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渾渾噩噩的昏迷了很久,期間似乎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話,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可她一句也聽不清楚。
夢裡,顧詩若回到了過去。
小時候,她很少見到名義上的父親顧森山,只偶爾會在顧家大宅見到那麼一兩次。
而當時的顧家還只是一幢小洋房佔地面積並不大,全然不似現在她們住着的別墅,在她的記憶裡,她的父母很少同窗。
就算有一起出現在視野的畫面,也都是冷冷淡淡互不理睬的。
五六歲的時候她還不懂什麼叫有外遇,什麼叫外面有女人了。
漸漸的,她慢慢長大,就懂了原來外遇是摧毀一個家庭的致命武器。
顧詩若有幸在八歲那年見到了顧森山在外面的女人以及...女兒。
他們攜手進了顧家,儼然一副一家三口的模樣,那個時候顧詩若的母親秦曼婷還沒有回家,所以偌大的顧家就只有她在。
八歲的顧詩若怯懦的躲在樓梯一隅,小心翼翼的張望着顧森山帶回來的兩個人。
目光落在被顧森山抱着的那個小女孩身上,顧詩若忽閃的大眼裡滿是羨慕。
她的父親好像...從來沒有抱過她呢..
那個小女孩穿着精緻的連衣蓬蓬裙,梳着一個馬尾辮,水靈靈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兒,甜美又可愛,精緻的像是一個被擺放在櫥窗裡的洋娃娃。
後來,顧詩若就知道了,那個女孩不是別人,正是顧森山的另一個女兒,也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顧晴菁。
倏地,顧森山像是發現了躲在一旁的顧詩若,他擡手揚了揚,沉聲道,“過來”
顧詩若不知道怎麼和顧森山相處,因此聽到了顧森山的話也沒有立刻過去,而是糾結了很久,才邁着小短腿朝着他們三人走過去。
走近了,顧詩若纔看清顧晴菁的眉眼豔豔,和她父親有幾分相似,她在打量顧晴菁,對方亦是在打量着她。
只聽到顧森山低沉的話,他說,“以後這就是你妹妹,你這個當姐姐的不要欺負妹妹,要好好讓着你妹妹,知道嗎?”
顧森山的語氣凌厲,顧詩若嬌小的身子一顫,目光看向被自己父親捧着視若珍珠的顧晴菁,稚嫩的童音自她脣間溢出,“她不是我妹妹”
像是鼓起了勇氣,顧詩若擡手指着顧晴菁,開口說,“她不是我妹妹,我媽只生了我一個女兒。”
這句話激怒了顧森山,銳利的雙眸如同刀子驀地瞪向她,厲聲道,“混賬!我說這是你妹妹就是你妹妹!你還敢跟我犟嘴?秦曼婷就是這麼教你的嗎?沒教養的東西!”
即使年紀尚小,顧詩若也知道要維護自己的母親,她擡頭毫不畏懼的仰視着顧森山,“媽媽什麼都沒有教過我!你沒有資格說她!”
顧詩若跟顧森山唯一像的地方就是那個倔脾氣,即使年紀小她也知道什麼叫背叛,什麼叫侮辱!
名義上的父親牽着外面見不得光的女人就這麼大大咧咧的登堂入室,將她和她的母親擺於何地?
聞言,顧森山怒火中燒,絲毫不顧及她也是他的女兒,而且也才八歲,用力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一個才八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承受的住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顧詩若當即便被掀翻在地。
“你還敢還嘴!年紀小小不學好,見到自己的父親都不知道要開口叫人,真是個沒用的廢物!”顧森山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當時年幼的顧詩若身上。
可她畢竟年齡還小,捱打了也只知道哭。
她委屈的雙眸含淚,低低的抽噎着。
顧森山餘怒未消,陰森森的瞪着顧詩若,那模樣像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倏忽,柔柔的聲音輕響,顧晴菁拉着顧森山的手,害怕的說道,“爸爸,你不要生氣了...”
顧森山一怔,在看到自己的小女兒時,他的神色才緩和了些許,彎下腰將顧晴菁抱了起來,哄道,“菁菁乖,爸爸沒有生氣,爸爸帶菁菁去看看新的房間,好不好?”
聞言,顧晴菁原本還因爲畏懼着的顧森山脾氣而皺着的小臉頓時舒展開,用力的點頭,顧森山滿目疼愛的抱着顧晴菁往樓上走,全然不顧顧詩若是死是活。
她只能夠聽見越來越遠的如同銀鈴般的笑聲,以及男人不時柔聲細語的誘哄話語。
那是顧詩若第一次見到這個同父異母的所謂的妹妹,就這一次,足夠刻骨銘心。
顧晴菁擁有了她沒有的父愛,不僅如此,她還有了...傅雲墨的心。
長睫潤溼,不時輕顫着,緊皺着的眉頭蹙成了川字。
驀然間,一隻手出現在她額上,指尖輕拂過她眉間,撫平了攏起的褶皺。
傅雲墨愛憐的輕輕撫.摸着她臉頰,眸色沉鬱。
顧詩若昏睡了多久,他就在這裡守了多久,寸步不離。
王晉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自家boss憔悴頹廢的守在顧詩若身邊,作爲知情人,他無語凝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誰能想到傅雲墨會對顧詩若動心呢?
