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升閣。
屋內,蕭湑依舊倚在桌案前翻讀着手中書卷。
而屋外,則有一人,正越過窗子,看着他。
見他衣領微敞,身上僅隨意地披着一件披風,頭髮似因剛剛沐浴完,仍還帶着水汽披散在身後。
乍一入眼,他原本就俊朗的眉目,在燈燭的映照下,盡添柔和,可若要仔細看去,那柔和下卻還似掩了幾分惑人的妖嬈。
門外那人的目光,不可避地落在了蕭湑的薄脣處。
那處雖然被抿着,可脣角處似習慣般,仍有一抹弧度。
便是那抹弧度,就足以引得人爲之瘋狂,更不要提其他。
門外,那人眼眸漸深,連呼吸都在不覺間深重。
那人的手和身子微顫着,忍不住便吞下了一口口水。
“果然,姜二小姐窺視人的習慣怎麼改都改不掉了。”蕭湑嗤笑一聲,冷哼道。
“啊。”那人被蕭湑突來的話,嚇得低呼一聲,正欲掀簾的手一頓。
猶豫了半天,沉了一口氣,終是打簾,踏入了屋內。
來人正是姜家二小姐,姜素素。
“素素參見王爺。”她輔一入屋,便朝蕭湑福身行了一禮。
不過蕭湑的視線,並未因爲她的到了而移轉,仍舊停留在手中的書卷上,似是極其專注。
姜素素福身待了許久,也未等到蕭湑的應答,她便悄悄擡眼,去看身在桌案前的蕭湑。
見他仍舊將頭埋在書卷中,一點理會自己的意思也沒有。
姜素素心頭一沉,霎時便覺尷尬,自己緩緩站起了身。
“王…爺。”她輕喚了一聲,又將頭垂下,小心問道:“不知王爺可有什麼不適?”
不待蕭湑作答,她又補充道:“哦,素素是方纔在路上偶然聽下人說的,素素以爲王爺身子不適,便來看看。”
“此時看過了,便快些離開吧。”蕭湑的手雖微不可查地一頓,可視線仍舊留在原處,未見更改。
“這…”姜素素被蕭湑的話堵得一滯,但卻恍如未聽見般。
她擡眼看了看蕭湑身前桌案上擺着的茶壺和茶盞,探身問道:“王爺不是說口舌乾燥嗎?素素這就給王爺倒茶。”
說着,姜素素便行至桌案前,見那茶盞中仍有茶水,便探手,意欲將那盞中的茶倒去,換作熱茶。
蕭湑的手卻先她一步,在姜素素的手還未觸到茶盞前,率先端起,移至了脣邊。
他輕啜一口,眼睛仍未擡起,冷聲道:“本王身邊不缺下人。”
見狀,姜素素已然伸出的手一滯,呆了片刻,才緩緩收回。
待隱於袖下時,不自覺便將指腹覆上,猶自回味般地來回摩挲。
只因方纔因着過於緊張,那處不小心與蕭湑的手背相觸,如今回憶起來,猶覺熾熱。
這引得她愈發有些躁動,她咬了咬脣,想想自己,再看看蕭湑。
“王爺,是騙人的嗎?”她眼內稍有憂傷,更帶有迷離,不覺間便問出了口。
這句話倒引得蕭湑擡起了頭,他眼眸涼涼掃過,驚得姜素素一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麼。
而與之眼眸相比,更涼的還有他說出口的話,還有那話裡攜來的所有意緒。
他側首問道:“怎麼?準姜二小姐用卑鄙的手段,就不準本王說些虛無之話嗎?”
