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尋歡快步自陸府中行出,翻身上馬後,徑直馭馬,向着玄武大街上的姜府疾行而去。
因着陸子橋的攔阻牽絆,單尋歡攜馬踏上玄武大街時,天色已然濛濛大亮。不過此時路上的行人,還並未有多少。
僅有三三兩兩的商販,在路邊支起了攤。
雖已近了姜府門前,可單尋歡卻並未將馬速放慢,反而是越行越快。
因爲,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時她心中有多急切,多迫不及待。
轉眼間,姜府府邸便已在眼前,單尋歡及時勒馬,停在了姜府門前,此時姜府的大門已不似昨夜緊閉。
單尋歡坐在馬背上打量了姜府一眼,見門前正有幾個家奴在做灑掃,便欲翻身下馬,上前詢問。
便在單尋歡準備下馬之際,從玄武大街街尾處,又飛馳行來一騎,那馬恰好迎面而來。
一時捲起一片塵土,引得單尋歡胯下原本已然停穩的馬,連着向一側退了幾步,而後便不安地打着響鼻。
這一陣灰塵,讓單尋歡亦不禁皺起眉頭,待她準備擡眼細看時,那一人一馬已然與她擦身而過。
單尋歡順着那馬行去的方向看去。
原本只是定定地注視着,卻在片刻後,眸中升起了疑惑。
只因此時,那本在疾行的馬突然在距離單尋歡不遠處的地方,停了下來。
只見那馬上之人將手中馬繮重重一扯,在馬鳴長嘶之間,便撥轉了馬頭。
但那馬回身後,並沒有立刻動作,僅是立在停駐之處,躁動地四下踱着步。
單尋歡突然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落在她身上。
輔一覺出,單尋歡便順着那道視線擡眼望去。
入眼之處,正是那突然停駐,回身的一人一馬。
只見,此時馬背上的那人,正探着身子,向單尋歡這處打量着,放眼望去,竟覺馬上那人少有躊躇。
單尋歡心中徒生疑惑,想不出是誰,竟在清早於這大街上打量着她。
她沉思了片刻,繼而心下一動,側身看向了身後,可是此時她的身後,竟是一人都無。
單尋歡不禁再次眯起眼,看向不遠處的那人。
不過,就在單尋歡擡眼看去之時,那一人一馬,竟動了起來,凝神看去,竟是朝着單尋歡身前行來。
單尋歡見狀,本欲下馬的身子一頓,還不待她落地,那一人一騎已到了她身前。
那人勒繮停馬,繼而翻身下馬的動作一起而成。
轉眼間,那人便站在了單尋歡的馬前。他先悄悄擡眼瞥了單尋歡一眼,待確定單尋歡就是他要尋之人,便躬身拱手給單尋歡行禮道:“四少爺。”
聽着面前之人喚自己“四少爺”單尋歡心下不禁有些訝然,她微皺了皺眉頭,打量了那人半晌,才疑問道:“你是?”
那人聞言,稍愣了愣,又拱手答道:“小的是單府上的人。”
單尋歡聽罷,心下疑惑更甚,她眯起眼,一邊看着馬前之人,一邊在腦中回想着,曾在何處見過面前之人。
可是思忖了半晌,卻是無果,在意識到自己意識中根本沒有此人後,單尋歡的心不由一斂,頓了半晌後,警惕地問道:“哪個單府?”
“額…。”那人似是並未料到單尋歡會如此問,稍愣了片刻,又將身子向下躬了躬,拱手答道:“主家。”
便在那人答話之時,單尋歡眯着眼,仔細地審視着,似是要從那人身上,看出些什麼。
可那人面上雖有些慌亂,但卻在下一刻又能鎮定自若。這不禁讓單尋歡挑了挑眉,又問道:“本座怎麼從未見過你?”
單尋歡的話音還未落下,那人的眼眸,便在暗處轉動着。
待單尋歡說罷後,那人面上立刻堆起了笑,擡首看向單尋歡,微頷首解釋道:“小人是剛進單府不久,四少爺不識,也正常。”
此時,單尋歡心中的疑慮已然去了不少,畢竟單府家大業大,隔三差五填上三兩個家奴婢女的,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待她想定,又對面前之人前來尋她的目的而感到好奇,便微仰了仰首,沉聲問道:“何事?”
那人似是見單尋歡一番周折盤問,總算說到了正題之上,眼中剎時泛起了光亮。
可面上,卻給原本的訕笑添了幾分苦意,待單尋歡再看向那人時,已然是滿臉悽苦。
他鼻子抽了抽,又衝單尋歡拱了拱手,說道:“還請四少爺快快隨小人回府吧。”
“是…。”說着,那人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稍頓了片刻,才又搖頭說道:“是咱家老太君,被蔣老太君爲難了。”
單尋歡一聽,雙眼不由微微一怔,稍轉了轉,疑問道:“爲難?”
