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浣溪沙.閨情-上闕》李清照.詞
繡面芙蓉一笑開,
斜飛寶鴨襯香腮,
眼波才動被人猜。
熱戀中的女孩,其眉目之間的表現是與衆不同的。
儘管虞美盼在拼命地掩蓋自己的心跡,但好像都沒有逃過柳如煙的眼睛。
美盼一聽完盛並沒有看藥方,便着急道:“他也太不理解我的心了。”
如煙說:“是啊,我也這麼說的——這是我家小姐對你的一片心意,你可千萬不要把它當作普通的藥看待,快快依方服用,一刻也不可延誤。”
“他如何說?”
“完相公還是不接,並說什麼——小姐的情意已經領教過了,這藥方不看也罷,看一看,原來只有三分病,又得添七分。”
“他怎能這樣呢?如煙,你一定要讓他看!”知道自己的伎倆被看破了,美盼只好訕訕地笑笑,但這羞澀的笑顏更像盛開的荷花。
如煙心道:你早跟我說不是藥方,是情書多好?我也不用在完盛面前多費脣舌了,他還得像接聖旨那樣來接你的詩箋哩……哼!現在你倒是急了,不行,還得讓你急一急,便道,“我對完相公說,這張藥方一定要看,小姐是個女華佗,所開的藥方可以藥到病除,在我們寓所[1]裡,已是百試百靈。怎麼在你這裡,就會給你添病呢?”
“他,他怎麼說?”
“他還是不接,說他還要留條小命坐車回家呢!”
“這可怎麼辦呢?”美盼失望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既然如此,把藥方還給我吧……”
“你先別急嘛,還有下文哩——我說,我這次來,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藥方也是老夫人命小姐開的,你不接,我就回去交給老夫人,讓她來給你,看你接不接!”
美盼一聽,嚇得芳魂幾乎出竅,急得手足無措,吼道:“如煙,此藥方是給完先生的,你怎麼能交給我母親呢?”
如煙見美盼急到如此地步,笑道:“盼盼姐,別急呀,我還有下文。”
美盼想,你別再下文了,我真的受不了啦……便剜瞭如煙一眼,“你快說呀!”
“完相公說,不敢勞動老夫人。她如來到,小生非死不可,讓小生多活幾個時辰吧。”
美盼放心下來,又確認道:“那藥方,沒交給我母親?”
“沒有。”
“既然未交,就拿來還我。”
“盼盼姐,就這麼一張普普通通的藥方,你急它幹嗎,我還有下文哩。”
你的下文怎麼下不完了?這種下文可真讓人提心吊膽。便道:“如煙,你的下文何時可以下完呀?快快一下子講完了吧!”
看到美盼被捉弄得差不多了,也該讓她放鬆下來了,便轉入了正題,“盼盼姐,我是這麼說的,完相公,早先你說過,小姐的書信,求之不得,爲什麼今日裡,你硬是不看?”
“他,怎麼說?”
“他說,情書是甜蜜的,當然求之不得。這藥方還不是些黃連、苦蔘,何必再找苦吃?堅決不看!”
“還是不看?”
“我又跟他說,完相公,這是小姐最後一封信了。小姐雖然辜負了你,可文字跟你無冤無仇的。看在如煙的份上,拿去看一看吧!”
“他看了沒有?”
“看了。”
美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心地、臉兒緋紅地低下了頭。
如煙看到美盼那嬌羞的美態,說:“完相公說,是看在我如煙的份上,纔看藥方的!”
“我知道,妹妹的臉比我的大!”
如煙不悅道:“誰稀罕臉大了?”
美盼趕緊解釋:“我是說,你的話比我的管用……完先生,看了以後如何了呢?”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可曾說些什麼?”
如煙學着完盛的表情說:“可惜呀可惜,可惜少了一味最最要緊的主藥!”
“我開的藥方,配伍齊全,如何會少呢?”
如煙想,你還要一本正經拿藥方來哄我。說道:“相公說的,就少了你小姐這一味[位]。”
美盼一聽:糟了,給如煙都知道了。她眼波流轉,輕輕問道,“少了我什麼~?”
如煙歪着頭逗弄道:“就少了小姐你在藥方上開的那味藥啊!”
“我哪裡寫什麼藥……”知道說漏了嘴,趕緊停住了。
如煙笑道:“沒寫藥嗎?那爲什麼完相公說——如果有了這味藥,這張藥方好比太上老君八卦爐內的九轉金丹,不用說藥到病除,完全可以起死回生了。”
美盼心裡有數,但還抱着能瞞則瞞的僥倖心理,問道:“他提及藥名了嗎?”
如煙見她還要裝假,便道:“完相公說,此味妙藥只有盼盼姐有,只是不知你肯不肯……”
“我哪有什麼藥~”
“完相公說了,除了你小姐,別人是沒有的!盼盼姐,既然你是隻此一家並無分號,別小家子氣了,拿出來給了他算了!”
“我如何拿得出來呀~”
“小姐,完相公救了你,現在你也應該救他,不要多顧慮了,豁出去吧!”如煙想,我已說得這樣露骨了,難道你還要裝糊塗?
美盼當然不傻,早聽出如煙已知道藥方內容了,她這樣旁敲側擊,是在顧全我的顏面,可我怎麼能開得出口呢?還是讓她先說吧,說道:“這個嘛……”
“盼盼姐,別這個那個了……完相公說了,此藥必須你親自送去纔有效驗,還叫我陪同姐姐一起送去,還要我不得有誤哩!”
