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三不是家生子,但從小爲奴又幾經轉賣後,他骨子裡早認可了自己一輩子奴才的身份,不過,當老顧一副癡呆模樣傻看着金珠時,他遭遇了同樣問題。
飯堂裡詭異的寂靜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響。
始作俑者的趙永健和後續發揚的金珠,在着兩個人的身上,平靜而又緊張的兩種矛盾情緒,和諧的出現在他們身上。
“你難道想一鍋端?”趙永健很興奮,雖然還不知道金珠確切的做法,但眼前的一幕讓他看到金珠的決心。
“一文堂下面有很多分部,土木部由你做管事,那其他部門不能沒人吧!”金珠回看了趙永健一眼,臉上緊張的神色鬆了鬆,一直盯着衆人觀察,讓她很緊張。
“你都想好了?呵呵,我知道你要怎麼做了,哈哈!給你。”趙永健從懷裡拿出一枚木頭印章和印泥。
翻過印章的底部,金珠仔細的看了又看,想想還是印上印泥蓋了一個印在紙上,“不錯,非常好,呵呵,這個以後就是咱們一文堂的專用徽記了。”
可愛的小胖豬懷裡抱着一個和它身體差不多大的金元寶,兩隻眼睛笑成兩道彎月牙,半坐在一座金元寶山旁邊,一枚枚金元寶從山上一直堆到四處都是,連小胖豬的尾巴都捲成了元寶形,看得金珠眉開眼笑。
滿意的看着手裡的印章,金珠拿出一張紙,按人頭在上面蓋上了等數量的印章,然後把它們一個個用手撕了下來。
“錢嬸子,你想好了嗎?”金珠看向錢楊氏。
“金珠,嬸子想好了。”錢楊氏肯定的點點頭道:“嬸子家以前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但也算是生活殷實的人家。家逢變故成了現如今的模樣,說了也不怕你笑話,如果沒可能,只要你錢叔和嬸子都能好好的,就算是吃糠咽菜嬸子也認了,可如果有法子能讓你錢叔重新拿起筆,不用再做哪些他不擅長的事,不會讓嬸子將來的孩子過苦日子,金珠,你怎麼說嬸子怎麼做。”
金珠笑了。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話聽着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但這卻是人性的最根本的表現。如果有可能,天底下有誰願意過苦日子,特別是曾經生活得很舒適又陷入貧困的人,只要有機會讓她重新過上以前的日子,她一定會想法子抓住這個機會。
“錢嬸子。你去把錢叔找來,有些事情還是你們一起商量的好。”
“好,金珠你等着,嬸子這就去找你錢叔。”錢楊氏邊答應邊站起身就往外走。
不等金珠問,錢楊氏前腳剛出門,秦王氏看着金珠就笑了。“金珠,大嬸也不和你兜圈子,你就直說吧。怎麼樣才能讓大嬸只做個大師傅,這事不用和你大叔商量吧?”
“不用,秦大叔和我爹他們喜歡現在的事,咱們不用管他們,隨他們自己高興就好。咱們做咱們的事,也不用和他們商量。”金珠看着秦王氏呵呵直笑。兩家人相處時間最久,很多事情不用說也明白,“秦大嬸,家裡的事情你就放心交給我,往後你只要一心專研吃食,別的事什麼都不用管。”
“這敢情好啊,呵呵!”秦王氏立馬答應下來,自從回頭聚開業,她早就想着去店裡當大師傅,不過一直沒有如願,今天聽金珠這麼一說,她想當然的認爲自己要去回頭聚。
金珠也沒和秦王氏解釋,轉頭又看向老顧和洪三,“老顧,一文堂裡的各個管事今後要出外四處走動,如果你們還是奴身,不論是和人談事還是處理其他什麼事,身份總是有些尷尬,你家小姐我也不是什麼豪門貴胄,你們自然也不能水漲船高,有個平民的身份總是方便些,你們說對嗎?”
“但憑小姐處置,奴才們沒有意見。”老顧和洪三根本就說不出什麼話來,其他人還能思維正常的想着接下來自己該怎麼辦,而他們兩個的思維則一直停頓在奴籍身份上,“二小姐無論要奴才們做什麼事,只要二小姐開口,奴才們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不用那麼誇張,呵呵,幫你們去除奴籍後,你們只要再籤一份契約就行。”金珠看着洪三一臉準備拋頭顱灑熱血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籤契約?金珠,大嬸也要籤嗎?”秦王氏很聰明的想到這個問題,金珠今天把大家集中在一起說事,沒理由說兩件不同的事。
“嗯,都要籤,秦大嬸,你先別急,等錢叔到了,我在說。”金珠點點頭道。
聽見金珠肯定了答案,秦王氏沒了剛纔的輕鬆,她看看老顧和洪三,眉頭剛要皺起又想起了去叫人的錢楊氏,終是沒有說話,安靜的等着錢豐的到來。
飯堂再次安靜了下來,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直到錢楊氏氣喘吁吁的帶着錢豐回來。
“錢叔,錢嬸子大概已經和你說了些,你怎麼想?”
