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兵說,他當時以爲,姐姐的男友早就畢業離校,沒料到徐堅強不僅沒畢業,還一留到底,成了他的同班同學,而且還同室。
“你爲什麼還沒畢業?你不是說你高考時,成績是省裡的三十名嗎?爲什麼留了兩年,依然過不了關?”
徐堅強聽了這番質疑,抱着頭蹲下來,痛苦地叫喚着:“我不知道呀。你也看到了我不偷懶,很努力,可每當考覈時節,我總是不及格,掛科掛科還是掛科……”
按照學院規定,一個學生如果進校六年沒有畢業,那就只能以肄業告終了。徐堅強爲何還能繼續留下來?徐堅強的解釋是,學院的老師們一致認定他是優秀的,按平時的表現絕對可以畢業,只是不知什麼原因,他在考試時總是出現誤差。所以學校不惜破例給他機會,繼續讀下去。
聽了徐堅強的訴說,姜兵心中有了某個答案,他剛想開口說,忽然發現,四樓的一個窗口有一個人在向他揮手。他仔細一瞧,其實是有一絲光線透過高聳的槐樹縫隙,在窗口裡形成的一個奇怪的影子,看上去很像一個穿白衣服的女孩。但姜兵就敢確定,確實是一個穿白衣服的人,在向着他擺手。似乎在告訴他,別多廢話了。
姐姐,那一定是我姐姐。姜兵閉上了嘴巴。
姜兵覺得,事情的答案已經明瞭。可是問題並沒有那麼簡單。這以後的某些夜裡,那些曾經發生過的怪事,依然在宿舍裡繼續上演。睡到半夜,姜兵會被一陣響動驚醒,發現白衣女孩在門口招手,徐堅強會乖乖地從牀上爬起來跟着她走。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當姜兵詢問徐堅強時,徐堅強卻再也不透露了。
姜兵決定再次跟蹤追擊。但意外的是,每次他走到門邊,怎麼也拉不開那扇門。看看徐堅強出去時是那麼無阻無攔,彷彿穿門而去,自己卻硬是被門擋住了。
這天夜裡故伎重演。姜兵被驚醒後,看到女孩站在門口招手。他未等徐堅強起身就先跳下牀,可還是遲了,徐堅強以更快的速度跑出去了。姜兵又被門擋住了。他大叫了一聲:“姐姐,你給我開門呀……”話音剛落,門霍地就被拉開了。
姜兵跑到樓下,望見一白一黑兩個影子在前面移動,他在後面跟着,方向當然是那棟舊樓。忽然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等他重新擡起頭時,那兩個人影已經不見了。他站在圍牆下,聽得樓上的某個房間內傳出一種詭譎的聲音,彷彿是男女在交談,又似乎在吵鬧,聲音低而混沌。
姜兵急得抓耳撓腮,他想進樓去,卻被高高的圍牆擋住。他氣得抓起腳邊的一塊磚頭,砸在牆上。無奈地只好返回。
然而當他進了宿舍,卻發現徐堅強躺在牀裡,正呼呼大睡……
第二天當姜兵問徐堅強昨夜的情景時,徐堅強露出十分複雜的神色,卻支支吾吾不肯說。姜兵又悄悄問了問褚飛,結果大吃一驚,褚飛說他在姜兵出去後看到,徐堅強一直躺在牀上打鼾。
也就是說,當姜兵在外面跟蹤着那一白一黑兩個人影時,徐堅強卻仍在牀上睡覺。
姜兵更糊塗了。有一點是肯定的,褚飛是看到他出去的,所以他不可能是做夢。難道又是自己夢遊了嗎?但夢遊的人,是不自知的,而他卻清楚地記得行動的脈絡。爲了證實昨夜的行爲,姜兵跑到了圍牆下,那兒確實有塊斷掉的磚頭和牆面上被砸出的痕跡。
如果說那個白影就是他姐姐的幽魂,那麼徐堅強又是怎麼回事?姜兵突然打了個顫……
他一定要進樓去看看。
這天夜裡睡到半夜,姜兵又被驚醒。又是白衣女孩,又是匆匆出去的徐堅強。姜兵也跟蹤在後。到了圍牆邊,他舉起帶來的錘子,將圍牆砸開一個洞,順利地鑽了進去。
走進樓梯間,一陣陰森的氣息撲面而來。上到四樓時,他開始聽到一陣陣低沉的聲音了。在空寂的走廊裡,他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搜尋,突然間,在一個房間內,驚人的一幕出現在他面前,藉着從窗戶裡透進的一絲淡淡的光線,姜兵看到有一男一女全身赤裸,正在地坪上忘情地纏綿……
姜兵霎時全身轟地一下。他想後退,腳像粘住一般。就在一愣怔間,突然他聽得那個男的哎了一聲,倏忽一下就不見了。只剩下那個女孩扯過旁邊白色的衣服披在身上,朝着姜兵格格地笑。姜兵聽出來,這是他姐姐的聲音。
“姐姐,你們……這是幹什麼?”姜兵剛說完這句,白衣女也忽地消失了,面前一片空寂,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姜兵呆了一下,急匆匆地下了樓。帶着一腔迷茫和恐懼回到宿舍。門突然開了,裡面燈亮着,開門的,竟然是徐堅強。
兩人相對,姜兵幾乎說不出話來。而此時褚飛也站在裡面,似乎正在等着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褚飛告訴姜兵,在他跑出去後,褚飛看到徐堅強仍躺在牀上,呼呼打鼾。一會兒褚飛聽得徐堅強發出了奇怪的夢囈。由於聲音越來越大,褚飛不得不開了燈,把徐堅強搖醒了。徐堅強醒來後驚叫道:“糟糕,姜兵跑到那個樓裡去了。”
“哪個樓裡?”“就是……有人跳樓自殺過的那個舊樓。”
“你怎麼知道的?”褚飛覺得很奇怪。你不是明明睡在這裡嘛,怎麼知道姜兵去了那裡?徐堅強發了一會愣,再也呆不住了,正準備出去尋找姜兵。
姜兵望着徐堅強,輕輕地問:“是不是,你在那個樓裡,跟我姐姐……”徐堅強連忙擺手說:“我是做夢,只是做夢……”
姜兵卻搖着頭說:“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姜兵已經理清思路,找到徐堅強重讀幾年沒能畢業的因果了。毫無疑問,這都是他姐姐在阻隔。
可是該如何幫助徐堅強呢?當姜兵推心置腹跟徐堅強談一談時,徐堅強總是閃爍其辭,拒不承認真相,只認爲都是他繚亂的春夢而已。姜兵反問道:“如果只是你的夢,那我怎麼會看見呢?難道我能走到你的夢裡來?”
