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候,一般的女演員稱爲女伶;正走紅的稱爲紅伶;明星級的叫做名伶。與現代社會一樣,優伶的一舉一動都會成爲社會關注的焦點。其實,古人也喜歡在飯餘茶後談論一些演藝圈中驚豔的花邊新聞。
包養名伶,自古有之。但名伶與教習[指導演]傳出緋聞,卻始於元代。由於元雜劇的興起,女藝人的增多,這種官員包養優伶、教習與女伶曖昧等潛規則的粗鄙事,就俯首可見了。
這位叫珠簾秀的,顯然是藝名,由於太過出名,以致於人們都不記得她的本名。
她是貌美如花的官妓,也是演技精湛的雜劇演員,備受名公文士的推重。可以這樣說:縱觀中國女演員史,珠簾秀稱得上是空前絕後的戲劇皇后,被時人尊爲“朱娘娘”,連元曲名家關漢卿都稱讚她:“十里揚州風物妍,出落着神仙。”並不惜筆墨,爲她量身打造了《望江亭》、《救風塵》等膾炙人口的名劇。而今戲曲舞臺上演的這些曲目,包括優美的唱腔和程式,多是沿襲了珠簾秀的表演風格。
珠簾秀戲演得出神入化,曲寫得也是一絕,她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更是讓她驚豔了天下。
【一】《醉西施.玉芙蓉-上闕》珠簾秀.詞
寂寞幾時休,
盼音書天際頭。
加人病黃鳥枝頭,
助人愁渭城衰柳。
滿眼春江都是淚,
也流不盡許多愁。
珠簾秀的這首《醉西施》,道盡了她對關漢卿無限的思念之情。
關漢卿,因是元曲有名的編劇及導演,整日忙於天南地北的去爲他人排戲。這讓與之相好的珠簾秀難得見上一面。若是能和他同行同住,哪怕是一起觀賞牡丹花,在美好的風景裡浪漫一次,也就死而無憾了。
此曲表達了珠簾秀的矢志不渝、視死如飴的深情:離人仍在漂泊,她早已等得焦急,因此才呼喊出如此動情而又誇張的話語。同時,這又是一種不可救藥的浪漫,與梁祝的故事有異曲同工之意——寧願化蝶而飛逝,不做人間分離人。
這本是珠簾秀畢生的痛,今兒卻又讓王炎午給剝開了,這怎能不讓她心生懊惱?
揭傒斯跟着追出了客棧,見珠簾秀一個半老徐娘孤零零地走在街道上,也着實讓人心酸。他緊走了兩步,追了上去勸道:“哎呀,你生什麼氣呀,他一個老人家,有些老糊塗了。”
珠簾秀說:“老糊塗了?老糊塗了還知道找小姑娘?”
“這,這,這可能,‘那裡’沒糊塗吧!”
“你也一邊去!”珠簾秀說,“你們江西人說話,怎麼都不着調呀!怪不得稱呼你們‘江西老表’呢!”
“誒~,”揭傒斯解釋道,“我們‘江西老表’這個‘表’字,可不是彪呼呼的‘彪’,而是表親的‘表’。這說明,我們江西人和湖廣人都有着表親的關係。這都是宋元戰爭導致的人口驟減啊,所以,大量的江西人遷至兩湖,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江西填湖廣’麼……”
珠簾秀停住了腳步,兩隻大眼瞪着揭傒斯說:“你不愧是奎章閣的侍講學士啊,我就說一句‘江西老表’,你就給我講這麼一大通……”
“我,我不是怕你誤會我們江西人麼!”
“就那個色老頭,還用誤會?噢,對了,你趕快回去,讓杜媺趕緊離開。我有種預感,感覺那老東西對杜媺不懷好意。”
“不會吧,他都什麼年紀了,他只是對杜媺演的英雄人物比較欣賞而已;再說了,你把我們江西人都當成什麼了?”
“你當然是好人啦,但他王炎午算什麼東西?一不小心,掉進糞坑裡的人。”
“這怎麼講?”
“又黃又臭唄!”
“你們女人罵人啊……”
“怎麼啦?我們女人罵人怎麼啦?”
“好,罵的好!女人罵人——毒、準、狠。”
珠簾秀又被揭傒斯的話給逗樂了:“既然掉進了糞坑,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裡面吃屎得了,幹嘛又想爬出來?”
