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素素再進來時,已是一身水紅色水袖舞衣。
舞衣單薄,緊緻,緊貼在姜素素身上,恰好勾勒出她的身形,正是曲線畢露,婀娜多姿,偏又花色素雅,不顯妖豔。
又加上腰際那抹似有還無的顯露,讓人更添遐想。
原本散落在肩的發也已攏起,那被髮絲遮去的面,便盡數顯出。
輔一入殿,衆人不由呼吸一滯,有的人在回神之際,還看向了上首坐着的姜貴妃。
若說姜貴妃有芙蓉之貌,那姜素素便有青荷之姿。
兩人一豔一雅,竟是各有所長。
衆人不由開始欽羨姜叔季,此時殿中攜女兒前來的,視線皆在自家女兒和別家女兒身上流轉,最後不得不哀嘆一聲,這都是命。
蕭汕自然亦看呆了去,只是他身邊還坐着姜貴妃。
她似是不經意間,時而在蕭汕耳邊吹口氣兒,時而又用纖手撫過蕭汕的手,引得蕭汕顫意連連,由不得便把放在姜素素身上的注意力移去幾分。
怔愣之間,姜素素已身置殿中,她面上淡然,可手心早已沁出了汗。
來之前,她只當是一次簡單的赴宴,怎知自己突然便成了衆矢之的,而且還是由那人引出。
想至此,她便側首看向殿側的蕭湑,他端坐於座,面容溫潤謙和,頰上攜的依然是萬年不變的淺笑,讓人初見心動,再見卻想將其撕破,因爲她知,那不過是他的僞裝之笑。
是他想害她嗎?爲什麼?
姜素素突然靈光閃過,隨後看向坐在蕭湑身側的單尋歡。
就在衆人皆注意她時,那人卻唯獨在意自己手中捧着的那盞茶。
姜素素始終不明自己爲何會與一個男子爭風吃醋,可她就是厭惡那人,從那人將那支白玉簪放在蕭湑掌中時,她便深恨那人。
直至有龍陽之謠傳入耳中,她更是將其恨之入骨。
若事爲真,他們便是情敵,若事爲虛,她也不允有人將蕭湑玷污了去。
愈想,心中愈氣,眼眸不由深了幾許,卻在下一刻,被突來的寒光刺破。
不知何時,單尋歡原本放在茶盞上的目光,均移向了姜素素。
突來對視,姜素素一愣,險些驚呼出聲。
見狀,單尋歡不過冷冷掃視了一眼,便將視線又轉回了茶盞間。
蕭汕突然瞥見姜素素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便出聲問道:“怎麼?”
姜素素聞聲,立時低下頭,斂了斂心神答道:“沒,沒什麼。”
繼而走上前,略施一禮道:“今日乃除夕佳節,臣女姜素素特爲皇上獻舞一支,恭祝吾皇一世安康,恭祝吾國繁榮昌盛。”
說罷,她沉了一口氣,隨後看向一側早已靜立的樂女。
兩人相視頷首,樂女手抱琵琶,席地而坐,姜素素則轉身擡手,腳貼腿側,作飛天之勢。
水袖自上垂下,在半空處飄動,宛成仙姿。
樂女起手掃弦,輕攏慢捻,幾度緩轉,樂終成章,儼然是一曲《綠腰》。
曲出便已醉人,姜素素的舞卻更引人心醉。
她水袖輕動,腰肢婉轉,腳下舞步明快,時而踢腿,時而折腰,被掩去的藕臂在水袖翻動間,若隱若現。
靈動秀氣,好似林中仙鳥,在殿中翩飛。不覺間,便引着衆人去向了桃源仙境。
曲落,餘音繞樑,舞止,猶覺夢中。
直至姜素素拱手站定時,衆人這才醒了神。
上首的蕭汕像是早已忘卻了身側的姜貴妃,獨用滿臉癡醉看向姜素素。
“好,好,妙啊。”他低聲癡笑着問道;“素素今日便住在宮中可好?”
