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幾人見蕭湑拱手行禮,連忙亦隨之躬身,便是連那五皇子宇文敬,亦顯得十分恭敬,這倒是之前蕭湑未曾想到的。
不過,不知因何,這看在蕭湑眼中,總覺得有哪裡不妥。
直待蕭湑細想片刻後,方纔猛然醒悟。
那不妥之處,便是五皇子宇文敬對他的態度。
若他真是大皇子黨,那此時就不應該對自己如此恭敬,畢竟他雖不是外界認定直接將索納圖和宇文稷扳倒的人,但誰都知道,他纔是這所有事件中的推手。
倒不是說那宇文敬定會仇視他,但至少不應該是如今這般。
事反常態必有妖……。
蕭湑暗處的眸子不禁漸漸眯起。
若五皇子宇文敬就是大皇子黨的一員,那麼他如今這般,倒讓蕭湑有些捉摸不透了。
自然,那宇文敬的態度亦被宇文翼、宇文哲、宇文灝幾人看在眼中。
他們倒仿若司空見慣一般,並未如蕭湑那般吃驚。畢竟宇文敬從來都是這般,面上雖帶戾氣,但終是讓人看不透。
宇文翼知道蕭湑正暗自打量着宇文敬,便將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了一番。
待看罷後,還不忘與四皇子宇文灝對視了一眼。
宇文灝似是極其無奈,嗔怪地看了宇文翼一眼後,行上了前。
“早前便想去拜見雯王爺了,只是奈何我們未能獲得父皇允許,參加前幾日的宮宴。”
正在暗思的蕭湑,因着宇文灝的突然行近,立時回了神。
只是,宇文灝的這番說辭,蕭湑覺得莫名熟悉。
至於在何處聽過……。
他突然腦中靈光一現,此時方纔想起,宇文灝方纔所說的,正和那日宇文衡前去舒同館見他之時所說的話一般無二。
不由心中暗道這幾人果真是兄弟。
蕭湑將心神斂定,隨即輕笑道:“四皇子客氣了。”
那宇文灝見狀,正要再與蕭湑寒暄一番,六皇子宇文翼卻突然將身子挺直了起來,而後在下一刻探身向着不遠處望了去。
“父皇和二哥來了。”
聞聲,衆人立時順着宇文翼的視線看了去,只見不遠處正有皇帝與太子儀仗行來。
而被這儀仗簇擁而來的,正是狄國皇上宇文廷琰,還有當朝太子宇文衡。
不知是因着見到了宇文廷琰還是因着見到了宇文衡,宇文翼面上立時浮出笑容,與身側四皇子和六皇子招呼了一聲,便行上了前。
看着宇文翼率先離去的背影,宇文灝甚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但隨即亦與宇文翼一般,攜着宇文哲一同行了去。而宇文敬就跟在幾人之後。
蕭湑見狀,眼眉微挑,也行上了前。
“參見父皇。”
“二哥。”
幾人連連向宇文廷琰和宇文衡施了一禮。
而見宇文廷琰和宇文衡停住了腳步,蕭湑也衝其單笑,拱手行了一禮,“狄皇有禮。”
“太子殿下有禮。”
“雯王。”宇文衡一見是蕭湑,面上立時浮笑。
而宇文廷琰聞聲,也順着宇文衡看來的視線望了來,“唔,雯王爺已然來了啊。”
“嗯,這身騎裝果然很適合王爺。”
宇文廷琰將蕭湑上下打量了一眼,見其穿着自己送去的騎裝,心下亦甚是滿意。
“謝皇上相贈。”
“哪裡哪裡。”宇文廷琰隨意地衝蕭湑擺了擺手後,便轉身看向了身後。
見狀,衆人皆下意識地順着宇文廷琰多看之處看了去。
下一刻,一位身着墨藍騎裝的公子便進入了衆人視線之中。
那公子面上仍舊覆着半方面具,而另一側裸露在外的外面,則被垂在耳邊的幾縷散發遮了去。
