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西江月.十月誰雲春小》范成大.詩
見二姨妹於湉也上了自己的車,揭傒斯便引了一首《西江月》——
十月誰雲春小,一年兩見風嬌。
雲英此夕度藍橋。人意花枝都好。
百媚朝天淡粉,六銖步月生綃。
人間霜葉滿庭皋,別有東風不老。
於湉知道姐夫在藉着秋暮的風景來比喻自己風情不減當年,心中很是高興,便順手從丫鬟手裡接過了一個嬰兒,抱在了懷裡,掩飾自己內心的激動。
揭傒斯卻一直盯着於湉看。
於湉問:“姐夫,你看麼?”
揭傒斯笑了笑,說了句:“我在看,你什麼時候,撩起衣服替孩子餵奶?”
於湉上去就要打揭傒斯,並羞臊道:“大姐,你看姐夫哩,老愛胡說八道,你也不管管他。”
於馨說:“是啊,他爹,今天是他妗子的祭日,不可說笑胡鬧的。”
揭傒斯卻道:“人死如燈滅,所謂一了百了。活着的人,過多地爲其憂傷,也沒有啥意義?還不如讓我們像往常一樣,快樂地生活,讓逝者的靈魂在另一個世界也能得到些安寧。正可謂‘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矣!”
於湉和姐夫揭傒斯一直是沒大沒小的,便歪着頭調戲說:“是麼,姐夫?要是姐夫這樣看待生死,那等您百年之後,我就在你的墓前,載歌載舞,讓您見識一下我的歡樂。”
揭傒斯說:“二妹也不要表現地過於高興,那樣會讓別人覺得我倆有什麼絕世情仇!”
於湉笑道:“姐夫還是想讓妹妹我一聽到你的離去,而傷心欲絕吧?!”
揭傒斯說:“也不要傷心過度,正常發揮就好……你可千萬不要在我的墳前嚎啕大哭呀……”
於湉道:“那樣,顯得您的人緣多好!”
揭傒斯笑道:“讓他人見到,會毀了我揭傒斯一世英名的。”
於湉不解,問道:“我哭你一頓,就毀了您的英明?這從何說起?”
揭傒斯說:“俗語道,‘小姨子哭姐夫,點到就算數[1]。’如果你傷心欲絕的話,讓外人見到,還以爲小姨子和姐夫有一腿呢!”
於馨和於湉一左一右,每人給了他一巴掌,罵道:“老不正經!”
揭傒斯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問道:“這是哪個外甥的孩兒?是老大的,還是老二的?”
於湉說:“都不是,是老三在外邊撿的。”
“撿的?”揭傒斯又問,“男孩,女孩?”
“女孩。”
“有名字了嗎?”
“沒有。只是老三在外邊撿到時,紙條上寫的是五月初五的生日,所以老三就叫她‘艾艾’。”
“哦,端午生的,怪不得扔掉了。”揭傒斯若有所思,“不過,一般這天生日的話,父母不會寫是這天出生的,都會改寫別的日子……”
於馨插嘴說:“哎~二妹,清婉的孩子不也是端午生的麼?會不會是清婉扔的。”
“哪有這麼巧,清婉扔了,我家老三再給撿回來,他吃飽了,充的?”於湉說道。
“哪是充的!不管那孩子是誰的種,可總歸是清婉身上掉下來的肉,清婉怎捨得扔掉?”
“那爲何要讓我家老三去撿?”
“你可知,清婉和你家老三一直要好。”
“他倆好麼?”
“哦,忘了,你那時還沒嫁給修染的父親……修染的母親去世後,你姐夫就把修染接到了我家居住……清婉知道修染到了我家後,就經常來我家玩,而且來了就不願意回家……那都是讓修染戀戀的……”
“哦,原來他倆是青梅竹馬呀!”
“就是嘛,當初,你就應該把清婉娶回家纔對!”
於湉一聽不高興了,說道:“姐姐唻,你們家不要的,倒要讓我娶回家。”
於馨訕訕地說:“你姐夫家,不是名門望族麼~”
於湉道:“我們趙家,也是書香門第呀!”
