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尋歡曾知御史姜府極大,可真正親眼相見後,才知其有多大。
而大,卻也並不是姜府最大的特點,其最大的特點,應是那遍地的“珍寶”。
自姜府大門行向蕭湑所住之處的這一路,單尋歡於此,見過了這大寧國中最精美的奇石假山,見過了這大寧國中最別緻的花圃園林,更見識到了,出自大家之手的亭臺樓閣之絕妙。
一路蜿蜒曲折,穿廊過洞,行了有一盞茶的功夫,才行到蕭湑所住的潮升閣。
不過行得慢,也不只是因爲姜府大,更因爲這姜府中守衛森嚴,她不得不處處避讓。
若只是她一人倒也好,可如今手中還挾着一個家奴,還是一個不知道何時便要大聲呼救,將她暴露的“人質”。
“額…。”家奴側目掃了一眼眼前的庭院,又看向單尋歡,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單尋歡依然橫在她頸間的手。
單尋歡瞥了他一眼,見他有話要說,便將手鬆了鬆。
雖僅稍稍放鬆了些,可那家奴總算是能稍稍喘上一口氣。
他大喘了幾口氣,喉間因單尋歡時長的束縛,一時幹癢難耐,竟乾咳了起來。
待咳了幾聲後,將氣兒喘勻,這才又看向單尋歡,提醒道:“這…位爺。”
“到…。到了。”
單尋歡的目光從他面上掠過後,繼而順着他的手,看向了身前的庭院。
只見那庭院門前,也似姜府府門前一般,掛着兩盞紅燈,而院周其餘各處,皆再未見光。
只有庭院內,隱有燈影越牆而出,卻也不甚亮。
而那庭院的門到了此時,已是早已緊閉。
單尋歡又緊了緊那隻掐在家奴頸間的手,又仰首示意道:“去敲門。”
“走。”
那家奴因着單尋歡突來的推搡,腳下一絆,若不是單尋歡的手仍卡在他脖子上,他應是直接會摔個“狗啃泥”。
他哎呦一聲,腳下還沒站穩,便攜着哭腔央求道:“爺。爺啊,都…都是小…小人不長眼,竟擋了您的路,您…。您就。放過…放過我吧,您…您瞧這…這都一路了…”
單尋歡深知那家奴花樣繁多,是個極其不老實的人,聽他如此一說,便冷哼一聲,又緊了緊頸間的那隻手,道:“本座動動手,你回時的路,便不用走了。”
“你…。”那家奴見單尋歡的面上,滿是“凶神惡煞”,一時竟也是有苦叫不出。
“嗯?”
單尋歡一瞪眼,那家奴連忙將面上的哀怨,換做了苦笑,衝着單尋歡極不情願地牽了牽嘴角,似有討好獻媚之嫌,可這看在單尋歡眼中,着實是難看了些。
單尋歡將留在家奴身上的視線轉向了那庭院的門,又帶着家奴行向了門前,一把將其推到了門上,提醒道:“敲門。”
那家奴慘叫一聲,半晌纔將身形穩住,後艱難地吞了吞口水,探手將那門上的門環握在了手中,下一刻,便叩響了潮升閣院外的門。
起初,也是沒有動靜,待片刻後,纔有衣袍行走間的窸窣之聲,還有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誰?”待那腳步聲輔一行近門前,門內便有人聲傳出。與那家奴比起來,裡面的人聲音倒也清晰,並不似剛剛從睡夢中驚醒。
那家奴聽見門內有人詢問,便轉眼看向單尋歡,以作詢問。
單尋歡勾了勾脣角,繼而將卡在家奴頸間的手鬆了開來。
突來的自由與順暢,讓那家奴有些腳軟,用手抵在門上,才免遭跌倒之苦。
只是,還不待他站穩身形,痛痛快快地喘上幾口氣,便覺頸後一痛,繼而腦中便是一片空白,身子也跟着一軟,之後便是應聲倒地,意識也在片刻後,徹底失了去。
而在失去意識之前,唯一記住的,便是單尋歡那雙能將人殘殺的冷漠之眼。
單尋歡將視線轉向了庭院的門上,低聲答道:“本座。”
她的話音一落,門內之人先是咦了一聲,之後詢問道:“九爺?”