“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他不是想讓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讓他進京做官麼!”
“你這都聽誰說的?”
“就剛纔,他自己說的呀!”
“他說過麼?”
“你這人怎麼不會聽話音兒呢!他說,大前年,朝廷贈令先君子[指揭亡父]諡號‘貞文’,賜奉立碑,程鉅夫撰文,趙孟頫書並篆額。後來,又在你的家鄉建有‘貞文書院’。這是多麼光宗耀祖的事情,你看他那兩眼羨慕的目光;還有,你看他在你面前的那種‘奴性’……”
“誒~,哪有?”揭傒斯說,“他王炎午年輕的時候可是個氣吐山河的愛國青年。”
“是呀,好人就是這麼學壞的;奴性就是這樣煉成的。”
“你這話,怎講?”
珠簾秀道:“我這話是講,當苦厄沒降臨到他頭上的時候,他的話說起來是雲淡風輕,從容自若。用你們文人的話說,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揭傒斯嘿嘿地笑。
珠簾秀又說:“這種人,一旦處於社會的底層,沒有了既得利益,他立刻就低眉順眼起來,奴性也就呈現開來。
當年文天祥兵敗被俘,被押往京城。他王炎午不但不想法子營救,反而寫了篇《生祭文丞相》的祭文勸文天祥去死。哎呀,那文章寫的,引經據典、大義凜然。估計,當時文天祥看了都覺得自己不去死都對不起天地祖宗。等文天祥英勇就義、壯烈殉國後,他王炎午又寫了篇祭文,稱文天祥是死得其所。一個人的思想,你說得有多黑暗、多骯髒、多齷齪、多下流,才能這樣冠冕堂皇的勸他人去死?呵,他一本正經地勸別人去死了,自己卻心安理得活到七十多……”
“所以嘛,人就得心大,才能活大壽限!”
“誰跟你講這個?”珠簾秀道,“你以後也少跟這種人來往,也不怕把你給拐帶壞了……”
揭傒斯笑道:“瞧你,氣急敗壞的樣子,至於嘛?”
“我一直對王炎午這類道德綁架的人深惡痛疾,他應該改名爲‘王厭惡’,或許叫‘厭惡王’更貼切些。這一類人,凡事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卻永遠喜歡對他人指指點點。”
“人家指點什麼了,不就說你和關漢卿……”
“打住,我告訴你,你千萬不能讓這種人進入高堂。”珠簾秀又說,“哎,既然你有這麼大的本事,能不能託託你的關係,讓我早一點兒退休呀!”
揭傒斯道:“你今天不是與曹元用認識了麼,你們教坊司不就屬於他管麼?”
“我哪有機會隨便見到他呀!你去跟他說。”
“行~,我去跟他說。”揭傒斯又問,“哎,你退休後,想回老家洛陽呢,還是去關漢卿的老家祁州啊?”
“你又提他!”
“不是,我不是想把你的戶籍一起給你辦過去麼!”
“我想去杭州,我倆初見的地方。”
“好,知道了,給你辦去杭州,一個少女夢開始的地方……都死多少年了,還放不下他……”
“行了,你回去吧!別送了,再走兩步,我就到了。”珠簾秀推着他回去,“去吧,去吧,我也想一個人溜達溜達……”
揭傒斯轉身往回走,到了客棧門口,正又碰上了曹元用,便問:“怎麼了,曹大人,你這也要走?”
“哪能不走?礙手礙腳的!”
“礙誰的腳了?”
“你快上去看看吧,守着我…就動手動腳的……”
揭傒斯回到了套房的門外,猶豫再三,就是邁不進包房的門。心想,這王炎午也算是自己的長輩,若是一進屋,萬一碰上不雅的事情,多尷尬呀!
心裡又想:文天祥的嗣孫不是還在屋裡麼?王炎午總不能擋着青年人的面做什麼出格的事吧!不然回鄉後,可怎麼有臉見人?
思忖再三,揭傒斯跟門口的隨從打了聲招呼,便掉頭離開了客棧。
【二】《醉西施.玉芙蓉-下闕》珠簾秀.詞
若得歸來後,同行共止,
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見大家都走了,王炎午就安排文嗣孫說:“你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快給上來。”
文嗣孫出門對隨從說:“你們……”
“哎呀,你親自去麼!”王炎午囑咐道,“看看杜小姐願意吃點什麼。”
文嗣孫車身出了門,杜媺也忙着起身跟了去。
王炎午忙說:“你就不要去了,我讓他給你點上本店最好的!”
