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此時單尋歡蕭湑一行人已進入一線谷中。
谷中已是霧氣環繞,除了雨水拍擊在山峰上的聲音,倒要比谷外安靜得多。
可就是這份安靜,卻愈叫人不安。
單尋歡漸漸放慢了馬速,她的手緊緊捏着馬繮,身體也繃得極緊。
她的眼盯着前方,希望能穿過層層霧氣,看到遠處的情形。
只是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白霧,便是籠在白霧裡的層層山峰。
她突然伸手摸向腰際,隨後揮出,只見一排銀針穿破雨霧。
她微側耳,仔細辨別聲音,可卻並沒有她意料中的聲響。
單尋歡思慮了片刻“走。”她出聲示意衆人加快馬速,想着一口氣奔出這一線谷。
說罷便提繮跑了起來,衆人看她如此,便緊隨其後。
奔行間,山風灌滿雙耳,空氣中卻突然有什麼響動。
蕭湑凝神細聽,聽出那正是弓箭破弦之聲。
他眉頭猛然蹙起,雙臂急忙環過身前的單尋歡,拉過馬繮緊緊一扯,因力氣太大,馬霎時揚起了蹄。
單尋歡的身子便撞進了蕭湑的懷中,她正欲轉頭和蕭湑理論,卻聽他的聲音響在耳邊:“前面有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單尋歡竟是第一次聽到蕭湑如此正經的說話聲。
卻也顧不上多說,她穩了穩心神,從蕭湑手中奪過了馬繮,再次放慢馬速。
她側頭低聲吩咐身邊人道:“有人。都小心些。”
只是她話音還未落,便聽箭聲似雨聲,唰唰響起。
這次似是對方故意不讓單尋歡一行人看清前方的形勢,這次的箭上再不攜火。
轉眼間,箭已到近處。
再不多說,衆人齊齊拔刀。
單尋歡,輕按馬背,騰空躍起,一邊躲過飛來的箭雨,一邊將飛來之箭斬斷。
蕭湑見勢,也伸手到腰際,輕輕一抽,一把軟劍已然在手中。
他腳踩馬背,縱身一躍也加入了斬箭隊伍中。
那箭似是無止盡般,一批已過,一批又來。
他們已經數不清自己躲過了多少支箭,只知道如此下去,他們的氣力早晚用光。
就在他們以爲真要葬身於箭下時,箭的攻勢卻停了下來。
幾人皆將刀倚在地上平復氣息。
卻在這時,他們前方又響起了腳步聲。衆人皆斂了心神,將刀握在手中,靜靜地等着對方的到來。
片刻便見十餘個黑衣人走近視野中。
他們奔得極快,看到單尋歡一行人時,滿是吃驚,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們本是來查看谷中之人是不是已經作了箭下之鬼。
可如今,那一行人除了衣衫有些不整,髮絲有些凌亂,氣息有些不穩,哪有什麼死傷之兆。
那幾人正欲奔回去稟報,可單尋歡怎會給他們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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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再揮手又是幾枚銀針拋出。
銀針細小,聲音籠在雨聲中,那十餘人竟分辨不出。
待銀針到眼前時,已經來不及反應,走在後面的人均中了招。
眼看同伴倒下,最前面的人朝着谷口大喊了起來:“他們沒死,他們沒死。”
一句話響徹了山谷,也傳至了等候在山谷盡頭的人耳中。
那人坐在馬上,臉也被黑巾遮着,未見表情,可那擰在一起的眉,道出了他此時的心情。
“給我上,就地斬殺,一個不留。”那人一聲令下,衆人皆拔了刀,衝向谷中。
此時恰有風吹過,谷中的霧散了些。
單尋歡一行人這纔看清前方的景象。
他們此時離谷口還有一段距離,而谷口早已堵滿了人,現今更有數十人擁進谷中。
蕭湑握緊了手中的劍,冷哼一聲“還真是下了血本。”
“確實。”單尋歡挑了挑眉,難得不和蕭湑唱反調。
“單兄,你可行?”如此境地,蕭湑面向單尋歡,笑顏如花。
單尋歡看向他,也微勾脣角:“你行,本座自然也行。”
兩人的距離稍遠,可她就在他眼中,而他也在她眼中。
她勾脣輕笑,狂傲不羈。
他媚笑儼然,風華絕代。
山雨之聲掩蓋了他的話,可他依然問:“過了今日,你我也算共同經歷了生死,可願歸順於我?”
