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江和挽衣離開後,韓良臣被委以重任,官階雖然不高卻戰役打過不少,從西北又到河北一帶抗金,雖然所帶官兵不多,卻是戰無不勝,越戰越勇,攻無不克,漸漸地威名遠揚,金軍都知道大宋有個黑虎“潑韓五”,並有了威懾之力,但凡聽說有韓良臣在,便都畏懼三分。
經略使幾次上奏朝廷,要大大提拔韓良臣,總有人壓制,官級只提了一級,其功績早已蓋過上級將領了。
“潑五,這明明是有人從中作鬼,不然,怎麼才升了一級?”史志心懷不滿地抗議道,隨後幹掉杯中的酒,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韓良臣升了官職,軍中幾個生死兄弟相約慶祝,雖然沒有將軍那樣大的捧場,但在幾個級別不高卻生死相托的兄弟中幾罈好酒,便已經心滿意足。
韓良臣沉默不語,倒也不去計較,只在心中思量這一戰,又多了些經驗,下一次……
似乎這時,他只想如何去破敵陣,殺敵軍,佔敵營,心心念念除此之外,再無他事,真是如此麼?不,只是被他封閉了一個角落。
“就是,一定有人從中搗鬼,經略使也私下說過要給潑五破例升級,以潑五的戰功,早就可以勝任,若不是有人使壞,怎麼會只提一級?”又有一兄弟附庸,卻誰也不敢說那個人,當時霍家軍大營裡已經傳遍了一個美麗的故事,只是沒人敢再提起罷了。
“好了,不要說了,聽說又要轉戰了,今夜大家不醉不歸,喝完了酒,就準備上路。”韓良臣終於發話,幾位兄弟雖有不平,也只能無奈搖頭興嘆,相互鼓勵地擊打着彼此的肩膀,這一刻是兄弟,怎麼會知道下一刻都身在何處,是生是死,卻真的是惺惺相惜手足般情義。
酒過三巡,衆人也都喝得醉死過去,宛若只有這樣纔可解去一身疲憊,營帳裡七扭八歪地躺着喝多了的兄弟們,韓良臣去全無醉意,獨自一人走了出去。仰望夜空中的繁星,似憶起了什麼,才浮上的笑意,瞬間冷凝。
那天,他與一小隊金兵狹路相逢,因落了單,再勇猛終是寡不敵衆,金軍衆人合力包圍之下,受了傷,即便如此,他仍是奮力拼殺,在十餘處刀傷下,打倒了那十幾個金兵,可回營途中終是受傷過重,昏倒在山上。
醒來時,已經營中,只聽其他戰友說起挽衣在山上被霍安江扛回軍營,沒幾天就跟着霍安江回京享受榮華去了,心裡不願承認挽衣是那樣輕浮虛榮的女子,來西北的一路上,挽衣純真的笑臉,清流的黑眸,率真的個性,最難得的是與他一樣有着愛國的熱血,女子多柔弱似水,害怕戰亂,可她卻每每提起金遼夏對大宋的侵略都緊凝俏眉,滿臉憤慨,那模樣可愛至極,無不讓他留戀,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她與一個攀附榮華的女子相提並論。
而事實卻這般殘忍,她走了,都不問他的生死,便走了。他要做將軍,他要得到她。韓良臣剛毅的
臉繃起,越發顯得硬朗。
無論什麼都要忍着,他相信戰功多了,終究是不會被掩埋。
所以,無論到出征到哪裡,韓良臣都不顧生死的拼殺在前,沒人能阻止,也沒人能匹敵,他就像一個戰神似地,殺進敵營,如履平地,通常是滿身鮮血,提着人頭出來,分不清那血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他像沒有痛感一般,成了軍中的鐵人。
韓良臣想的不錯,他的威名終於被朝廷知道,常常被提及,雖然同朝的霍安江每次聽到這個名字都像被抽了一鞭,但卻無法阻擋這個名字的出現,只好默默地聽着那些神奇的戰功,心下又驚又惱。
驚,驚這人才,果然是大宋軍界的福將,惱,惱這人無處不在,冥冥中總有一種預感,讓他總覺得不舒服。
而這些消息都被霍安江牢牢地封在將軍府外,挽衣從不得而知。
每天下朝時,霍安江在挽衣這兒小坐,總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挽衣在院子裡舞刀,那眼神中帶着心事,挽衣不是感覺不到,只是她不知其中到底是什麼,也沒去探問,心思深處,似乎也在防備着許多牽掛。
“將軍,我們何時去京口?”挽衣收刀至霍安江面前,輕快地問道,玉額之上滲着幾滴香汗。
霍安江勾脣淺笑,不答卻拿起石桌上的帕子,幫挽衣拭汗,“已經入秋了,風起吹了會着涼。”這一陣子,霍安江總是被挽衣推去二夫人那兒,霍安江忽然想與挽衣有個孩子。但雖然與挽衣也有合房,遲遲沒有動靜,這讓霍安江心頭略感失落。
“不會不會,這天兒還熱着呢。”挽衣不解霍安江心頭之情,大大咧咧地奪過帕子,又擦擦頸間的汗水。
霍安江的一雙柔目看着挽衣,不知爲何,他總有一種似要失去的感覺泛在心頭,揮之不去,儘管此刻這可人的女子還在他面前。他不曾有過這般感覺,但這感覺越發強烈,焦灼他那顆硬朗的男兒心,或許這便是人間至情至愛,霍安江活到三十幾歲才深有體悟。
人心都是肉長的,與霍安江相處久了,雖然沒有男女之情,但已如家人一般,挽衣總覺得霍安江的神情不對,放下鳳鸞刀,挽起霍安江的手臂向屋內邊走邊說:“將軍,好像不開心?挽衣能幫將軍排憂解難麼?”
