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門鈴沒響,反倒是房間裡的座機電話響了起來。冷寂微微一怔,思路瞬間被打斷,他有些鬱悶地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走過去接起電話來。
“冷先生您好,請問您今天有約過一位姓蘇的女性朋友過來拜訪嗎?”酒店前臺妹子溫柔甜美的聲音從電話中傳出來,冷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犯了個錯誤。他趕緊說:“是的,你讓她上來吧。”
“好的。”前臺妹子掛了電話,又過了約莫兩三分鐘,門鈴聲才響起。
冷寂開門的那一瞬間,終於見到了蘇淺的臉。她今天沒有化濃妝,而只是略施薄粉,顯得甚至有幾分清純。不得不說,她的容貌還是很不錯的,只是冷寂還是有些不太習慣,讓一個並不相熟的女人走進自己的住處。他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擡手指了一下客廳的沙發,對蘇淺說:“坐吧。”
蘇淺非常順從地坐過去坐下,將長裙的裙襬收攏,雙手交疊輕輕地放在腿上,坐姿非常端莊。如果不是不久前纔在會所裡見過她的話,冷寂一定會以爲,她是個非常有教養的大家閨秀。
可是現在,她的這番舉止落到冷寂的眼中,就變得有些做作了。
“吃晚飯了麼?”冷寂開口問她,語氣自然而又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同時,他也同樣朝着沙發走過去,卻並沒有坐在蘇淺的身邊,而是選擇坐到對面,刻意地與她拉開了一點距離。
冷寂之前雖然心裡非常渴望身邊能夠有一個女人,但是真的把蘇淺叫到這裡了,他卻又發現,自己並沒有辦法像預期當中那樣,直接地跟她談感情或者乾脆談錢。
他說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沒來由地抗拒她,但是心底裡那份彆扭和生疏,實在沒法叫他忽略。
他只能暫且安慰自己,就當做是……故人之間的普通會面吧。
蘇淺察覺到了他的疏離,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但還是保持着溫柔和得體的笑容,輕聲說:“還沒呢……我急着過來見你,就沒顧上。”
“正好,我也沒吃呢,一起吧。”冷寂想了一下,問道:“日式料理如何?這附近好像有一家還不錯的日料餐廳。”
“好啊。”蘇淺笑着回答,心裡卻略略有些失望,因爲冷寂的表現並沒有她想象當中那麼熱情。她原本以爲……冷寂這種時候叫她過來,是打算要和她進行某種親密行爲的,她甚至還特意噴了一點氣息曖昧的香水,希望到時候冷寂可以喜歡。
但她又很快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自己,像冷寂這樣的人,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呢?他當然不可能像那種沒見過世面的暴發戶一樣,見到漂亮女人就猴急地想要按到牀上去。先吃飯,再慢慢培養感情和氣氛,倒也不奇怪……
她只是有些遺憾,晚餐居然是日料而非西餐,因爲如果吃西餐的話,就可以搭配紅酒了,氣氛會非常浪漫曖昧。吃日本料理的話……估計就只能看看,能不能讓冷寂陪着她喝點兒日本清酒了。蘇淺心裡總覺得,這氣氛不大對,卻也清楚,在冷寂面前,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發言權。
因此,她雖然心裡的想法百轉千回,卻半點異議都不敢表露出來,生怕一不留神就惹得冷寂不高興了,讓自己前功盡棄。
可是她卻並不知道,冷寂之所以提議出去吃飯,可不是爲了弄什麼浪漫氣氛,而是覺得跟她一起呆在房間裡,實在太彆扭了,纔想要找個理由一起出去的。
之所以選擇吃日本料理,是因爲他覺得餐廳裡會比較安靜,適合交談,而且還不會過分曖昧。
他現在,可就是受不了跟蘇淺曖昧。
兩人各懷心思地出了房間,直接乘坐貴賓電梯去地下停車場取車,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蘇淺其實好幾次都想要找話題開口,卻又不知道究竟說什麼纔好,只能沉默着保持微笑,繼續裝淑女。
當初第一次見到冷寂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裝淑女的,但願現在用這招,依然可以奏效吧……
晚高峰已經快要過去了,路上雖然還是很堵,卻已經比先前冷寂回來的時候要好得多了,至少可以一直讓車子保持行駛狀態,而非先前那樣走走停停,過一個交通崗都需要等上十幾分鍾甚至更長的時間。
冷寂以爲自己會煩躁,卻出奇地沒有,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覺。他覺得,這樣開車載着一個女人的感覺,似乎……有點兒熟悉。
開車是需要目視前方的,所以冷寂只能用餘光去感受身邊那個女人的存在,可恰恰就是這樣,他纔會覺得熟悉,如果轉頭過去正眼看,反倒是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說來也真是奇怪。
不過現在奇怪的事情也不少了,冷寂無暇去糾結這個小小的細節。
“冷少,你很喜歡吃日本料理麼?”蘇淺沒話找話地跟他聊天。
可是她一開口,冷寂心中那份微妙的熟悉感,就瞬間煙消雲散了。他不禁暗暗皺眉,冷淡地“嗯”了一聲以後,就沒有再說下去。
他希望這個女人可以保持安靜。
偏偏蘇淺想要趁着堵車的時候跟他套近乎,故意用感嘆的語氣幽幽地說:“唉,這麼多年沒見,我都不瞭解你的喜好了呢……我記得你當年是很喜歡吃牛排的。那次我和你還有伯父伯母一起吃飯的時候,你選的就是牛排……”
對於她的聒噪,冷寂本來是非常反感的,但是當蘇淺提起和他一起見家長的事情時,冷寂的神色不由得再次變化。
“那你喜歡吃牛排麼?”冷寂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啊?喜、喜歡啊……”蘇淺說。
冷寂忽然打了轉向燈,然後說:“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去吃牛排吧。順便……找找當年的感覺。”
他說得輕描淡寫,蘇淺卻幸福得差點暈掉。老天哪,冷寂這是在照顧她的感受麼?