“正是。”那人擡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單尋歡一眼,應了一聲後,復又拱手回憶道:“說是因爲蔣老太君多次請四少爺回府,四少爺均未回。”
“所以便來尋了咱家老太君的麻煩。”那人說罷,稍停了停,哀嘆了一聲,又擡眼看向了單尋歡。只是,此時,那人的面上竟含了忐忑。
“意圖…”那人再開口時,支吾了半晌,才說道:“意圖引四少爺您回府。”
“咱家?”單尋歡眉頭,在不經意間皺起。
起先,因着在回想是否與面前之人見過,便並未多注意他話中的細節,此時將心神斂定後,方纔覺出,他話中的蹊蹺。
單尋歡見那人擡眼望來,便疑問道:“你是隱芳院的人?”
那人聞言,眉角微抽了抽,之後便拱手答道:“回四少爺,小人正是。”
“是何人派你來的?”單尋歡一邊問着,一邊又趁着面前之人擡首的瞬間,細細地打量着。
不能怪她反覆無常,只因面前之人,方纔的話,又將她原本放下的心,提了起來。
她不得不仔細審察,因爲這大寧國中,想害她的人太多了。
單尋歡在觀察那人的面色及動作,那人自然也在悄悄擡眼,觀察着單尋歡。
此時見單尋歡面上雖是平淡無波,可那皺在一起的眉頭,卻早已道盡了她心中的疑惑。
那人見單尋歡似是仍不相信自己,眼眸四下轉了轉後,又輕聲道:“回四少爺,是春朝姐姐。”
單尋歡見那人說出了侍候在年氏身側婢女的名字,心下雖仍有疑慮,卻多少去了些。
她似審視般,定定地看了馬前之人半晌,後又揚聲問道:“你見過本座?”
“正是。”那人聞言,乾笑了幾聲後,又拱手道:“小人年節時見過四少爺。”
單尋歡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輕嗯了一聲,又問道:“現今府上如何了?”
那人一聽單尋歡問起,立時便來了勁頭,他本想再湊近單尋歡一些,卻被單尋歡胯下之馬突然揚起的頭,擋在了原地。
那人見目的並未達到,面上略顯尷尬,衝單尋歡訕笑了幾聲,又藉着吞口水之機,沉了口氣。
“蔣老太君着人將咱家老太君抓起來了。”那人忽而將頭垂下,略顯喪氣地說道。
說罷,似是因着心中難過,略頓了頓,才又繼續說道:“說是…。說是老太君假借辟穀,乘機給蔣老太君下了咒。”
那人答話的同時,眸中還升起了驚訝之色,似是覺得那蔣老太君所說的話,太過荒謬。
“這自是胡說的。”說着,那人雙手重重一拍,不忿地道。而後,又在話音落下時,再次擡首看向單尋歡,不過,此次那人面上眸中沒了忐忑,沒了驚懼,而是添上了不可思議。
他瞪着眼,說道:“可誰能想到,那蔣老太君不知從何處尋來了物證,竟是一口咬定了是咱家老太君做的。”
說罷,他將面上驚疑收回,垂首搖頭嘆了口氣後,復又看向單尋歡,那人眸光微閃,似是想讓馬上的單尋歡認同自己。
只聽他嘆聲道:“四少爺自是知道老太君從不是個服軟的人,所以此時…。”
“此時那蔣老太君已將咱家老太君抓起來了,怕是正準備動用家法了。”那人說着,面上竟攜了憾色,憾色之後,便緊張地皺起了眉頭。
單尋歡聞言,眉頭亦是緊皺。蔣氏近幾日一直有着人去空鏡司中,或是去她府上尋她。
而原因,單尋歡自是知道,是爲了單芳菲入宮一事,所以,她便一直在躲。
至於爲何躲着,並不是因爲她怕蔣氏,而是單尋歡始終覺得時機未到,只因她前些日子還未將單濟的罪證找齊。
可不巧的是,昨夜過去後,一切皆已不同。
她手中如今握着的,單濟的罪證,雖不至於將其腰斬處死,但若要讓他餘生皆在獄中度過,單尋歡還是有這個自信的。
何況,那蔣氏竟然大膽到打起了年氏的主意。
她雖因着年氏從小對她苛刻嚴厲,兩人之間並不親厚。
但在單尋歡心中,年氏終是將她撫養長大的人,所以,她有險,她又怎能不去。
只是…。
“四少爺呀,您快去救救老太君吧。”單尋歡還未細想,那馬前之人,竟突然大呼出聲,霎時便打斷了單尋歡的思緒。
那人見單尋歡並不作聲,只當是單尋歡心下仍在猶豫,便繼續勸道:“這單府上下,怕是也就只有四少爺您能將老太君救下啊。”
單尋歡聞言,心下再次糾結,若此時隨着眼前之人前去,那麼蕭湑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讓蕭湑獨自揹負了什麼,單尋歡想見蕭湑的心,便越甚。