那公子面上仍舊看不出表情,但卻能隱約覺出他的視線置在了蕭湑身上。
但蕭湑卻知,他的視線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身後的單尋歡身上。
蕭湑眉眼處多了幾分怒意,暗自向身側挪了幾步。
他的身長比單尋歡的高一些,這般一移,恰將身後的單尋歡遮了去,自然也將宇文初幽深的視線阻了去。
“初兒,這是你的幾位皇兄。”正在此時,站在衆人之前的宇文廷琰突然向着身後的宇文初招了招手,示意其行近身前來。
而此時,宇文初的視線方纔從單尋歡的身上移至了蕭湑身上,兩人對視良久,方纔將視線轉了過來。
只見,宇文初在原地稍怔了怔,隨即擡腳走上了前。
“這便是你們的八皇弟。”宇文廷琰雖不知方纔發生了何事,但他卻早已習慣了宇文初的冷言冷語以及冷動作。
不僅如此,此時見宇文初依言行來,他心下還甚是欣喜。
於是像身前幾人介紹時,面上皆是笑容。
宇文廷琰將宇文初帶到了衆人身前,見衆人眼中盡是探視,他立時笑着叮囑道:“他方纔回來,你們可要多照顧他啊。”
“尤其是你,老六,萬不能欺負你八皇弟。”說着,宇文廷琰還伸手指了指身前的宇文翼,放眼瞧去亦是滿臉慈愛。
那宇文翼一聽,臉立時皺在了一起,“父皇,您瞧您又將兒臣說成那混世魔王了。”
“兒臣怎麼可能欺負八皇弟呢,疼他還來不及呢。”說着,宇文翼竟衝宇文廷琰瞥了瞥嘴,他年紀雖也有二十有六,但是,此時他面上的表情卻與其絲毫不相違和,倒頗有幾分頑皮之姿。
宇文廷琰聞言,並未出言責罰,倒像早已習慣般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眼角眉梢處,均是慈愛。
這看在宇文衡眼中其實稍顯刺眼。
但好在宇文翼一心山水玩樂,且一直在他陣營中。
他雖常時因着宇文廷琰對其的寵愛吃味,但是卻不同於對宇文稷,乃至宇文初那般。
對於宇文翼,他更將其當作是自己的親弟弟。
一番思緒,此時宇文翼也不與宇文廷琰調笑了,倒是轉身面向了宇文初。
上下略作打量後,亦是拱起了手,“八皇弟有禮了。”
宇文翼的視線亦自然而然被放在了宇文初的面具之上,只是無論如何看,都未能將那面具下的真實面貌打探清楚,對此其心內甚覺遺憾。
而宇文初並不同於宇文翼,見宇文翼出聲與他問禮,他卻顯得冷漠了許多。
他並未出聲,僅是向着宇文翼所在之處拱了拱手。
站在宇文翼身側的宇文灝見狀,眉頭不禁一皺,心下對宇文初的印象更壞了幾分。
畢竟宇文初這般做,看在誰人眼裡都覺的是他傲慢無禮。
但偏偏站在宇文初身後的宇文廷琰一句話都未說,反而還勾着脣角,定定地看着宇文初,不知在想些什麼。
宇文灝愈發想不明白,與宇文翼相視了一眼後,便欲上前,亦同宇文初見禮。
但是他腳下步伐還未邁出,衆人身後卻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快,引得幾人立時便循着聲音望了去。
只見,此時幾人身後正有一人向此處疾步行來。
蕭湑識得那人,正是上任不久的大內總管任公公。
“皇上,時辰不早了,您看,咱們是不是要出發了?”任公公在宇文廷琰的身後停下,垂首詢問道。
宇文廷琰聞言,立時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日頭,這纔想起來,方纔光顧着聊天,竟忘記了時間。
“人都齊了?”