單尋歡聞聲,暗自回憶了片刻,待確定了門內之人,是蕭湑身側之人時,才應道:“正是,將門打開,本座找他有事。”
門內之人聽罷,似躊躇了半晌,才又問道:“敢問九爺可有什麼要事?我家公子已睡了。”
“重要的事,本座要當面與他說。”
“額。這…”門內之人似稍有猶豫,待了許久,才說道:“還請九爺稍候片刻,容長風前去通稟一聲。”
“好。”單尋歡應了一聲,而她心中並沒有多想,只當是蕭湑已然入眠,作屬下的不願自己打擾。
待她應聲後,門內很快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只不過,這次是由近及遠。
單尋歡覆手在院外等了有小半盞茶的功夫,才聽聞門內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很快,那庭院的門,便被從內打了開來。
那門輔一打開,原本倚靠在門上,已然暈去的家奴便順勢一歪,倒在了門內,恰倒在了前來開門的長風腳下
前來開門的長風見狀,不禁有些疑惑,凝神細看了兩眼後,見並不相熟,便以爲是有仇家來尋,手已然放在了腰間懸着的劍上。
他俯身,探手貼近那人的鼻下,發現其仍有鼻息,便又擡眼向院外打量。
只一眼,便看見了隱在暗處的一人。
那人正背對着他,身形纖瘦,卻是長身玉立。
而其身上則穿着一件,長風再熟悉不過的大氅,正是單尋歡平素慣穿的那一件。
長風打量了半晌,繞過腳下癱倒的人,走出了院門外,又近了單尋歡的身前。
他低聲行禮道:“長風見過九爺。”
單尋歡聞聲,回身看向了站在身後,正躬着身子,拱着手的長風。
待站定後,方纔輕嗯了一聲,以作應答。
長風聽罷,擡首看了單尋歡一眼,復又轉身看向身後倒在門內的人,疑惑道:“額,這?”
單尋歡朝着長風所看的方向掃視了一眼,淡聲道:“姜府的家奴。”
聽單尋歡如此說,長風不由一愣,繼而又拱手應道:“嗯,九爺放心,我稍後會處理。”
“多謝。”
“應該的。”長風應了一聲,又提醒道:“王爺已在屋中等候。”
“請。”說着,長風便向身側退了一步,爲單尋歡讓出了一條路。
單尋歡衝着長風微頷了頷首,率先一步,步入了庭院之中。
此時庭院中,要比單尋歡在外間看得敞亮了許多,而許是因着蕭湑的起身,連着正屋中,亦又點起了燈燭。
單尋歡還未近正屋門前,便有人自屋中打簾探出頭來。
她擡眼望去,見正是一臉不悅的長歌,不禁再一次覺得,這長歌和阿璃絕對是絕配。
單尋歡便在長歌的怒視下,緩步邁上了臺階,待走至門前時,路卻被長歌擋了去。
單尋歡見狀,不禁偏了偏頭,挑眉問道:“不讓本座進去嗎?”
長歌聞言,眼神突變凌厲,直射單尋歡。待盯着單尋歡看了半晌後,才咬着牙道:“不敢。”
單尋歡瞥了長歌一眼,心下不由有些疑惑。
自一起經歷了一線谷之事後,她自覺長歌對她的態度早已有了改變。可今日這般,又似回到了最初時,着實讓單尋歡摸不着頭腦。
“可是小九來了?”還不待單尋歡深思,屋中卻已有聲音傳出。
那聲音自是單尋歡最熟悉不過的,可此時聽着,卻不似平素那般有力,倒是有些綿軟。單尋歡只當是蕭湑剛從夢中醒來,睡意還未全去。
心下稍有不忍,但身已至此,便出聲應道:“是。”
她話音落下了許久,才聽屋中人,低聲道:“快進來,屋外寒涼,小心受了風寒。”
單尋歡聞言,轉眼看向了身前仍怒瞪着她的長歌,挑眉示意。
長歌見狀,狠狠瞪了單尋歡一眼,那眼神兇狠,好似下一秒便要將單尋歡吞入腹中。
他沉了口氣,才咬着牙道:“九爺,請進。”
單尋歡見長歌極不情願地向一側挪了挪身子,恰好將原本擋住的路讓了出來,不禁有些莞爾。
“多謝。”單尋歡勾了勾脣角,繼而低頭繞過門簾,邁入了屋中。
輔一入內,屋中便有暖意鋪面而來,一時與單尋歡身上的寒氣想接,竟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待單尋歡適應後,擡頭望向屋中,只見蕭湑披着一件披風坐倚在桌案旁的木椅上,此時,正面含淺笑,看着自己。
見單尋歡望來,蕭湑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其在自己對面的椅上坐下,又開口問道:“小九可是有什麼急事?這麼晚還…。”
單尋歡掀袍坐定,沉吟了半晌,說道:“不瞞你說,我此時前來,確有急事。”
“我想跟你討一物。”單尋歡見蕭湑正一臉疑惑地看着她,便開門見山地道。
“哦?”蕭湑聞言,略有遲疑,雙眸微轉,問道:“不知是什麼,竟讓你來和我討要,你但說無妨,若真是我有之物,便也是你的。”
單尋歡凝視蕭湑許久,方纔道出:“姑蘇慢。”
“單尋歡你…。”單尋歡的話一出,蕭湑還未開口,身側的長歌卻先上前,怒視着單尋歡說道。
“長歌。”只是,他的話還未說盡,便被蕭湑打斷了去。
蕭湑亦瞪了長歌一眼,吩咐道:“你出去。”
“不要,屬下要留在此處。”長歌聞言,連忙出言反對。
可蕭湑卻不買他的帳,伸出手,向門的方向指了指,命令道:“出去。”
長歌被蕭湑一吼,面上立時現出了委屈,他也不動,僅幽怨地看着蕭湑,期待這蕭湑能網開一面,留他在屋中。
可蕭湑卻早已將視線轉來開來,根本不去看長歌。
這時,屋外的長風聞言,打簾進了屋內,走到長歌身前,拽了拽他的手臂,勸說道:“長歌,你隨我出去。”
“這…”長歌聞言,回身,皺眉看向了長風。
長風擡眼向蕭湑和單尋歡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見二人注意力都不在此處,便衝長歌搖了搖頭。
長歌見狀,沉思了良久後,才沉了口氣,回身又瞪了單尋歡一眼,這才隨着長風走出了屋外。
蕭湑見屋中之剩他與單尋歡兩人,便輕笑着問道:“不知小九要姑蘇慢作何用?”
