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羣刺客冒着大雨,追到崖邊的時候,也只能望着腳下陡峭的山壁,傻了眼,但一名看上去頗有威望的首領,卻是蹙眉下了道死命令:“我們此番喬裝潛入北燕,本就不易,決不能辜負皇后娘娘所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那邊有人。”
一聲呼喊,將剛纔逃出生天的三思給暴露了出來,只見他滿身泥濘,溼漉狼狽的樣子,幾乎要與地上的泥土融爲一色了。這時,被那羣刺客一眼發現,也只好眸中厲色一閃。
無論如何,他都要逃出去,找人來救公子……還有楚小姐。
“你們去死吧。”
按照楚行雲的交代,三思瞬間打開了手雷的保險栓,朝那一涌而來的刺客,扔了過去。
刺客顯然並不知道三思扔過來的是什麼東西,等他們心中生出一絲淡淡的危機感時,已經徹底的晚了。
“轟……”
高爆手雷恐怖威力,瞬間在人羣中開了花,並夾雜着各種化學濃煙,瀰漫開來。首當其中的幾名刺客,甚至哼都沒哼上一聲,就被炸了個四分五裂,泥濘飛濺。
血水混着雨水,流淌了一地。
“天……”
三思也徹底傻了眼,他實在沒想到那巴掌大的小東西,竟有如此厲害的力量。但既然目的達到,三思在不敢停留,混亂中,他奪下一匹驚慌失蹄的快馬,就迅速的絕塵而去。
“追……”
那刺客首領大受震動的幾步跑了過來,看到遍地的泥水中,被炸的開膛破肚,苦苦掙扎的幾個手下,驚的瞪大了眼,“那究竟是什麼武器?還有剛纔那個女人手裡的暗器……”
“大人,我們接下來該……”
那首領的面目,瞬間陰驁,獰聲道:“不惜一切代價……這次,要活的……”
……
此刻在說落入懸崖,躲避在石巖下的楚行雲與雲千二人。
幾乎剛一坐定,楚行雲捂着那牽着細鋼絲的手臂,就疼的面色一片煞白。儘管剛纔高空中的驚險一幕,她很好的把握住了平衡,但還是給整條手臂,造成不同程度的肌肉拉傷。
“行雲,你怎麼樣?”雲千這才發現了楚行雲的不對,抹了把臉上衝刷而下的泥水,他蹙眉擔憂着想上前來查看,卻發現,他根本無從下手,那原本俊秀的容顏,此刻狠狠的糾結在了一起,愧疚的道:“抱歉,終是我連累了你。”
楚行雲苦笑,“我們應該慶幸,還活着,那些人追至懸崖,應該覺的我們已經死了吧。”
若這麼簡單,就好了。
雲千心中苦澀,清潤烏黑的眼眸,閃爍起旁人無法窺測的憤怒與不甘……是那個人,一定是那個女人發現了他們……爲什麼這麼多年了,她還是不肯放過他。
看着雲千忽然出現的痛苦摸樣,楚行雲很自覺的沒有去多問,而是用另一隻手,輕拉了拉她的胳膊,道:“你往裡一點,雨水濺到你身上了。”
“如今我們都渾身盡溼,多溼一些又何妨?”雲
千無奈苦笑。
楚行雲卻忍着痛,強笑着搖頭,“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的保重,三思應該已經逃出去給我們搬救兵了,難道你要在救兵來之前,就病倒嗎?到時候,我可沒精神照顧你。”
聞言,雲千心神一震。
隨即,心中更是無限的自嘲了起來,滿心頹廢的道:“行雲,作爲男人,我是不是很無用?”
雲千。
這個幾乎被整個北燕女子,奉若夢中情人的男子。他在世人的眼前,從來都是完美無缺的,飛揚的才華,絕世的容貌,孤高的做派,這都無疑爲他蒙上了一層神秘且瑰麗的傳奇色彩。
之前,包括楚行雲也覺的,這麼漂亮好看的男子,應該是高不可攀的。
但是……
遭遇生死後的雲千,居然會露出如此挫敗的的表情,他的心裡,究竟揹負着怎樣的東西?
“你在害怕嗎?”
“不,我從不害怕生死,只是,不甘心而已。”
“若是不甘心,那就更要好好的活下去了。”
天際隆隆的雷聲,似乎已經小了很多,方纔的傾盆大雨,也彷彿過了瘋狂的勁氣,開始稀稀拉拉的落下,混着山澗的泥土,一直在蜿蜒的往下流。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算是整個山澗的一個凹凸點,雖然頭頂一塊巨大的石巖,爲他們遮去了風雨,但正也是因爲下雨,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發生滑坡,所以他們的狀況並不容樂觀。
周圍的山體泥濘溼滑,根本寸步難行,若是稍有不慎滑下深澗,那纔是真的九死一生。
楚行雲看出了雲千的意圖,微微挪了挪身子,覺得坐姿舒服了一些後,安慰着道:“無需在找了,就算找到,也未必比這裡安全到哪裡去,其實有的時候,我們要學會相信,老天爺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雲千終於停下了四目亂望,側頭道:“何出此言?”
