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裡,只有太后、皇帝和皇后三人能乘坐步輦,所以王綺雲和姜宓還得下來步行。
走下那頂青衣小轎後,擡頭看着向兩邊綿延不斷的宮牆,還有那兩扇巨大的宮門,姜宓心裡不免有點感慨。前世裡,她費了多少心血,才替華謖贏回這萬里江山,華麗宮殿,沒想到最後卻是爲別人做了嫁衣裳。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她會親手毀掉華謖現在擁有的一切,從前她替他贏來了多少,現在就要奪走更多!
女人、名聲、皇位、健康,他一樣也不配擁有!
她這麼一走神,連前面走着的王綺雲突然停了下來也不知道,險些一頭撞了上去。
王綺雲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不知怎麼的連手指也有點發抖,姜宓順着她的目光擡頭看去,就看到了一個老熟人。
顏妃正帶着一大幫子宮女太監氣勢洶洶地往這邊走來,看樣子,她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今天故意來這裡給王綺雲新的下馬威了。
姜宓看着顏妃的那張臉,心裡不禁嘖嘖,這嫉妒還真是毀掉女人的最好武器啊,不過幾天沒見,顏妃臉上的顏色可難看多了。仔細想想,顏妃的年紀也該不小了,比前世的自己只小了兩歲,今年也有二十三了。
對於後宮裡的女人來說,二十三歲就算是老了。尤其是顏妃和纔剛十六歲的王綺雲站在一起,更襯出了後者的嬌嫩。
原本在風情上,當然是顏妃取勝的,但王綺雲昨夜也得了滋潤,就像是纔開了的花骨朵,花瓣上還帶着清早的露水那樣新鮮。
再加上顏妃現在黑着個臉,更顯得老態。
顏妃是真沒想到,這個王綺雲竟然這麼能折騰,上回被嚇得病了一場出宮去,還有本事把皇上勾引到將軍府裡頭去。昨天皇上大半夜纔回來,她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今天聽到劉全領了口諭去吩咐內務司備轎去將軍府接人,她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現在她看着王綺雲的眼神,恨不得能殺人。
雖然心裡有點發虛,但王綺雲還是記起了自己的身份,低頭行禮道:“臣妾參見顏妃娘娘。”
她終究還是個嬪,地位比顏妃要低,多點禮貌總歸是沒錯的。
只不過她這一低頭,就把原本在她身後的姜宓露了出來。顏妃本來就已經怒火中燒了,又看到那張恨之入骨的臉,眼神立刻變得可怕至極。
姜宓站着沒動,立刻便有人厲聲道:“見了娘娘還不行禮?”
這聲音很是熟悉,姜宓循聲望去,便看到了站在顏妃身後的玉兒。只不過她的打扮已經和上次見到的不一樣了,衣着打扮都華麗了不少,看上去已經被封了位分。
只是,侍寢受封了還要跟在顏妃身邊當丫頭伺候,玉兒的日子看樣子也不好過。
姜宓只冷冷一笑,完全沒有半分要行禮的意思。玉兒沒想到她竟這樣大膽,看看不動聲色的顏妃,便咬牙上前來罵道:“你這丫頭想死嗎?”
說着,她揮手便要
打下來。
這時候,顏妃才悠悠然出聲:“這些小事怎麼也要玉貴人動手,你們都是死了不成?”
玉兒賠笑道:“能爲娘娘做事是玉兒的福氣,如果能日夜服侍在娘娘身邊,我求之不得。”
“本宮可用不起你玉貴人。”顏妃一點兒面子都不給她留,玉兒臉上沉了一沉,還是堆起笑容站到了顏妃身後不吱聲了。
原來玉兒是被封了貴人,怪不得打扮得那麼華麗了,姜宓微微一笑,華謖的品味也真是越來越差了。
顏妃看了王綺雲一眼,冷冷道:“雲嬪好大的膽子,連罪臣之女也敢帶出來,真是不把朝中的律法放在眼裡了!”
王綺雲之前只想着讓姜宓給自己作伴壯膽,也好有個照應,再加上上次姜宓也是輕輕鬆鬆進宮來的,所以根本就沒多想。看到顏妃臉色不善,她忙開口替自己解釋:“姜宓現在還沒被定罪,皇上特許她住在我家的……”
在顏妃的威勢下,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自己也覺得這話沒有什麼說服力,一轉眼想到了上次的事兒,她又提起了精神:“上回我讓她進來看我,皇上也都許了的!”
聽她提起皇上,顏妃冷笑一聲:“上回是上回,這一次你去向皇上請旨了沒有?”
王綺雲一時語塞,這次她要帶姜宓來作伴也是臨時起意,那時候華謖早就回宮了,她哪裡有工夫去請旨?
她這一愣,顏妃已經森然一笑,豔紅脣畔帶了濃濃殺氣:“私自帶罪臣之女進宮,雲嬪,你可知罪?”
