敢。
迷迷糊糊的好像是有個人跟自己說話,她頭腦不清醒,也不知道自己都胡說八道了些什麼,但是....
她依稀記得那種溫暖的體溫,還記得那人溫柔的眉眼。
顧詩若擰眉,細細去回想,是...是傅雲墨?
“顧小姐,以後您可不能一個人喝了酒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坐着,萬一要是出了事可怎麼辦?我們找到你的時候,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小云的話引回了她的神思,顧詩若呆愣的看向正在掰扯小桌子給自己佈菜的人,出聲問道,“是你們找到我的?”
“是啊!你可急壞我了,好不容易纔找到你把你帶回來。”
“....哦”是小云找到她的,那麼記憶中的碎片爲什麼會有傅雲墨出現?
是因爲她喝醉了,吹太久冷風不清醒,分不清幻境和現實了嗎?
顧詩若緊抿着嘴角,緘默無聲。
小云偷偷掀眸去看她,趁着她還沒有發覺時,收回了視線。
還記得昨天晚上,她憤憤不平的等在外面,就是怕那個男人又對顧詩若做出什麼不好的舉動來。
結果沒想到,他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
臨走以前,那個男人冷冰冰的出聲吩咐,“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自己把握分寸。”
她沒懂那話裡的意思,但是那王晉聽懂了,解釋道,“boss的意思是,讓你管好自己的嘴,今晚上的事情不要在顧小姐面前亂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