聞言,任公公頭稍稍擡起,四下打量了一眼,復又重新垂首答道:“回皇上,幾位殿下皆已到齊了。”
宇文廷琰輕應了一聲,亦轉眼在四周環顧了一番。
見一切皆已準備妥當,隨即振臂吩咐道:“那好,便出發罷。”
“是。”任公公應了一聲,向着身側侍候在衆人身前的宮人揮了揮手中拂塵,待示意後,方纔探手上前。
似是感覺到身側有手探了來,宇文廷琰也並未垂眼看,僅是將手擡了起來,下一刻便落在了任公公候在身側的手臂上。
將宇文廷琰扶上大輅車,這是任公公的職責。
見身側宮人皆已行動,原本仍在暗自打量宇文初的宇文翼輕笑着衝宇文初挑了挑眉,“那八皇弟,咱們稍候見。”
知道宇文初不會有何迴應,宇文翼也未管,但話音落下之後,便轉身看向了一側的蕭湑。
恰好此時宇文哲、宇文敬還有宇文灝亦轉眼看向了蕭湑。
“雯王。”幾人同時拱手示意,臨了之時,還因着突來的默契對望了一眼。
待與蕭湑打好了招呼後,幾人便由宮人扶着,上了各自所乘坐的輦車之上。
而蕭湑也由樓南扶上了車。
在那輦車之上剛坐穩沒有一刻,便聽廣場上傳來了一聲大喊,正是“啓程”二字。
於是,在那聲音落下之時,又經鑼鼓震響三聲後,停在承乾廣場上的輦車、儀仗便皆動了起來。
車輛雖不甚多,但卻仍是浩浩蕩蕩,綿延了數裡。
還未出宮之前,一行人行得不甚快,待出了宮門方纔加快了速度。
不知是不是爲了方便出行,今日樂都的大街皆被封了去。
但饒是這般,道路兩側圍觀的百姓仍是極多。
他們行出之時,沿路皆是把守的兵士,而在其身後,便是樂都的老百姓。
見儀仗緩緩行來,衆人皆探着身子,向着大街之上望了來。
誰都想一睹皇家風采,但除此之外,衆人還想看看自己國家的皇上是否健在,亦想看看能橫空出世的八皇子宇文初,還有的,便想看看大寧國來使,雯王蕭湑。
畢竟,這三人是這一月來,被坊間傳得最多、最神奇的。
不過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那輦車上皆覆有薄紗,雖隱約能看見車上人的輪廓,但面容卻是看不真切。
心願雖已落空,但圍觀的百姓卻並未散去,畢竟如此盛景,見一次便會少一次。
穿過數條街道,待出了城門後,一行人皆向着城南行了去。
漸漸的,道路兩側的景象便由綠樹代替了建築。
許是在行了一個多時辰後,儀仗在穿過了一處密林後,終是停了下來。
原本在輦車上闔目養神的蕭湑立時將眼睛睜了開來。
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已然身在密林之中。
蕭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御馬更在自己身後的單尋歡,見她面頰微紅,額上隱有汗意,心下不禁隱隱一痛。
若不是害怕將單尋歡的身份暴露了去,惹來大寧國的注目,他定是要將單尋歡喚上輦車來,只是……
想至此,蕭湑的眉頭微皺了皺。
而單尋歡則似是感受到了蕭湑的注目,垂眼望了來。
兩廂對視一眼,單尋歡立時便看破了蕭湑的心思。
正欲開口勸慰之時,蕭湑卻突見單尋歡身子一怔。
待凝神看去時,單尋歡已然擡起了頭,視線所看之處,正是前方。
蕭湑不禁心生疑竇,立時擡眼,順着單尋歡視線所在的地方看了去。
只一眼,他的心便是一緊。
只因在他順着單尋歡視線看去之時,恰看到了將頭轉去的宇文初。
他又在看她……
這已然不知是第幾次被蕭湑看到了。
他如今真的是對宇文初的身份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便在蕭湑眯眼暗思之際,自隊伍的前方行來了一人。
在蕭湑所乘的輦車前停下後,又與隨行的宮人交代了兩句,方纔上前。
那人先給蕭湑行了一禮後,方纔出聲說道:“請王爺下車,皇上請您過去呢。”
蕭湑這纔看見,輦車的前面正有一宮人探首看着他。
他稍作停頓,在嗯了一聲後,把手向着早已等在車前的樓南遞了去。
提袍下了車,單尋歡也已從馬上下了來,此時正站在他身後。
與單尋歡相視了一眼後,蕭湑方纔轉首看向那宮人,“請公公引路。”
那宮人依令,率先轉身,行在了三人之前。
一路行去,經過其他幾部輦車時,那車中早已沒了人影,便是連宇文初的那一部,亦不知在何時沒了人。
而此時,正有數名宮人、兵士來來往往,手中還皆提着、抱着、拿着些許東西。
再向前行出一段路後,便有駐守的兵士進入了視線,而順着那兵士駐守的方向看去,視野立時開闊。
不遠處,正有一大片空地被木製的圍欄圈在了其中,而在那空地之上,此時還搭起了些許帳篷。
那宮人,便引着蕭湑三人,向着其中最大的一個行了去。
而在此時,蕭湑也注意到,在圍欄外,還停了許多車馬,皆是他在承乾廣場上未曾看到的。
不過,看見其中有一輛馬車上掛了一個鐫着東方二字的木牌後,心中便已瞭然。
還未近那帳篷,便已聽到自裡間傳來的笑聲。
蕭湑識得,那是宇文廷琰的聲音。
“可去請雯王爺了?”
“怎得還未見來?”突然帳篷中又有聲音傳出。
蕭湑一聽宇文廷琰是在詢問自己,便出聲應了聲,“讓皇上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