此一句雖問得輕柔,聽在衆人耳中卻如驚雷炸起。
殿上衆人,面面相覷後,皆看向了姜叔季。
姜叔季卻毫無動作,僅是靜坐在桌案後。
可只有蕭湑知道,早有一口氣被姜叔季憋着胸中。
此時他桌案下的手緊攥,身子還因力大而止不住地顫抖着。
而其面色,更是一片鐵青。
蕭湑轉首挑眉問道:“姜大人面色似乎不好,這是怎麼了?”
聞言,姜叔季一愣,隨後轉向蕭湑怒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沒什麼。”
隨後他掀袍起身,走至殿前,拱手道:“回稟皇上,小女才歸家沒幾日,還未來得及侍奉祖母便住進宮中,這。這…”
他猶疑了半晌無奈地道:“這讓臣回府後無法向老母親交代啊。”
原本心情極好的蕭汕聞言,拍桌怒問道:“你說什麼?”
姜繡繡見狀不妙,又貼向了蕭汕,柔聲勸道:“是啊,皇上,臣妾家中除卻兄弟外,便只有臣妾與素素兩個女子,自臣妾入宮以來,就盼着素素替臣妾多照拂祖母。”
“如今年節正是團圓的時候,臣妾已嫁作人婦,唯有素素還能替臣妾盡一份孝心。”
“若今日皇上連素素都留在宮中,臣妾家中的老祖母便是要傷心了,到時候怕是臣妾與素素的不孝啊。”
說罷,她又貼在蕭汕耳側,伸手在蕭汕胸前轉了幾轉,低聲勸道:“皇上,若是喜歡,待過了年節再接進來便是。”
聞言,蕭汕身子一頓,隨後詫異地看向姜繡繡,姜繡繡則衝他眨眼輕笑,捏了捏他的手,才轉身看向依然站着的姜素素。
“是了,本宮與素素也有幾年未見了,瞧今日之舞,倒是父親教導有方了。”她接過婢女遞來的茶水,撥了撥茶盞中的浮沫,挑眉問道:“只是,素素可能告訴本宮,你跳的是何舞?本宮竟是從未見過。”
自蕭汕問出話後,姜素素心下便是一滯,她雖未見過什麼大世面,卻也知道留在宮中過夜意味着什麼。
她對皇宮雖有好奇之心,卻從未有進入之意,何況她喜歡的人,並不在宮中。
原以爲自己今日逃不過此劫,此時見姜叔季和姜繡繡齊來聲援,心下大定。
又聽姜繡繡出口相問,立刻回道:“回貴妃娘娘,臣女跳的是長袖折腰舞。”
姜繡繡輕啜了一口,應道:“唔,不錯,若日後有空,便來教教本宮,本宮也好跳與皇上看。”
“是。”
姜素素聲音還未落盡,便聽上首傳來瓷器破碎之聲。隨之而來的還有姜繡繡的一聲尖叫。
聽聞姜素素大叫,原本氣悶的蕭汕亦轉首看向了姜繡繡,見姜繡繡衣衫上盡是冒着白氣的茶水,立時大驚失色,連忙尋問道:“繡繡,繡繡你如何?可有燙傷?”
“來人。”
幾個婢女聞聲,急忙上前查看,上首立時便亂作一團。
“臣妾無礙,皇上莫急,就是手沒抓穩,一不小心,倒在衆大臣面前鬧出笑話了。”片刻後,餘溫皆散,姜繡繡呼出一口氣,轉首見蕭汕正一臉擔憂地看着自己,便伸手將蕭汕的手握在手中,安慰道。
“皇上且與衆卿再飲幾杯,臣妾下去更個衣便來。”
“去罷。”蕭汕見此,反捏了捏姜繡繡的手,又對幾個婢女吩咐道:“你們好生伺候着,切莫留下傷疤來。”
“是。”
婢女應聲後,便伸手將姜素素扶起,款步邁下。
待走至姜素素身前時,腳下一頓。
“素素也陪着本宮來吧,幾年未見,你我姐妹也好敘敘話。”
聞言,姜素素一怔,隨後擡眼看向依然坐在上首的蕭汕。
蕭汕雖願看美人,可此時姜繡繡已出此言,他尋不出什麼理去反駁,便擺了擺手道:“去罷。”
“是。”姜素素見此,心下大喜,拱手應了一聲後,便隨着姜繡繡一同出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