他最後的那句話,是在暗示她,想要跟她再續前緣麼?
蘇淺瞬間覺得自己好運撞大運了,簡直比中五百萬大獎還要幸福!
她激動地控制着自己的聲音,嬌嬌嗲嗲地說了一句:“寂,你對我真好……”
冷寂再次皺眉,心裡覺得,這個聲音實在是甜得發膩。
“你好好說話。”他不留情面地說。
蘇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隔了半秒,才訥訥地說了一句:“我……我剛纔就只是太開心了而已,你如果不喜歡,那我以後注意。”
她的委屈,並沒有換來冷寂的任何心疼,後者還是一言不發地繼續開車,目視前方,偶爾用餘光感受一下,副駕駛的位置終於不再空空蕩蕩的感覺。
這份沉默的氣氛,讓冷寂心裡覺得熟悉,卻讓蘇淺尷尬焦躁到幾乎想死的地步。一路上,蘇淺都在心裡暗暗腹誹,冷寂如今的怪異性格,同時也爲不知道應該如何討這個冰山大少的歡心,而覺得萬分苦惱。
她其實從來都不曾瞭解過冷寂這個人,當年可以有幸跟冷寂訂婚,完全是因爲她成功地討得了冷寂父母的歡心,才以乖巧賢惠的形象成爲了被欽點的冷寂未婚妻。至於冷寂本人……其實根本就沒跟她見過幾面。甚至可以說是,自從雙方父母敲定了婚約以後,就開始慢慢疏遠甚至是厭惡她了。
想起這些,蘇淺的心裡就開始一陣陣地糾結,剛纔因爲冷寂表現出的那一點點貌似關心的態度,而騰起的粉紅色泡泡,現在全都被記憶當中的真實情況給無情地戳破了。她不敢再繼續幻想,冷寂想要認真跟她交往的念頭,心裡只求老天爺可以給他一個爬牀的機會,就謝天謝地了。
可是……以冷寂現在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看來,她能夠成功爬牀的可能性,貌似非常低啊。
難道,冷寂其實並不打算把她收爲情人?
那他突然打電話要求跟她見面,還特意帶着她出來吃飯,是爲了什麼呢?
像冷寂這樣日理萬機的人,時間可是相當寶貴的,蘇淺還不至於蠢到以爲冷寂是因爲想她了纔要跟她見面的,更不會覺得接下來就只是單純地吃頓飯而已。
難不成……是鴻門宴?!
蘇淺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她開始拼命地回想,自己當年和上次跟冷寂見面的時候,到底有什麼做出什麼有可能會惹怒他的事情。在回憶無果之後,她甚至還把範圍擴大到了自己的父母身上,結果還是……想不出來。
她覺得自己都快要想破頭了,卻還是無法猜到,冷寂心裡究竟在盤算什麼。
“到了。”冷寂忽然把車停下,淡淡地說了這麼兩個字,卻根本沒有正眼看她。
蘇淺心裡一顫,戰戰兢兢地下車,走在冷寂身邊稍稍落後半步的位置,隨着他一起進了餐廳。
她在心裡暗暗地祈禱着,但願這頓飯不是鴻門宴吧!可是她的眼皮卻一直跳個不停,讓她本來就慌亂不已的心中愈發不安。
難道,這是什麼不祥的徵兆麼?
蘇淺太緊張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