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的腦海當中一片空白,沉浸在幻境當中,嗚嗚咽咽,如泣如訴。
猛地,一道巨浪席捲而來,將她的靈魂高高拋起,她躍上雲霄,沐浴在金色的陽光當中,整個人都被暖意和巨大的喜悅包裹。她彷彿聽見了天使清亮的歌聲,忽遠忽近,似夢似幻。
有一道聲音,穿透了所有的一切幻象,直抵她的靈魂深處。那是她此生唯一的摯愛,亦是一個用全部生命在愛着她的男人。他告訴她——
“暖暖,我會娶你。”
蘇暖怔住,眼角有淚水不聽話地落下,卻又被溫暖而火熱的雙脣吻幹。
他說他會娶她……這句話,她已經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她的生命,從十八歲開始,就與他交纏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離。她心底的創傷,因他而治癒,她也在用自己的能量,平復他的傷痕……她曾經穿着婚紗,與他並肩站在一起,接受神父的見證;她也曾經懷過他的孩子,後來又失去;她與他互相說過無數次的“我愛你”……然而,這一句“我會娶你”,卻是第一次。
她和他之間,從一場無愛的訂婚作爲開始,經歷了傷害,相愛,誤解,理解……從最開始的身體之上的契合,再到後來靈魂層面的相互依偎、溫暖,治癒……這條路他們走得太難太難了,也太漫長,太艱辛……
從十八歲,到即將二十二歲,蘇暖等這句話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常常會以爲自己其實已經過了好幾輩子,久到她以爲自己永遠都等不到這樣的承諾了。
然而,卻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聽到。
蘇暖哭出了聲來,腦海中的一切幻象全部消失,她睜大眼睛,想要透過淚水迷濛的視線,看清楚他的臉,並且牢牢地刻進腦海裡。
她想要告訴他:這是你說的話,不許反悔。我已經記住了,一輩子都不會忘。
我……會乖乖的,乖乖的等在這裡,等着你處理好手頭上的一切,回來娶我。
然而這些話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只能在心裡反反覆覆地念誦,到了嘴邊,就化作了哭聲。
喜悅的,期待的,卻也是悲傷的,委屈的,哭聲。
冷寂聽得幾乎心碎,他疼惜地吻住她,又俯在她的耳邊,溫柔地告訴她:“寶貝,我欠你的幸福,我會一一補上……從今以後,沒有人可以傷害到你。”
蘇暖用力地點頭,淚水肆意。
冷寂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輕聲道:“乖,不許再哭了。以後你要每天都笑,開開心心的,幸福的笑……乖,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要好起來了,不哭……”
蘇暖在他的安慰聲中漸漸地平靜下來,再次沉溺於他的溫柔當中。
風平浪靜之後,冷寂抱着如小貓兒一般,蜷縮在牀上,連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的她,走進浴室裡,輕輕地把她放到浴缸中。
浴缸裡已經盛滿了溫水,是他之前特意來放好的。水溫他也親自試過,不冷不熱,剛剛正好。他相信,這樣的溫度,一定是可以讓蘇暖徹底放鬆下來。
果然,蘇暖浸入水中的那一刻,就發出了一聲舒服的輕嘆,還是如同小貓兒一般。
冷寂忍不住又在她櫻紅的脣上輕輕一吻,然後纔對已經累極了的她說:“乖,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吧。我會幫你洗乾淨的。”
蘇暖已經累到沒有力氣再去害羞了,含混地嘟噥了幾句,就偏着腦袋睡了過去。
冷寂溫柔一笑,耐心地替她清洗每一寸皮膚,又替她擦乾身上的水珠,這才抱着她返回臥室,重新將她放到柔軟的牀上。他匆匆地洗好了自己,立刻回來,將她抱在懷裡,靜靜地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她身上那一股特別的清香。
其實冷寂也覺得疲憊,但他卻強撐着不肯入睡。因爲他知道,離別正在一分一秒地靠近。儘管這次的離別,是爲了今後的長久相守,但他心裡總歸還是捨不得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一直把她帶在身邊,無論去什麼地方,都要讓她寸步不離地陪着自己。那樣的話,無論將來要面對多麼險惡的、激烈的鬥爭,他都可以無懼無畏,甚至可以始終沉浸在喜悅幸福的狀態當中。
可惜的是,冷寂非常清楚,那樣的生活,只能存在於想象當中,萬萬不可能變成現實。
他所要面對的那些鬥爭,光是擺在檯面上的就已經足夠激烈兇險了,更何況是檯面底下的那些?蘇暖那麼天真單純,他不願意讓她接觸到那些卑劣惡毒的手段,更加不願意讓她再受到絲毫的威脅。
所以,再怎麼不忍,他也必須要把她留下,留在這個最安全的地方,然後孤身一人奔赴戰場,帶着對她的愛和眷戀,以及對未來生活的嚮往,全力以赴,打贏這場仗。
他需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也需要擊垮每一個有可能會影響到他和蘇暖幸福生活的敵人。只有掃清了所有障礙,徹底安穩下來以後,他才能放心,讓她時刻陪在自己的身邊。給她幸福,安穩,以及榮耀。
“暖暖,等我……”他輕聲地說。
蘇暖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中午,醒來的時候,依然覺得渾身痠軟,有種骨頭架子都快要散了的感覺。
而她睜開眼睛的第一瞬間,就對上了冷寂寫滿了溫柔和愛意的眸子。
“哎呀!我怎麼睡着了!”蘇暖懊惱地叫了一聲,忙問:“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半。”冷寂告訴了她一個非常具體的時間,因爲他剛剛纔看過手機。
“啊?!都已經中午啦?”蘇暖更加懊惱起來,鬱悶地說:“一上午的時間全都浪費掉了……你怎麼都不叫醒我呢?”