“大概在很早的時候,我的一個導師告訴我,當遇到一些人力所不能扭轉的事時,就要試着相信,上天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因爲只有擁有了相信勝利的決心,那麼最終的勝利,就不會太遠。”
“……不會太遠嗎?”
雲千被她的這句話,說的有些神色發怔,原來,他竟連一個小女子也不如。生生吸了口冰涼的空氣,緩緩閉上了雙眼,直到山風掠過,溼透的全身,開始凍的瑟瑟發抖,他才重新睜開了眼眸。
但此時的雲千,彷彿已經堅定了什麼,在沒了之前的頹然。
雨很快就停了,夜幕也開始降臨了。
別說他們倆現在渾身盡溼,就算乾爽,也抵不住這山裡晚上冰冷的氣候。楚行雲早已凍的是雙脣青紫,雲千也好不到那裡去,他們只能彼此緊緊相擁,來驅散着寒意。
“手臂還疼嗎?”
“不疼了。”
其實不疼是假的,楚行雲只是不想在他們這種糟糕的環境下,在填堵心的事而已。
雲千彷彿能感知她的謊言,但他卻無能
爲力,只能雙臂收攏,儘量在不碰到對方傷口的情況下,將楚行雲整個人都擁入自己的懷中,也許,這是他此生,唯一一個可以肆無忌憚擁抱這個女人的機會。
“行雲,你這麼聰明,你可想過,我爲什麼會惹來那麼厲害的刺客追殺嗎?”雲千音色微沉的問。
楚行雲嘆息,“每個人都有秘密,包括我,也有屬於自己的秘密,我們是朋友,所以我不想過問,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我自然就知道了,不是嗎?”
朋友嗎?
雲千苦苦一笑,他想起之前楚行雲用的那種厲害的暗器,他一度想要過問,但還是忍住了,“你說的對,我們是朋友,等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說出來。”
夜色越發濃郁了,山風在耳邊嗚咽。
儘管楚行雲整個都縮進了雲千的懷裡,但還是凍的發抖,三思,爲什麼還沒有搬救命過來?他沒有逃出去嗎?
“很冷嗎?冷就閉上眼睛。”
雲千淡淡一語,此刻他的神色在黑暗中頗爲複雜,目光糾結的望向了自己的手掌,好像在做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最後,他似乎還是決定了什麼,毅然決然的握緊了白皙修長的手掌,然後舒緩的攤開,印在了楚行雲潮溼的背心上。
一股如沐春風的春意,瞬間如涓涓的細水,流淌進了楚行雲的身體。
同時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她終於失神的閉上了雙眼。
而就在她無知無覺的睡夢中,雲千將他體內源源不斷的內力,灌輸進了她的體內,儘管,這樣做可能會對雲千造成非常大的損傷,但是,在不知道能不能度過這一夜的情況下,他必須選擇這麼做。
很快,在這股炙熱的內力下,楚行雲溼漉漉的衣衫終於徹底的乾爽了起來,並且她冰涼發抖的身子,也開始溫暖舒服的舒展了開來,眼眸微逼,睡的正是香甜。
但反觀雲千的面色,卻是在勉力的支撐下,很快蒼白了下來,並且搖搖欲墜。
……
雨剛停,卻依舊還在淅淅瀝瀝的下着,滋潤着潮溼的泥土。
軒轅永夜擡着腿坐在書房的窗前,整整的望着外面陰鬱的天空,不知怎麼的,今日無端就是心情煩躁,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煩躁,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爬,卻一隻都抓不住一般。
“咣噹……”
他踢翻腳邊的一隻紅木茶几,不耐煩的就站了起來,“海風……”
“爺,有什麼吩咐,”在外間無聊啃着糕點的海風,一伸脖子就探了半拉身子。
但軒轅永夜擡着手,望着海風一嘴的糕點碎屑,竟是一時不知道要吩咐他做什麼,只能稀裡糊塗的道:“給爺端壺好茶去。”
海風拿眼一瞪,“茶不是就在您手邊嗎?還端啊?”
“讓你去就就去……”
軒轅永夜莫名其妙的正要發飆,就聽外邊傳來一陣急性的腳步,隨即,海寧與月奴雙雙走了進來,似乎這一路走的急,身上的衣衫溼了大半,趕忙就道:“爺,你知道我們家小姐的消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