美盼只好默認了,說道:“好妹妹,容我三思~”
如煙想:時間尚早,讓她考慮一會兒也好。等到戌時,你不去也得去。便道,“盼盼姐,可得好好想一想,別錯過了救人的好機會。吃過晚飯我倆再作商議如何?”
虞美盼低頭不語……
【二】《好事多磨》王實甫.元曲
好事從來磨難多,
今宵始得鳳鸞和。
自從柳如煙走後,完盛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團團轉,指揮着郭靖整理雜物,打掃牀榻。
主僕二人忙乎了一陣子,看看整理得差不多了,窗明几淨,書籍排列整齊,一切自感滿意。
倆個人正坐着欣賞,忽聽完盛“啊喲”一聲,好像想起了一件大事。
郭靖問:“相公,怎麼了?”
“我是不是得洗洗澡啊!”
“我沒約會過,我不曾知道。”
“你想,我病了一晚,身上也出了許多臭汗,今晚和你家主母同牀共枕,別把嬌滴滴的她給薰壞了。”
郭靖連忙附應道:“哼,這倒是,主母是千金小姐,又嬌又嫩,相公渾身臭汗,不薰死也得閉氣。
“那你別囉嗦了,趕快給我備水。”
“是!”郭靖急忙到虞寓廚房去打熱水,再服侍主人洗澡。
洗完澡,完盛感覺渾身輕鬆,神清氣爽。又叫郭靖在屋內焚上一爐好香,折騰了一陣子,天色已晚。
吃過晚飯,完盛便叮囑郭靖說:“琴童啊,你聽好了。今晚我家師妹來此相會,非同小可。不許你在旁邊,也不許你像昨天晚上那樣偷看。”
郭靖說:“遵相公吩咐!不過,我能爲你做些什麼呢?”
完盛氣笑了:“這是我一個人的事兒,何用你做什麼?”
“那我就幹閒着?”
“你,給我睡覺去。”
郭靖知道了,今晚主人的相會大體是怎麼一回事了,這是不需要他在旁邊侍候的事情。事關重大,不敢怠慢,也不管到不到睡覺的時間,就乖乖地到自己的小屋睡覺去了。
完盛等郭靖走後,自己先在房內巡視了一遍,檢查一下有無礙眼之處,香爐內又添了幾塊好香,身上也打扮得齊齊整整,除了沒有插金花,穿吉服之外,其他都像一個新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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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府、宅、家、舍、廬、寓
在電視劇中,我們經常看到一些寫着“某府”、“某第”之類的牌匾;有些文章中,也常有把人物的住所稱作“府”的,其實這是錯誤的,因爲古代“府”、“第”、“宅”有着很大的不同。
(1)府
舊時稱大官、貴族的住宅爲“府”,現在也稱某些官宦居住的地方,也可用於身份比較尊貴的人物住居之地,是貴族住宅之地的一種說法。
(2)宅
生活比較富裕人的住處,宅院內分前後幾排的,一排稱爲一進。“三進”、“四進”,就是三排、四排。
(3)家
普通人住宅的統稱。
(4)舍
指人們的臨時住處,也就是古代接待人的地方。
(5)廬
指臨時搭建的簡陋住室,沒有樑柱,沒有門楣,類似今人所說的茅屋、窩棚。
(6)寓
本是寄居的意思,後來稱自己家居之外的住所爲寓所或某寓。
由此看來,住所名稱是各有各的涵義,並不可亂用。
《宋史.輿服志》記載:“執政、親王曰府,餘官曰宅,庶民曰家。”也就是說執政官及親王的房子稱爲府,其他官員房子稱爲宅,平民百姓的房子稱爲家。在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這個規矩是亂不得的。
《水滸傳》第五十三回,柴皇城被殷天賜帶人打傷,柴進探望一段中這樣描寫:“入城直至柴皇城宅前下馬”。又第三十回,武松隨同衆人,“到得張都監宅前”。張都監,是孟州守禦兵馬都監,州里差遣官。柴皇城和張都監,要是把“宅”改成“府”,在當時會立馬定罪入監。
在宋朝普通官員的住宅,依照慣例分爲四層,最外面是門屋,格局是“前堂後寢”。《宋史》明確記載“六品以上宅舍,許作烏頭門。”也就是說六品以上官員的宅第外部,可以建有烏頭門或門屋(房屋出入口的建築物,設牆和門,上有屋頂,前後兩面有柱無牆,類似廊屋)。
在清朝的王府建築制度中,有一系列極嚴格的成文規定。
《乾隆欽定大清會典》工部卷七十二記載:“王府營建,悉遵定製。如基過高,或多蓋房屋者,皆治以罪”。其中對親王府制、世子府制、郡王府制、貝子府制及鎮國公、輔國公制的府邸營建規模都有嚴格規定,凡第宅公侯以下至三品官 “餘各有禁,逾制者罪之。 ”
從這規定上看,所謂“府”是指親王府、郡王府、貝勒府、貝子府、輔國公府、公主府。只有獲得此類封爵者,他們的住宅才能稱做“府”。至於上述幾類封爵以外的達官顯貴,儘管有公、侯、伯、子、男的封爵,或有尚書、大學士、軍機大臣頭銜,他們的住宅只能稱之爲“宅”或“第”,絕不能亂叫成“府”。
府和第的區別還體現在房屋的產權上。自親王以至輔國公,他們的府一律是由內務府總管的皇產,獲得封爵後由內務府分給他們;一般公、侯、士大夫的住房,極少數是皇帝賞給的“賜第”,大多要自己出資建造或購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