“我也剛睡醒。”冷寂撒了個小謊,好讓蘇暖的心裡可以稍微好過一點兒。
果然,聽了這話以後,蘇暖至少不再覺得自己貪睡沒有陪伴冷寂,心裡的愧疚和自責瞬間少了一半。
至於剩下的另外一半……也很快就被羞窘給徹底淹沒了。
冷寂輕撫着她的頭髮,溫柔地說:“而且其實也不算是浪費啊,畢竟我們造人造了好久的。”
“喂!”蘇暖嬌嗔地叫了一聲,羞得直接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小拳頭還不斷地輕捶着他的後背,嘴裡說着:“你再說這種話,我就不理你了!”
冷寂裝作無奈的嘆了口氣,說:“你都不誇我的表現,我自己的誇自己兩句還不行麼?”
“呃……”蘇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了。
冷寂玩心又起,故意用更加委屈的聲音說:“還是你覺得我的表現特別差勁,根本不值一誇,所以纔不肯表揚我的啊?”
“當然不是了!”蘇暖趕緊辯解。
“那你倒是說一說,我表現得到底怎麼樣啊?”冷寂眼中帶笑,含着滿滿的期待。
作爲一個男人,他當然也會和所有的同類一樣,期待着自己的伴侶可以給自己誇獎。尤其,是在這種事情上面。
不過他也知道,蘇暖的臉皮太薄了,輕易不會談論這種事情的,所以才需要他的引導,甚至是故意套話。
果然,他聽到蘇暖的回答了!
“你的表現,很……很好啊。”蘇暖只說了這麼一句,臉就紅成了大蘋果。
“具體的呢?”冷寂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成功了,更加期待地追問起來。
可是這個問題,卻把蘇暖給難住了,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冷寂沒辦法,只好繼續引導她:“那你就說一說,你有什麼感覺吧。”
“就是……”蘇暖正在絞盡腦汁地搜刮形容詞呢,忽然猛地靈光一閃,意識到自己已經快要被冷寂給帶進溝裡了。她捶了冷寂一下,背過身去,把臉埋到枕頭裡,悶悶地說:“我纔不告訴你呢!”
冷寂暗暗地在心裡嘆了口氣,想着:唉……失敗了。
但是他馬上又振作起來,暗道:沒關係,反正我將來有的是時間。等着我,我總有一天要讓你把話說出來的!
蘇暖可不知道他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裝了半天的鴕鳥之後,蘇暖終於受不了這種憋悶的感覺,重新把腦袋擡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氣。同時,她也小心翼翼地偷眼打量身邊的冷寂,見對方似乎沒有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了,這才暗暗鬆了口氣,頗有種逃過一劫的感覺。
可是她根本想不到,自己非但沒有逃過“劫難”,反而是陷入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當中!
各種各樣的花式提問,已經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笑眯眯地等着她了!
蘇暖的肚子忽然開始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她這纔想起,自己應該吃東西了。冷寂也同樣聽到了,她腸胃發出了的抗議聲,趕忙笑道:“快點穿衣服起來吧,咱們該吃飯了。”
“嗯。”蘇暖立刻穿衣服下牀,和冷寂一起去洗漱。
兩個人一直並排站着刷牙的時候,蘇暖的心裡,忽然涌起一種小小的幸福。
她和他,終於又在一起了,真好……
冷寂也是和她一樣,笑着看向鏡子裡,並肩而立的兩人,心中充滿了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