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一場飯局

當趙衍站在鴻運酒樓三層南房的門口,他又低頭審視了一次自己的衣着。這身衣服是此刻坐在房中自稱蓮娣的姑娘爲他準備的:青灰色的絲綢長袍,領口和袖口包裹着麂皮,滾着金絲邊。身上是本色的雲圖騰暗紋。一條上好的絲綢腰帶,用金銀絲線繡成菱形格子,每隔一格鑲一顆指蓋大小的寶石,紅、藍、黑相間,顯得尊貴無比。

雖然年幼時身份尊貴,但帝王之家反而注重簡樸。趙衍從沒這樣將富貴穿在身上過,不禁在心中搖頭嘆氣:她到底是什麼人,有何目的?這些問題越來越困繞趙衍。“好吧,不管是什麼儘管來吧!”趙衍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無奈的露出一個苦笑,他舉起手敲響了南房的門。

門應聲開了,開門的是那位神秘女子,此時她穿着件粉紅色的長裙,略施粉黛,雲鬢高盤,一隻金釵斜插鬢角,隨着走路的起伏,釵上的流蘇隨着輕輕擺動。

見到趙衍,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果真將自己送去的衣服穿上了,會心的一笑,說道:“小女子蓮娣等候多時了。”

趙衍微微一笑,行了個禮,說道:“這飯本是在下爲感謝姑娘的照顧而相請,不想卻勞累姑娘等了這許久,看來在下該罰。”

蓮娣抿嘴一笑,請趙衍入坐,自己也坐在對面相陪。

趙衍倒了兩杯酒,舉起一杯對蓮娣說道:“在下趙行,今天借花獻佛,多謝姑娘昨天的照顧。”他不知道蓮娣是敵是友,只好將衍字取掉中間的三點水,捏了個假名子。

蓮娣卻不拿酒杯,笑道:“不敢當。只是先請趙大哥自罰三杯,小妹纔敢喝了這杯酒。”

趙衍哈哈一笑,說道:“難怪人家都說女人最記仇,看來我以後要千萬小心,不要得罪你纔好。”說罷,果真自罰了三杯。

到第四杯上,蓮娣笑着說道:“小妹看趙大哥是豪爽之人,也就直話直說了。今日趙大哥去西郊劉員外家不知所謂何事?”

趙衍聽蓮娣這樣問,心中微微有些吃驚:雖然知道她查自己的行蹤並不難。但是她這樣問出來,是真的打算以誠相待嗎?

蓮娣見趙衍遲疑不答,便又說道:“趙大哥若是不想說,小妹也就不再問了。”

趙衍笑道:“實不相瞞,在下的妹妹讓人擄走了,如今不知他們藏身何處。在下也是尋妹心切,所以。。。唉。”

蓮娣道:“趙大哥也是爲了尋找親人?看來與小妹真是同病相憐。不知今天大哥可有收穫?”

趙衍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任何頭緒。”

蓮娣見趙衍如此,便道:“不知小妹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趙衍心想:如此正好。若是她做的,我到要看看她有何反應。若不是她,大家相識一場,我便當她是個朋友也無不可。於是說道:“不是在下小看姑娘,只是那蜀山二鬼實在很難對付,在下不敢讓姑娘幫這個忙。”

趙衍這招正是以退爲進,蓮娣如何不知?只是她確實也不曾將江湖人士看在眼裡,於是淡淡一笑道:“趙大哥不必擔心。三日之內,定能打聽到消息。”

酒過半旬,趙衍道:“在下浪跡江湖,隨意慣了。蓮姑娘如今送的這錦衣玉帶,真讓在下坐立不安啊。”

蓮娣喝的有些醉了,紅着臉,眯着眼睛笑道:“趙大哥既然覺得不舒服,那就脫了它吧。”

趙衍笑道:“好主意。”站起來伸手就要去身側解腰帶,蓮娣忽然站起來按住趙衍的手說道:“還是讓小妹來幫趙大哥解吧。”說罷站在趙衍身側。

趙衍聽她語氣忽然變的深沉,側眼看她時,只見蓮娣早已經收起了笑意,默默地站在一邊,象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那樣的楚楚動人,那樣的無助和可憐。

每個人背後都有故事,趙衍這樣想着,不知道屬於這個神秘姑娘的,是歡樂還是憂愁?趙衍站着沒動,由她安排。蓮娣走過來,慢慢的解下腰帶,仔細地掛在衣架上,轉身站在趙衍面前,一顆一顆的爲趙衍解褂子衣釦,趙衍低頭見蓮娣眼中噙着淚水,仍努力忍住不讓眼淚落下,不禁心疼起蓮娣,這個神秘強勢的女人終究展現出來的是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蓮娣走到趙衍身後幫他脫長袍,褂子才除下了一半,她在也忍不住,靠在趙衍的背上哭了起來。

趙衍沒有動,等蓮娣哭夠了才轉身逗她道:“早知道脫了這衣服會惹的蓮姑娘難受,就是刀架在脖子上,在下也不脫了。”

蓮娣卻沒有笑,坐下倒了兩杯酒說道:“不關趙大哥事,是小妹想起了一位故人。”

趙衍看着蓮娣,等她自己往下說。

蓮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說道:“我爹爹喜歡兒子,可惜到我爲止,前面全是女兒。所以生了我之後,從小我就被爹爹當成兒子養。”

蓮娣想起了那段日子,一陣苦笑,又喝了一杯酒,繼續說道:“我沒辜負爹爹的期望,等我大一點時,只要他交代我辦的事,我從沒讓他失望過。”

蓮娣又喝了一杯酒。趙衍知道,要做到不辜負、不失望有多難。自己當年在武當山學劍,不知道爲什麼,幾個弟子中師傅最不喜歡的就是自己,但爲了能改變師傅對自己的看法,自己付出了多少,有誰知道?想到這裡,趙衍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只聽蓮娣又說道:“後來我遇見一個人,他運籌帷幄,胸有成竹。而且他常常對我笑,對我也很好。可我知道爹爹不喜歡他,就故意疏遠他。有次我幫爹爹辦事遇到危險,他爲了救我,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我想,我們年齡相當,家世也是門當戶對。去求求爹爹也許可以有結果。”

說到這裡,蓮娣淚留滿面。趙衍倒了一杯酒遞給她,她又一引而盡。說道:“開始爹爹怎麼都不同意,後來終於同意了。我好開心,親自做了這件衣服和腰帶,準備進門的時候送給他。可是。。。可是就在我們成親前,他卻得了一場大病,就這麼丟下我走了。。。”說罷,蓮娣已經泣不成聲。

趙衍拿了兩隻碗來,倒滿酒,對蓮娣說道:“喝酒!喝醉了睡一覺,把這些不開心全都忘了。”

又一罈酒下肚,蓮娣早已醉了。趙衍將蓮娣抱到牀上,替她蓋好被子。蓮娣朦朧中感覺是他來救自己了,倉促中拉住趙衍的手,反覆唸叨着:“德方哥哥,你不要走,我好害怕。”

趙衍聽到蓮娣反覆的叫着德方,心中微微一楞,隨即笑道:“一定是我想多了,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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