終於,姜兵看出來,原來徐堅強是在留戀這種“夢”。他頑固地認爲,自己一直難以畢業,跟這種“夢”完全無關。
一時間姜兵有點束手無策。他沒有戀過愛,不清楚這其中有何種魔力存在。但他知道一點,徐堅強沉湎於這樣的狀態中,肯定不正常。他再三勸徐堅強:“我姐姐已經死了,如果你確實留戀她,回家去也可以懷戀的。何必還要死守在這裡,耽誤自己呢。”
“你不懂,你不懂啊……”徐堅強耷拉的眼皮裡,有一層淚光。姜兵不敢再說了。
既然已經洞悉秘密,難道冷眼旁觀,眼睜睜看着徐堅強繼續被姐姐纏下去嗎?姜兵咬咬牙,決定把目標轉向姐姐。
這天下課前,老師告訴學生們明天要進行一場考試。當天夜裡,姜兵躺在牀上久久不入睡。半夜時分,他聽得徐堅強的呼嚕聲忽地停了,一陣悉悉索索聲,像要起牀了。姜兵隱約看到了門口的姐姐,他立即跳起來開亮燈,狠狠一腳向牀上的徐堅強踹去。徐堅強猛地坐起來,吃驚地問:“你怎麼啦?”
姜兵沒有回答,拉開門衝出去。
姜兵跑到樓下,沒有看見那個白色的影子。但他依然朝着舊樓跑去。那個圍牆上的洞被修好了,他再次砸開後鑽過去,跑上了四樓。
整棟樓內空無一人,只有老鼠在吱吱竄動的聲音。姜兵走進上次進過的那個房間,用力喘了幾口氣,說道:“姐姐,我知道你在這裡,我說的話你一定聽得見。兩年了,你並沒有離開這裡,還在糾纏着徐堅強。你的死,徐堅強是有責任的,所以你恨他,一直還在報復他。我現在知道他爲什麼畢業不了,原來每次要考試前,你總要來宿舍門口招引他。他的身子躺在牀上,魂卻跟着你來了。這樣他大半夜其實根本沒睡好,所以第二天考試思路混亂,必定失敗。他也明白這一點,但他仍舊忘不了你,也不想擺脫這樣的狀態。可是姐姐呀,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就不能放過他,讓他有個新的歸宿嗎……”
姜兵說到這裡,聽到空中隱隱傳來低泣聲。他知道他的話起了作用了。他正想進一步說下去,突然聽得樓梯咚咚直響,是有人來了。姜兵緊張地等待着,藉着微弱的月光發現,上來的是徐堅強。
姜兵暗暗驚訝,難道他那一腳踹醒了徐堅強,但徐堅強依然被姐姐招來了?此時徐堅強走上前來,一把揪住了姜兵的胳膊:“姜兵,你在這裡幹什麼,快點給我走。”姜兵更吃驚了,因爲徐堅強是實實在在抓着他,這說明來的不是徐堅強的“魂”,而是真切的人。姜兵問道:“你怎麼來啦?”
“是我在問你呢。”徐堅強的聲音很大,充滿了怨怪和氣憤,“你爲什麼要踢我一腳?爲什麼要多管閒事?你跑到這裡來,要搗什麼亂。”
“我不是來搗亂,是來幫你的。”
“誰要你來幫我?你太自以爲是了。雖然你是培培的弟弟,但你也無權干涉我的私事。”
“好吧,我不干涉你,但我希望能說服我姐姐,讓她不要再顯現了。這樣下去可不好。”
“你說什麼?說服你姐姐?你太混賬了,誰讓你這麼幹的?”徐堅強頓時就急了,他狠狠地把姜兵一推,姜兵正站在樓梯口,一腳踩空,順着梯步向下就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