王綺雲知道不好,雖然心裡有些不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處在現在的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低頭認錯。在大庭廣衆下,想來顏妃也不見得會強硬到非要處罰她不可吧,就算是處罰,也是小懲大誡……
於是她立刻屈膝下跪:“臣妾知錯了。”
只是王綺雲顯然錯誤估計了顏妃的狠毒,換了其他人,她這樣主動認錯可能會讓大事化小,但是顏妃卻會利用這個機會給她個大教訓!
如果王綺雲不認錯,就算顏妃想要處罰她,也還要找些藉口,將來到皇上面前扯皮也不好看。但是現在……就算顏妃下手罰的重了,到時候華謖聞起來,她也大可以說一句當事人已經認罪,所以她就秉公處置了的話。這麼一來,華謖就算心裡不爽也不能再說什麼了。
看到顏妃眼底閃過的殺意,姜宓輕輕嘆了口氣,王綺雲還是太嫩了,根本不是顏妃的對手。
“你認罪就好,”顏妃的笑容因爲用力而有點扭曲,“李嬤嬤,去叫訓誡司的人來。”
李嬤嬤應下剛要走,卻被顏妃又叫住:“讓他們帶刑凳和板子來,記住了。”
聽了這話,李嬤嬤臉上也露出了猙獰的笑容,大聲應道:“是,娘娘,老奴記住了。”
聽到這話,王綺雲的一張小臉立刻變得煞白,驚疑不定地擡頭看向顏妃,嘴脣微微顫抖:“娘娘,你這是……”
顏妃微微彎腰,笑容滿面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眼裡充滿了得意而惡毒的光:“雲嬪違反宮規和律法,該打五十大板。”
王綺雲倒抽
了一口冷氣,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心狠手辣!
五十大板可不是鬧着玩的,打板子也是有技巧的,五十個板子打完,有的人會像沒事兒人似的,有的人卻會殘廢一輩子,還有的人挨不過五十板子就會一命嗚呼。
關鍵是,現在顏妃是什麼意思,是要打死她,還是讓她落個殘廢的結果。
無論是哪一種,對於王綺雲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看到王綺雲眼裡的恐懼,顏妃更加得意,目光轉而投向了姜宓。顯然,她不僅僅是爲了懲罰王綺雲,還是要殺雞儆猴,讓姜宓知道知道她的厲害!
姜宓的目光飄向了遠方,在迴廊一角,有屬於醫女的青色衣袍一閃。
她昨天已經用信鴿和花影通了消息,告訴她自己今天會來皇宮,讓花影想辦法到宮門附近留意一下她們,以便有什麼情況能及時通風報信。花影在宮裡多年,想要把什麼消息散佈到什麼地方,只需要玩點小手腕就行了,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出面。
現在顏妃是怎麼爲難王綺雲的,花影都看見了,自然知道該把這件事傳到哪裡去。
算算時候,華謖也該下朝了,時間卡的差不多,只要自己想辦法拖延一點時間,就能等到他出現。
因此,面對王綺雲投來的求救眼神,她只是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和顏妃冷冷對視。
顏妃是要趕着在華謖下朝前先處置了王綺雲,李嬤嬤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很快就帶着訓誡司的人來了,因爲趕得及,跑得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訓誡司的人也都是人精,雖然知道是顏妃的命令,但在看到王綺雲後還是愣了愣。
誰都知道,撫遠將軍的女兒被封爲雲嬪了,雖然之前出了那檔子事兒,她在宮裡和皇上心裡的熱度都減了不少。但人家有能耐啊,沒幾天不又風光地被皇上下旨接進宮了,現在聽說顏妃要打她板子,這幾個太監心裡不免犯起了嘀咕。
萬一皇上真的喜歡雲嬪,那他們要是動手打壞了了,雖然是顏妃指使的,但這種事兒,出主意的主子是不會有錯的,錯的都是他們這些動手的下人。
所以,爲首的一個壯了膽子問:“娘娘,這……要怎麼打?”
顏妃眉目一凜:“你們說,犯了重罪的人該怎麼打?”她尖細的眉毛高高揚起,“念在雲嬪主動認錯的份上,那就略減幾個,四十四個板子,記住了。”
她語聲森然,聽得訓誡司的太監也是不寒而慄。
四十四……四的諧音就是“死”,顏妃的意思,是讓他們一定要打死王綺雲。
這差事可沒人敢幹,但得罪了顏妃也是死路一條,那幾個訓誡司的太監對視一眼,終於還是扛不住顏妃的威逼,上前拉了王綺雲就按在了凳子上。
王綺雲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掙扎一邊尖叫道:“皇上救我!皇上救我!”
她只叫了兩聲,下巴就被李嬤嬤捏住,猝不及防地塞了個布團進來,把她的求救聲都悶在了嗓子眼兒裡。
王綺雲絕望地掙扎着,卻被繩子牢牢地捆在了凳子上。
就在這時,姜宓卻突然出聲:“住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