霍安江苦笑,這憂來自於你,你又怎樣排解呢?失神間,心中微嘆,只是這淡淡的悲傷掩於那張平靜的面孔之下了。
挽衣見霍安江不言語,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於那個人有關麼?她定定地盯着霍安江的側臉許久,見他只是緊抿着嘴脣,想必八九不離十了,而他到底在想什麼?那個人又到底有什麼事了?挽衣努力平復的心湖漸漸由微微波動的漣漪,緩緩擴大,終是變得波瀾起伏,仍不敢問出口。
兩人各掩住心事,卻都繫着一人。
那晚,霍安江沒走,挽衣也不能再多推脫,該找的理由借
口都找過了,她終是他的妾。
清晨,幾縷金色照進屋內,霍安江在挽衣這裡總是睡得很沉,挽衣卻正相反,每次都會很早起來梳洗。
“怎麼起得那麼早?”霍安江醒來,眼前不見美人,掀開紗幔看着鏡前的挽衣,纖柔的身姿讓他心頭跟着輕軟,總想下地把她抱回牀上。
挽衣淡然一笑,才道:“今兒要去老夫人那兒去,昨天老夫人的丫頭說,老夫人想看我舞刀解悶。”
“哦?娘倒是喜歡你,若你爲霍安再生個兒子,恐怕娘就更高興了。”霍安江藉由老夫人說出心裡的話兒。
挽衣聞言垂眸,撒嬌般的嗔道:“挽衣還要陪將軍去征戰,不想和二夫人他們那樣留在將軍府裡,日日等,天天盼。若是有孕在身,怎麼上陣殺敵?”
“女人自然是在家裡安份生子過日子,征戰是男人的事。”霍安江雖是喜歡挽衣相伴左右,更想挽衣這樣的美人爲他生個兒子。
“可將軍答應過挽衣的。”換衣不免使起性子,不高興了。
霍安江也不應聲,這還要聽天命,沒去京口之前,看似要多在挽衣這過夜才行。
挽衣到了霍老夫人庭院,霍老夫人和老爺已經備好了茶,坐在院子裡等挽衣了。家中的女人沒一個會武的,霍老爺又是武將出身,自然寵愛挽衣,霍老夫人愛兒子,霍家五個兒子,四個戰死,只剩霍安江這一個,便也十分珍愛,兒子愛的女人,霍老夫人更是疼愛幾分,過去是陳巧珏,但這個兒媳不大言語,話不多,沒那麼多樂趣,不像挽衣這般活潑,又有一身武藝,霍家上下,除了大夫人龐氏和三夫人魯月梅,沒有不喜歡挽衣的。
見挽衣來了,老夫婦倆眉開眼笑,挽衣二話不說躍進院子的空場地,一陣眩目的刀光浮動,看得霍老爺一把年紀還連連叫好。
挽衣又是練刀,又得老人歡欣,像是回到了兒時的樑府,若是爹孃活着,是不是也會這般看着挽衣舞刀?心念轉動,舞得更加賣力了。
只見一個連環刀,光影閃耀速度快得看不真切向前衝去,“嗖”地停了下來。
“媽呀!”一個丫頭尖聲叫道。
挽衣的鳳鸞刀,刀尖正至一人喉間。
“夫人!”剛剛尖叫的丫頭,隨即又喊。
院子裡衆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刀尖之上。
原來,龐氏正好進來,而挽衣的刀尖差一點落在龐氏的脖子上。
“殺人啦!”那丫頭見挽衣的刀仍在龐氏的脖子上不動,嚇得又哭又喊,伸手又敢碰挽衣的刀,生怕挽衣回手便削掉了她的腦袋。
而這時,卻見緩緩地有一絲頭髮掉落在挽衣的刀上,正是龐氏額前的一屢頭髮。
挽衣定住了似地,看着那絲頭髮落在刀上,又落到地上,剛剛正舞得起勁,又隨刀力向前,萬萬沒有想到這時龐氏會出現在門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