杜媺回頭羞道:“我出去走走。”
“哦~是要小解呀!”王炎午又放下心來。
不一會兒,文嗣孫和杜媺都跟着侍兒端着飯食進了屋。
王炎午對文嗣孫說:“早就餓了吧,你趕快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見杜媺也拿起一個糕點,便道,“你先別吃飯呀,陪着老夫再喝一杯。”
“我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杜媺不想放下手裡的糕點。
王炎午從她手裡奪了出來,“就喝一杯。”
杜媺覥起了小臉,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行了吧,可以吃飯了吧!”
“你喝那麼急幹什麼,我還沒喝呢!”說着,又給杜媺倒上了酒,“別急,慢慢喝……老夫年紀大了,比不過年輕人……什麼都得慢,什麼都想品……”
真的沒有辦法,杜媺只好陪着王炎午慢慢喝,細細品。
不過,杜媺總覺得這杯酒的味道與原先喝的有些不同。她覺得渾身發熱,而且,這種熱的感覺,總想讓她得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但又總也得不到……內心深處,隱隱約約有了一種別樣的想法,她非常想要對面的少年呵護她……眼睛就不自覺地瞅向文嗣孫,盯着他看……
王炎午笑眯眯地文嗣孫說:“吃完了,你就先去睡。”
杜媺問:“你不是說,讓他去送我麼?”
“哎呀,他都累了一天了,讓他先休息嘛!”王炎午道,“我去送你,不也一樣?”
文嗣孫吃完了飯,放下了筷子說:“王爺爺,孫兒,先去睡了?”
“去吧,去吧!”王炎午恨不得他能趕緊走。
見文嗣孫進了臥房,王炎午出門對兩名隨從說道:“你們也去吃飯睡覺吧!”然後隨手關上了門。
杜媺不由得緊張起來:他把隨從都打發走了,一個古稀老人如何送自己回家呀?
看出杜媺有些緊張,王炎午淡定地笑道:“沒關係的,等會兒,若是我喝大了,也不能送你了,你就在客棧睡下,我給你定個上好的房間。”
杜媺說:“色…色長不讓…在外面過夜……”
“她不讓!憑什麼?”王炎午色眯眯地笑道,“噢,只准她‘牡丹花下死’,就不准你在外面過個夜,這是哪門子的王法?”
杜媺哪有心思聽他來嘮叨,只覺得渾身刺撓,便不斷地用一隻手摩挲另一隻手。
王炎午扯過杜媺的小手說:“瞧你這雙小嫩手,怎能止癢?還是我這老樹皮手趕勁啊!”
當王炎午一觸及到杜媺的手,她就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好像她對別人的撫摸變得異常敏感,有一種渴望,有一種涌動。只要他稍一動作,她的身體都會有着不小的反應。
慢慢地,思維變得不受主觀意識所控制了;彷彿,身體也受到那種原始反應的牽引。
看到此等情況,王炎午拉起杜媺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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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曹元用
元代大臣,歷經元英宗、仁宗、泰定帝、文宗四帝,累封翰林院國史館編修禮部主事,尚書省右司都事、員外郎、禮部尚書、通奉大夫、翰林侍講學士兼經筵官。在其生前,時人把他與清河的翰林學士禮部侍郎元明善,濟南的陝西行臺中丞張養浩同稱“三俊”,元用爲三俊之首。有詩文集40卷,名《超然集》。
其父曹宗輔,官德清縣主簿。早年隨家人遷徙至汶上大張村(今嘉祥縣樑寶寺鎮)。
(1)嗜好讀書
曹元用(1268年—1330年),字子貞。祖籍陽谷阿城(今陽谷,一說嘉祥縣紙坊鎮李村),後遷居汶上。曹元用天資聰敏,性格開朗,幼好讀書,過目不忘,每夜讀書,常通宵達旦。父親怕他因此得病,阻止他,他卻用衣蔽住窗子,在房內默讀。