他推開了房門,無聲長嘆了口氣,踱步進去後,也沒有急着開口說話。
見傅雲墨似是沒有在意他進來的樣子,王晉才忍不住出聲打斷,“boss,季梓翰那邊已經開始動作了。”
聽到王晉的話,傅雲墨膠着在顧詩若臉上的視線才挪開了些許,許久沒開口說話,現下一出聲,聲音都格外的沙啞,“降了多少?”
“至少降了五個百分點,預計最低會下降七個百分點”王晉畢恭畢敬的回答傅雲墨的問題。
傅雲墨凝了牀榻上沉睡不醒的人一眼,許久,他才漠然出聲,“季梓翰掌握了多少股份?”
“加上他父親本身的股份,季梓翰現在手上掌握了顧氏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王晉的話引得傅雲墨陷入了沉思中,修長的手指不時撫過沁涼的戒指,驀然,他沉冷出聲,“不管怎麼樣,能收購多少就收購多少,搶在季梓翰之前,將其他散股也操控起來。”
王晉遲疑的看了一眼傅雲墨,見他神情冷峻,王晉才恭敬回答,“是,boss”
傅雲墨的心思他也猜不透,只突然間要開始大肆收購顧氏的股權,只是最近顧氏風波不斷,又沒有得力的掌舵人,就算boss不收購,這顧氏也遲早會被人吞掉。
王晉站着沒離開,實際上他還有自己的擔憂沒有問出口,傅雲墨凝了他一眼,隨後出聲道,“還有事?”
王晉頓了頓,試探着問出了聲,“boss,現在就算搶着收股也來不及了,我們最多可以握百分之二十的股權...”
“這就夠了”不等王晉說完,傅雲墨便沉聲打斷了他的話。
王晉不太懂傅雲墨的意思,就算想要摻權,這點股份完全不夠跟季梓翰抗衡。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傅雲墨淡漠出聲解釋,“顧夫人手裡還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加起來,已經足夠操控顧氏了。”
王晉恍然大悟,但是新的疑惑也接踵而至,顧夫人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會肯交給自家boss嗎?
“王晉,你只需要辦好我吩咐給你的事情就夠了,旁的事,不需要你來多心。”傅雲墨聲線漸冷,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王晉猛地一驚,忙應承,隨後快步離開。
他離開以後,傅雲墨疲倦的捏了捏眼角,眼眸幽深的盯着顧詩若,倏忽,薄脣輕啓,言語繾綣,“我會幫你的,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會幫你...”
傅雲墨很清楚顧詩若想守住顧氏,所以他會幫她將顧氏守下來。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樓下拐角處停着一輛奧迪Q7,而車上的人正襟危坐閉目養神。
顧氏大門已經被記者圍堵起來,但凡出現個人,這些記者狗仔就哄涌而上,將人團團圍住。
季梓翰自接完電話以後,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他似笑非笑的凝了一眼後座端坐的男人,出聲道,“有人在跟我們搶股”
車後座的人和他一起導演了這場風波,引得顧氏股價大肆下跌,那些握着顧氏股份的小股東也開始紛紛拋售手裡的股份。
原本以爲他們可以坐享其成,只要等着股價下跌到一定程度以最低價格收購股份就可以了,卻沒想到半路竟然殺出了個程咬金,動作竟然比他們還要快,市面拋售的股票被對方盡數歸攏。
這樣下去,情況對他們很不利....
思及此,季梓翰臉色陰沉不定,壓抑着低吼道,“你還坐在後面裝死人!現在根本無法掌握於秦曼婷持衡的股份,就算你想回到顧氏重新掌權也不可能這麼容易了!”
許久,車後座閉着眼睛的人,終是睜開了雙眸,顧森山眉目平靜,冷聲道,“急什麼?成大器者這麼容易心浮氣躁,還有什麼能力去掌權一個偌大的上市公司?”
季梓翰冷笑了一聲,眸色陰鷙,“對,你可以悠哉悠哉的坐着絲毫不用操心,可我不行!我警告你,我會幫你完全是看在我父親的份上,要是這次不能夠一次將顧氏拿捏到手裡,我就先廢了你!”
顧森山絲毫不爲之所動,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臉色鐵青的人,心下微沉。
季梓翰根本不適合成爲一個合格的領導者,說到底還是太年輕了,遇到點挫折就沉不住氣了。
轉眸看向車外那被記者團團圍住的公司大門,顧森山眸色愈發深邃。
都多少年了,他終於回來了,終於踏上了這塊原本就屬於他的土地。
當年那場大火沒有燒死他,好在他自己警醒,在嗅到了汽油氣味的時候,就循着逃生路線逃走了。
雖然沒死,可是那場大火還是給他留下了隱疾,他的腿就是在那次大火裡被折斷,那種痛,他此生難忘。
現在好不容易纔回到江川,他除了想要從秦曼婷手裡奪回顧氏,最想要的還是找到他和若雪的女兒顧晴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