想至此,她不禁回身看向了身後的姜府,而心中,則在暗自嗤笑,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竟優柔寡斷了起來。
而老天近日似是在刻意爲難她,總是讓她在至親之間作出選擇。
先是陸子橋和蕭湑,如今,則成了蕭湑和年氏。
想至此,她心中笑意更甚,思忖了半晌,才又轉身面向馬前之人。
那人眼見單尋歡擡眼望來,立時便在面上和眸中攜上了期盼,只見他眼睛一眨一眨地,倒讓單尋歡有些心虛。
不過,單尋歡知道,蔣氏所做的這一切,皆不過是爲了將她引回府中,所以在單尋歡未回去前,蔣氏應該不會輕易對年氏做什麼。
隨着單尋歡眼睛的眯起,她的心下亦是一定。
她掃了馬前那人一眼,稍稍俯身,吩咐道:“這樣,你先回去打探下消息。本座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待處理罷了,便會回去。”
那人輔一聽單尋歡如此說,面色立時一僵,表面上,那人雖怔愣在原地,而腦中實則是飛速轉動。
在靜了片刻後,那人面上再攜悽苦,搖頭喊道:“不行啊,四少爺,等您將事情辦完了,咱家老太君的命怕也是去了半條了。”
那人猶在嘆息,並未注意到單尋歡眸中突然生出的寒芒。
待他擡首再看向單尋歡時,立時便被單尋歡眸中那抹刺骨的寒意,刺得心頭一跳,而雙腿則險些一軟,跌坐在地上。
那人注視着單尋歡的眼眸稍稍有些單尋歡,而他的嘴則在顫抖着。
“小…。小人該死。”
“還…還請四少爺責罰。”說着,那人便徑直跪在了地上,再不敢和單尋歡對視。
那人雖在不經意間,道出詛咒年氏之言,可此話聽在單尋歡耳中,卻又有了另一番思量。
她突然想起單府中萬壽閣的那位,可是因着家產之事恨毒了年氏和自己。
她巴不得有個由頭,好好教訓年氏一番,奈何平日裡有自己護在身前,那蔣氏也就不敢再作他想。
可今日,年氏終落在了她的手中,她雖不至於將年氏就此折磨至死,但難保不會讓年氏吃些苦頭。
到時…。
單尋歡心中暗思着,口中則問道:“本座且問你,祖母是何時被萬壽閣那位抓走的?”
那人見單尋歡再次出口相問,只覺此事仍有迴旋之地,便在單尋歡話音剛落下時,就連忙拱手答道:“回四少爺,是今日凌晨將老太君抓走的。”
“小人聽蔣老太君夜裡突然做了個夢,夢裡竟有妖魔要將她吃了去,而據她所說,她夢中的妖魔便是咱家老太君幻化的。”
那人說罷,單尋歡不由冷嗤一聲,心下暗嘲蔣氏竟連這種藉口都能想到。
見單尋歡面上盡是不屑與蔑視,那人繼續嘆道:“本也無事,可誰知,那蔣老太君輔一從夢中醒來,身子便覺不爽利,硬說咱家老太君面上整日裡在佛堂吃齋唸佛,實則是在佛祖面前詛咒她呢。”
這次,單尋歡徑直冷哼出聲,她愈發發現,蔣氏活了數年,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如今害人之時,竟也不動動腦子,若年氏早有害她之意,她又豈能悠哉存活至今。
那人自是聽到了單尋歡的冷哼之聲,不禁悄悄擡眼,瞥了單尋歡一眼。
見她面上亦添了寒意,便似添火般,繼續說道:“所以,她當時便下了令,命人前去隱芳院中搜查。”
“此事…”那人說罷,稍頓了頓,又提醒道:“此事還驚動了府上的各位老爺。”
單尋歡聞言,暗自咬了咬脣,雖心仍有躊躇,但卻已漸漸明瞭。
她昨日是見過蕭湑的,至少在她眼中,他還好好的。可年氏如今極有可能正受着蔣氏的威脅和侮辱。
兩廂比較,她只能依據主次,選擇後者。
想至此,她不禁呼出一口氣,她再次回頭看了姜府一眼,心下只覺歉疚。
“你且再等我片刻,待我將那些事解決了,便回來尋你。”單尋歡眼眸深了深,繼而似是說與自己聽般,低喃道。
說罷,她便將馬繮重新握在了手中,瞥了仍站在面前的那人一眼,吩咐道:“走。”
那人正爲聽不真切單尋歡的低喃而感到鬱悶,此時被單尋歡一喚,半晌回不過神。
“誒。”待他回神後,卻見單尋歡正一臉探究地看着他,那人立時心虛地垂下了頭,應了一聲。
單尋歡聞聲,也不等那人上馬,率先提繮,向着離姜府不遠的單府行了去。
那人看着單尋歡離去的背影,面上原本的忐忑蕩然無存,而代替其的,竟是滿面冷笑。
再深深地注視了單尋歡半晌,那人才翻身上馬,追着單尋歡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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