“子橋受傷了,現在正在昏迷中。我手下的醫師說此丹藥可醫治。”單尋歡也不賣關子,蕭湑一問,便立即和盤托出。
蕭湑一聽“子橋二字”,腦中立即衝了血,他微頓了頓,笑着問單尋歡,“若我說我沒有呢?”
單尋歡聞言,擡眼看向了蕭湑,見他滿臉笑意,卻不似在與她玩鬧,便只當是蕭湑真的沒有,嘆了口氣,答道:“那我也只好另想它法了。”
蕭湑眼見單尋歡滿是疲憊,知她定是爲了陸子橋費了心,心中難免生出不忍,沉思了良久,又將話風一轉,問道:“那…若我說我不願給呢?”
此話一出,單尋歡原本暗淡下的眸光,頓時變亮。
她擡首看向蕭湑,微仰了仰頭,道:“我不會逼你。”
“只是…。”單尋歡偏了偏頭,似在心中暗思。
待再轉向蕭湑時,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支箭矢,她手一揚,那箭矢便被執在了兩人身前的桌案上。
那箭矢輔一落桌,便又滑出了些許距離,恰好置在了蕭湑的眼前。
蕭湑聞聲,不禁垂眼瞧去,一瞧,心下先是一驚,繼而成了坦然。
單尋歡自然捕捉到了蕭湑面上的表情,於此,她終確定了陸子橋的事,定於蕭湑有關。
“這箭想必你並不陌生。”單尋歡看向蕭湑,問道:“若我沒有記錯,這是你鎮魂衛的所配的箭?”
蕭湑聽罷,勾脣笑着答道:“是。”
單尋歡見蕭湑面上盡是不以爲意,心下不禁有些氣惱,便又疑問道:“不知,這箭是如何到了子橋的肩胛中的?”
蕭湑聞言,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已然淺笑着,答道:“是我親手插進去的。”
雖早知道真相,可此時單尋歡聽在耳中,更覺氣甚,尤其是蕭湑一副漫不經心,不認錯的態度,更讓她的火氣直冒。
她在桌上的手,緊了緊,寒聲問道:“那他身上的傷亦是你弄的?”
“將他帶到喻家坡的,也是你?”
單尋歡問罷,蕭湑略頓了頓,再開口時,已然如初時般,他淺笑着,應道:“是。”
單尋歡沉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緊攥着置在桌上的手,問道:“爲何?”
蕭湑譏笑了一聲,道:“你清楚。”
“荒謬。”單尋歡突然一掌拍在了桌案上,至此時,她心中的怒意已無法再忍。
她瞪向蕭湑,問道:“他再如何,也是我的下屬,你這般,讓我如何向司中的衆人交代?”
“又如何向替我賣命數年的子橋交代?”
蕭湑聞言,忍不住又是一陣嘲諷,他掩袖輕笑了幾聲,說道:“這般說來,你與他感情也是深厚。”
“你…。”單尋歡聽出蕭湑話中的譏諷,突然意識到自己方纔有些衝動。
她深吸了口氣,向後挪了挪身子,垂首,緩聲開口道:“我與他自小一同在空鏡司中長大,這一路,生死常見,若不是他,也許我早就不知成了誰人的刀下魂了。”
蕭湑見單尋歡如此說,心中更覺不忿,他冷哼了一聲,掃了單尋歡一眼,問道:“這麼說,你我未經歷過生死?”
單尋歡有些啞然,擡首望着蕭湑看了許久,終是嘆了口氣道:“你何必如此計較。”
“他雖對我有仰慕之意,可是我至始至終都把他當親人,當兄弟。”
“你又爲何非要與他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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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着要把這一章寫完的,但是我要遲到了,所以乃們原諒!
只能先寫到這,餘下的明天看!
然後這節他們兩人吵架,給我氣了個半死,所以有的地方可能不妥,我事後再修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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