“你要我做什麼?”錢豐對金珠說話語氣完全就像是平輩。
錢豐是口子裡唯一的讀書人,種田他不是行家,分析問題動腦筋他卻在行,自己娘子的話雖然說得不清不楚,但大概意思他聽明白了,只是這世界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要想過好日子總要付出代價,他不會因爲金珠年小就輕看她,相反,整個口子裡他只看得起金珠一個人。
“教書。”金珠道。
“教書?”錢豐奇怪的看了眼金珠,問:“教什麼?”
“教的內容很多,具體的我隨後慢慢告訴你,不過肯定不是一般私塾裡教的那些。”金珠的話讓錢豐越發的糊塗,教書不教私塾中的那些,那要教什麼呢?
錢豐隨即想到金珠曾經教滿倉兄弟和趙永健識字的事,心中的疑問更多,不過他沒有問出來,只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那我們夫婦需要爲你做什麼?”
“籤一份契約,呵呵!”
趙永健把自己的契約貢獻了出來,並大聲的念給了所有人聽。
聽完趙永健的話,所有人的表情不盡相同。
老顧和洪三幸福得差點沒暈過去,這份契約除了一天一文錢的工錢有些奇怪外,其他的條件簡直好得難以想象。對於他們來說,終身契約算什麼,不脫去奴籍,他們本身一輩子都是被買賣的命,而換成終身契約後,他們卻是自由身,雖然也是一輩子爲金珠服務,但他們卻不再是奴籍,他們的後代子孫不再會受他們的拖累,僅憑這一點,這份契約他們都願意籤。
錢楊氏吃驚的表情還停留在臉上,錢豐已經點頭同意,他一向很自信自己的目光,金珠的這一份所謂的終身契約,在他來說是再好不過,他們夫婦二人說到底沒有實際生存的本事,穩定舒適的生活纔是他們生存的土壤,金珠幫他們解決了生活上的瑣事,他才能發揮出自己的真正本事,而只有這樣他纔有信心將來重振家業。
錢豐相信自己的能力,他一點都不排斥金珠的做法,對於他來說,用自己的能力去換取舒適的生活,不再讓自己的妻子去幸苦每一天,這比什麼都好。而且他相信,終有一天他將不再默默無聞,金珠的小窩莊再也住不下他這尊大佛時,金珠也不會以這一紙的契約強留,歷時他會付出鉅額的代價來報答。
錢豐的心思轉動得太多,不僅錢楊氏沒有想到,金珠也沒有想到,本來還有一籮筐準備的話語在錢豐點頭後沒有下文,金珠尷尬的把頭轉向秦王氏。
“金珠,爲什麼還要籤契約啊,咱們像以前那樣說好不就行了。”原先估計最好說話的秦王氏反而成了最搖擺的對象,以她現在的生活條件和她自身的能力,她沒理由給自己套個終身的契約。
“秦大嬸,這個契約其實重點不在時間上,以你將來的位置,保密纔是關鍵。”金珠揉了揉太陽穴,把勸說錢豐的話拿來說給秦王氏聽。
“位置?什麼位置?”秦王氏問。
“首先,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從今天起,一文堂將正式成立,趙永健時一文堂土木部的管事,從今以後凡是和土木有關的事都將由他負責,包括招收木匠木工等等。老顧是農部的管事,以後只要是土地裡上的事也都歸他管,包括開荒新的土地,甚至以後買賣土地等事。洪三一直都負責我個人的安全,可咱們小窩莊以後會越來越大,安全問題將不再是我個人的問題,所以,他是安全部的管事,招收和訓練護院的事以後就由他負責。錢嬸子一直都負責繡活的事,這事以後在咱們小窩莊也成了一個部門,叫服飾部,錢嬸子就是服飾部的管事,對內,咱們所有人的衣服都由她負責縫製,對外,錦繡苑的活計要一直穩定做下去。錢叔以後就是咱們的先生,他的教書對象不是私塾裡的孩子,而是我們每一個人,他是教育部的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