眼看着姐妹倆就要翻臉,揭傒斯趕緊打圓場:“事已至此,你們又倒騰出來說什麼?失貞,難道是清婉的錯嗎?你們不娶她回家也就罷了,幹嘛還在背地裡歧視於她?現在的世道,女人已經夠難的了。你說,你倆也是女人……哎!”揭傒斯嘆息了一聲,“女人啊,爲何要難爲女人?”
【二】《秋雁》[2]揭傒斯.詩
姊妹倆讓揭傒斯說的大氣不敢喘一聲。
正巧,南歸的大雁鳴叫着,從頭頂飛過。於馨打開了車簾朝天空眺望,只見大雁擺成的“人”字被秋風吹斷,掉隊的雁兒鳴叫不止。就沒話找話地說:“二妹,你快來看,有幾隻大雁掉隊了。”
於湉也移到大姐的身邊朝窗外看去,說道:“大雁南歸。”
於馨說:“南方有什麼好的?非要拼命地往南方飛。”
於湉道:“南方暖和,它們是要去過冬……”
揭傒斯看到姊妹倆和好了,便笑吟吟地道:
“寒向江南暖,飢向江南飽;
莫道江南惡,須道江南好。”
於湉很懂詩文,聽了揭傒斯信口捻來的詩章,便回頭白了姐夫一眼,說道:“姐夫,您是想家了。看起來,您真是老了。”
於馨也回過頭來,端詳着自己的夫君,問道:“老了麼?哪兒老,我怎麼覺得和年輕時候一樣呢!”
於湉說:“姐夫年輕時,你見過嗎?姐夫不是39歲才結婚的嗎?再說了,大姐是填房,哪見得姐夫年輕時的俊模樣。”
於馨又惱了,來了一句:“我二婚,也比你三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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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小姨哭姐夫,點到就算數
這句俗語的含義有兩層:一是姐夫死了,和小姨子雖說是親戚,但畢竟沒有血緣關係,不存在太深的感情,所以哭也是點到爲止。甚至農村裡還有一種說法,小姨子哭姐夫是虛情假意的,只是礙於面子,做做樣子而已,頂多是爲姐姐而傷心的。二是姐夫死了,小姨子如果哭得過於傷心真情,會引起別人的誤會,因爲這種特殊關係,即使傷心,也只能流流淚就算數了,輕易是不能嚎啕大哭的。
在農村裡還有不少類似的俗語。 щшш ▪тт kΛn ▪C 〇
比如:“寧同小叔子打鬧,不同大伯子逗笑”,這就是說小叔子如果還沒成年,年齡比較小甚至可以和他打打鬧鬧地玩耍,而弟媳和大伯子就是要避嫌的,因爲大伯子肯定已婚,如果經常在一起逗樂子開玩笑,別人就會說閒話,從而惹出事非來。
當然也有相反的說法,比如:“寧往大伯子腿上坐,不從小叔子眼前過。”
這種說法的意思是,大伯子畢竟是老大哥,如果年齡較大,沉穩持重,即使坐在他的腿上也沒什麼事的,而小叔子如果已成年尚未婚,血氣方剛,見到年輕漂亮的嫂子,難免會想到娶媳婦的事,假如想入非非,豈不招惹麻煩嗎?這些都是有男女避嫌的意思在裡面的。
可見,農村中的不少俗語是比較傳統和保守思想的真實寫照,是社會生活的現實總結,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實際上姐夫死了,作爲小姨子哭一哭也屬正常,但如果哭得太厲害,就常常會被人說成是關係不一般了,從而造成不必要的誤會,這才“點到就算數”的,說到底就是爲了避嫌。
當然,做人難,在人世場做的得當,更難。在家庭社會生活中,有些事情在有的時候,特別是某種特定的場合,適當的避嫌還是應該的。
[2]《秋雁》元代詩人揭傒斯所作的一首五言絕句,寫出了當時民族間的矛盾。心中雖然有點悲哀,知道他不能到江南去,可是在大雪紛飛的天氣,宮中四面生滿了炭火,滿室生春。
此詩寓意深邃卻含而不露。元朝統治者奉行種族歧視政策,以蒙古、色目人爲上等人,以漢人、南人爲下等人。蒙古、色目人到江南之地也凌駕於南人之上作威作福。他們靠江南的條件富有了,卻仍辱罵江南人不絕。詩人心中不平,故作此詩以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