聞言,她的笑更甚,這是蕭湑第一次看她如此笑。
如此境地,他竟呆了半晌,只聽她道:“出去再說。”
山雨之聲卷着一個好字響徹整個一線谷。
他再看向她,相視一笑後,便是大殺特殺。
幾人迎着奔來的人羣,提劍,抽刀。
霎時刀劍碰撞之聲齊鳴,兵器入肉之聲齊響。
沒多久衆人的衣衫上皆染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對方的人雖有死傷,可仍不見少,漸漸地,單尋歡一行人的身法都慢了下來。
他們雖各個都是以一敵百的好手,可仍是架不住對方人多。
單尋歡剛把一人手臂斬斷,恰在轉身之際看見蕭湑正被兩人圍攻,而身後還有一人意欲偷襲。
她起身,揮刀,一把刀擦着蕭湑的臉頰飛向了身後那人。
霎時止住了那人落刀的動作。
而蕭湑此刻也已將身側兩人斬殺,回身手抓在已經沒入那人身體裡的刀,狠狠一按一拉,那人竟生生被劈成了兩半兒。
蕭湑再回身時,將刀扔向單尋歡:“多謝。”
“他們人太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來掩護,我想辦法殺到前面。”單尋歡不去應蕭湑,而是另轉話風,一邊將身側之人斬殺,一邊說道。
蕭湑正欲反應,卻又是一陣箭雨之聲。
可這次的箭不是衝着單尋歡等人。
“來了。”蕭湑輕笑道。
他話剛落,便見十人從一線谷上方飛身而下。
十人皆以黑袍罩身,手中持弓,弓上架箭,箭支支,衝着正擁入谷中之人。
轉眼間十人便飛身至蕭湑身側,圍成一個扇形將蕭湑和單尋歡圍在中間。
“屬下們來遲,主上受驚了。”說罷不等蕭湑回話,便加入戰鬥中。
這十人的加入讓單尋歡一行人輕鬆了不少。
不多時便殺到了谷口。
終是看到了谷外的情形。
而對方自然也看清了他們。
坐在馬上的那人眼看單尋歡等人殺到了谷口,原本平靜的眼裡也泛起了波瀾,他的眼神深了幾許,隨後衝着空中發出了信號。
“他在找支援,必須現在衝出重圍。”看見已經在空中炸響的信號,單尋歡靠近蕭湑說道。“你來掩護我。”說罷提刀躍起,腳踏谷壁,奔向坐在馬上的那人。
而馬上之人也看到了奔來的單尋歡。
他從背後拿來弓箭,瞄準單尋歡,意欲在單尋歡未近身前,便將她射死。
蕭湑也看見了他的動作,皺了皺眉。隨後捲起地上的幾把刀,衣袖一揮,齊齊揮向前方,直逼馬上那人。
時到如今,便是要比誰的動作更快。
單尋歡也看到了飛向自己的箭,她腳蹬谷壁,轉至另一方,可那人再發箭,竟是六箭齊發。
霎時有刀箭相撞之聲。
可隨後便見谷壁上的單尋歡身形一滯,便有下落之勢。
她再提氣,那人再張弓,而蕭湑又捲起地上的刀劍。
空氣都似是凝固了一般。
突然,單尋歡感覺腹部一痛,那馬上之人卻覺胸前一涼。
他臉上因爲眼看單尋歡被射中的喜悅霎時凝結,砰地一聲從馬上摔落,恰似平地一聲驚雷,在人羣中炸響。
又是砰地一聲,單尋歡因來不及收勢,身子撞向了谷壁。
將要墜下時,蕭湑飛身上前,堪堪接住。
單尋歡感覺那一撞連她的五臟六腑都被移了位,跌進蕭湑懷中時,一口血已衝口而出。
找回視線時,只來得及看清蕭湑的臉,之後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