姜素素本就驚慌,如今聽見蕭湑如此問,更是手足無措。
她袖下之手絞了絞,閃躲地答道:“素素不知王爺在說些什麼。”
蕭湑見姜素素,事到如今仍不承認,也無甚趣味,遂將手中書卷合上執在了桌案上,復又擡眼掃向姜素素。
“本王不屑與女子動手,姜二小姐若還要些臉面,現在就滾出去,否則…。”
此時蕭湑眸中常見的溫潤早已被寒霜代替,一眼望去,姜素素恍如赤身站在冰天雪地般,冷徹心骨。
只是體內蘊着的一團火,仍舊不斷提醒着她,今日前來的目的。
她在蕭湑此般注視下,緩緩擡起頭,她顫抖着,小心翼翼着。
想要望進他眼中,又不敢望進,只是奈何慾念已深。
四眸相交時,姜素素的體內,連帶着腦中齊齊綻出了一朵花。
慾念仿若洪水猛獸,自初生時,便再難自抑,時刻牽引着她,催動着她。
她的身子有些發軟,呼吸亦比方纔重了許多,便是連視線也有些模糊。
“不行啊,王爺,已經遲了。”她咬着脣,有些微喘着說道。
說罷,她卻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中有些嬌媚,亦有些淒涼。
平日裡的溫婉早不知去向了何方。
姜素素猛地撲跪到蕭湑身前,原是要攀上蕭湑的腿,卻因蕭湑突然的後撤,撲了個空。
她只好向前探着身子,試圖碰觸到蕭湑,她一邊挪動,一邊道:“素素來之前亦吃了那藥,如今…。”
說着,她原本就泛紅的眼裡滲出了淚,她渾身滾燙,迫不及待地想要貼向蕭湑,迫不及待地想要汲取來自他身上的溫度,還有愛意。
她被慾念折磨的幾盡瘋狂,可蕭湑卻一直躲着,避着。
她着實難耐,忍不住便哼出了聲。
一聲出,讓她本就緋紅的面頰更添羞色,可她早已顧不上其他,她嗚咽着求道:“王爺…。王爺,你救救素素吧,救救素素吧。若此藥不解,素素的命便也沒有了。”
蕭湑再次躲過姜素素探來的手,寒眸掃過,盡顯憎惡,他冷聲道:“姜二小姐的生和死,與本王又有何干?”
因着蕭湑的躲避,姜素素猛地撲在了地上。
她見蕭湑如此冷情,心下猶自泛苦,可眼下,她已被慾念操控,身上每一處無不在叫囂着要承歡於面前男子。
她廢力地從地上撐起身子,睜着一雙泛水的眸,看向蕭湑,求道:“王爺…王爺你救救素素吧,便算是可憐素素也罷…。”
她極力央求,他卻置之不理,此時他再攜了一臉寒色,冷視着自己。
她不由在心下暗自尋問,他的笑在何處?他的溫柔又在何處?
何處?
念及此,一人的面貌又浮現在眼前。
姜素素的雙眼漸漸放空,不禁便嗚咽着道:“素素雖不是絕世美人,但…總還是個女子,總比,總比單指揮使…。”
“唔。”
姜素素話還未說盡,下頜攸地傳來一陣痛意。
她擡眼看去,見蕭湑正探着身子,緊緊地捏着自己的下頜。
她正欲說話,卻聽他厲聲說道:“本王允你說她名字了嗎?”
姜素素被突來的凌厲一驚,低呼出聲:“王爺…”
她與他對視一眼,身子又軟了一半,她在貼着她下頜的手上蹭了蹭,軟聲道:“王爺,素素錯了。”
蕭湑見狀,連忙抽手,卻被姜素素攥得緊緊的。
他掙扎着,卻引得姜素素身上更加滾燙。
她伸手輕撫着蕭湑的手指,手背,漸漸便攀上了他的臂。
而已經血紅的脣,還在蕭湑的手上落下一吻,眼波流轉,嬌聲求道:“王爺你要了素素吧。”
蕭湑強忍着心中的惡寒,牙咬道:“滾開。”
可姜素素卻不動,仍是死死地抓着蕭湑,邊在他臂上蹭着,便哼道:“要了素素吧…”
“王爺,素素要。”
事到此,蕭湑再難忍,見抽不出手,便探手攥住了姜素素的脖頸,手下力大漸重,掐的姜素素頓時失了聲。
她盡力撲騰着,掙扎着,卻仍未撼動攥在頸上的手半分。
只聽蕭湑冷哼道:“本王嫌髒。”
此話一出,姜素素仿若被抽空了一般,停下了所有動作,如一隻脫骨的動物,被蕭湑攥在手中。
此時她雖全身熾熱,可心內卻一片冰涼。
她忍着陣陣襲來的窒息感,擡眼看向面前這個絕情的男子,心下已知,從今日後,可能就真的要失去這個人了。
眸中早就蓄滿的淚,再也無法強忍,順勢便淌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卻被制在頸間的手阻擋了一切。
院中似有風起,就在下一刻,有人伸手將門簾打起。
輔一邁進屋內,便皺起了眉頭。
他拱手謝罪:“公子,長風來遲了。”
蕭湑循聲望去,正是被婢女叫去幫忙的長風。
“不遲,剛剛好。”蕭湑一邊應聲,一邊趁勢,以手爲刀,在姜素素的頸側重重一敲,緊接着姜素素便似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再去看時已然暈了過去。
蕭湑閉上眼沉了口氣,冷聲吩咐道:“將她扔到姜府的湖裡。”
長風立時拱手應道:“是。”
待將姜素素扛起後,便離開了潮升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