(2)名列三俊
曹元用開始任鎮江路儒學正,期滿考覈合格,遊於京師。翰林承旨閻復,對於各地來的士子很少有稱讚的,見到元用,將他所寫的文章給曹元用看,曹元用立即指出其中的毛病,閻復認爲曹元用是個奇才,薦爲翰林國史院編修官。曹元用認爲國史院的官員都纔不稱職,請於測試後錄優任用。
御史臺聘他爲屬官,曹元用不曾學過如何辦理公務,但對一些事情卻能有明確的判斷,御史臺的屬吏們反而要向他請教。轉爲中書省右司的屬員,與清河的元明善、濟南的張養浩,並稱爲“三俊”。
後授任應奉翰林文字,又轉任禮部主事。在當時歷朝皇后死後,還是稱其名,沒有諡號,曹元用認爲:“皇后爲天下之母,豈可直接稱其名,應加上美好的稱號,以發揚其美德。”改任尚書省右司都事,轉爲員外郎。廢除尚書省後,他退居任城,在那裡住很久,齊、魯間士人向他求學的甚多。
(3)仕途經歷
延祐六年(1319年),授太常禮儀院經歷,建議太子碩德八剌親自參加祭祀之事,精心於禮樂。碩德八剌親自主持祭祀的禮節、儀仗隊、車馬、服裝等制度,都是他裁定的。原來太廟九代皇帝的靈位分室供奉,但都在一殿之內祭祀。
元仁宗駕崩後,殿內也無室可以供奉了,便在武宗室之前接了一間供奉。元英宗上京召集禮官討論此事。曹元用認爲,應該建大殿於原殿之前,內設十五室。元英宗認爲此議甚好。授曹元用爲翰林待制,遷任直學士。
至治三年(1323)八月,發生鐵失刺殺元英宗的事變,叛黨赤斤鐵木兒突然來到京師,收繳各衙門大印,召兩院學士北上。元用一人未去,並聲稱:“此非常之變,我寧死也不能屈服。”不久,這次政變以失敗告終,人們都說曹元用有先見之明。
(4)盡心盡職
泰定二年(1325年),朝廷授曹元用爲太子贊善,後轉爲禮部尚書,兼經筵官,又任大朝會的糾儀官,在退朝時號令循序而退,無奪門而出的事情發生。他認爲太醫、儀鳳、教坊等官,不應列入正班,應自成一列。這些建議均被採納。丞相擬廢除科舉制,曹元用反對:“國家文治正要用此制度,怎麼能廢!”有人提出對太廟的祭祀由四季減爲冬季,曹元用說:“禴祠嘗烝(古四時之祭的代稱,禴指最薄一祭、祠爲春祭、烝爲冬祭、嘗爲秋祭),是一年四季的祭祀,一個都不能少,這是經典禮儀中十分重要的事情,怎麼可以因爲吝嗇錢財而廢除利益呢!?”
泰定三年(1326年)夏,發生日食、地震、星變,也孫鐵木兒詔令廷臣商議消災之策,曹元用提出:避免天災的辦法,是不講空話,但務實際,也就是實行德政。具體說就是:節省一切不應開支的費用,選拔賢能者爲各地守令,撫卹貧民,祭祀天地,禁止佛事,停止不必須的製作以減輕人民負擔,慎重地實行賞罰以鼓勵和懲罰士民。這些意見都切合實際,清除當時政治中的弊端。他還論及科舉取士之法,認爲應當革除冒名頂替,嚴格進行考覈,使得有真才實學的人得到任用。這些意見朝廷都予以肯定。拜爲中奉大夫、翰林侍講學士兼經筵官,參與修纂仁宗、英宗兩朝實錄。又奉旨纂集甲令爲《通制》,把唐朝的《貞觀政要》譯爲蒙古語言。這些書編成後都流行於世。凡朝廷的文告和命令,都是元用起草的。文宗時他起草寬恤之詔,受到也孫鐵木兒的稱讚,賜金織紋錦。
天曆二年(1329年),曹元用代表皇帝到曲阜孔子廟舉行祭祀,回來獻上孔子像及所撰的代祀記,元文宗非常高興。正值太禧宗禋院副使是個缺職,中書省上奏讓曹元用擔任,元文宗不答應,說:“他是翰林院學士中不可缺少的一個,要把他任用在大事情上。”當曹元用去世時,皇帝哀悼很長時間,告訴侍臣說:“曹元用盡忠竭力,現在死了,應當賜賻鈔五千緡(一千文)。”又追封爲政奉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護軍、東平郡公,諡號文獻。濟寧市太白樓、曲阜孔廟、鄒城孟廟,存其撰文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