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接到王承恩的奏報我就知道問題來了,原本在崇禎七年死在青海打草灘的林丹汗居然沒有死,這讓我太吃驚了,因爲這個時代跟我所知道的歷史完全吻合,在這八年之中除了我人爲改變的,其它都沒有任何變化。但是現在本該死了的林丹汗居然沒有死,難道是因爲某件事的蝴蝶效應?!不管怎麼樣,常炎林他們去察哈爾的結果都已經註定,察哈爾部落自然可以保持現在的安定,只不過一旦林丹汗返回漠南,那麼草原必然烽煙再起,虎視眈眈的皇太極又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呢?!
我思來想去,以大明現在的軍事實力根本就無法控制林丹汗。特別是現在的運輸能力,民力運輸浪費極多,而且費時費力。青海如今還是荒無人煙,明軍如果深入那簡直就是自己去找死,蒙古人一旦退進沙漠深處,那明軍不是無功而返就是被陷彈盡糧嚼的境地。歷史上將青海、新疆劃入版圖都是花了幾代人的努力,對此我也不是很着急。如果林丹汗真的回來,最壞的結果就是林丹汗重新統一漠南,朵顏部在大明的支持下與之對峙,再次形成大明、女真、蒙古三足鼎力的局勢。不過與其寄希望於林丹汗不要回來,還不如加強大明的軍事實力。我已經發了密旨給袁崇煥,讓他加緊訓練關寧鐵騎。有支騎兵在手,這會讓大明在邊防上更有主動權。
因爲大明今年支援了朝鮮,加上遼東軍損失嚴重,使得大明的財政支出嚴重超支,田家的貿易所得雖然可以填補一些,但還是形勢嚴峻。對於我提出屯糧的計劃,召集內閣跟六部尚書商議的時候,畢自嚴提出了反對意見。
“陛下,今年遼東已多撥三十萬兩白銀作爲關寧騎兵的補建費用,再撥五十萬石的糧食屯於寧遠,老臣以爲如今遼東的屯糧已足,無需急着再屯五十萬石在寧遠。而登州所預留糧食已不多,朝鮮方面又不斷遣人借糧。再者,河南一省的糧食能夠撐過冬天還是未知之數,老臣忝爲戶部尚書不得不慮!”
“這點朕也知道,不過河南已經重新補種了大量的番薯、玉米,冬糧應該不成問題,要是有什麼特發情況,朕可以命人再到江南買糧。多屯五十萬石亦非難事,寧遠乃關外重鎮,進退可守,無糧不足以堅將士之心。”
“陛下!”畢自嚴顫微微行了一禮道:“請恕老臣直言,陛下要在寧遠加屯軍糧是否打算擴充軍力,再與女真奴人會戰?!老臣以爲,現在敵酋皇太極已經偃旗息鼓,也正是我大明休養生息的好時機。若陛下在邊關擴充軍力,只怕會引來奴人的反撲,屆時大明賦稅將不堪支出。請皇上三思!”
靠,沒想到畢自嚴一開始就打擊我的屯糧計劃。我在寧遠屯夠糧食也是爲了以後着想,若將來遼東邊關有任何變化,只需派各路勁旅前往,而無需再調集糧草。以大明兩千多萬石的糧食收入,多屯五十萬並不多。大明收復遼東是肯定的,提前屯糧自然是爲了早作準備。
“畢愛卿多慮了,朕只是要在寧遠屯糧,並無擴軍的打算。再者,這幾年大明也算風調雨順,除了河南一省有災外,大都能豐收,特別是湖廣跟江南。豐年多儲備點糧食以備荒年,不算爲過!”
畢老頭顯然還不放過我,我的戶部尚書就像緊箍咒一般,之前是程國祥,現在是畢自嚴。而且畢老頭歷經四朝,資格又老,有什麼就說什麼,根本就不給我面子。對於戶部的事情,他就特別跟我較真:
“可陛下,據微臣所知,皇上所籌備的大明銀行已舉債三百萬兩白銀支付造船廠,年中又出了五十萬兩白銀買糧,皇上若以銀行之錢揮之於朝廷用度,敢問陛下,京中百姓若取回存銀之時又當如何?!”
“畢愛卿,百姓不是還沒有來擠兌嘛!再說了,朕重建的江南造船廠已經有足夠的訂單。只要有船賣出去,難道船廠還賺不回三百萬!”
“陛下”畢自嚴還待再說,我連忙打斷他道:
“畢愛卿,你不是要跟那些夫子一樣跟我說君子不要逐利吧?!大明沒有錢無以保民,無錢亦無法維持朝廷,這點你掌管戶部應該最爲清楚。這樣吧,朕也不爲難你,今年戶部多運調三十萬石糧食到寧遠,就從南京戶部的藩庫撥出。”
“是,陛下!”畢自嚴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好了,接下來商議直隸省衛所的事情”
“陛下,微臣有本上奏,現在已到秋審之期,微臣身爲刑部尚書,請陛下屆時蒞臨三司重審。”
“朕知道了!”
南京戶部
已經升任南京戶部侍郎的唐世濟拿着京師發來的公文氣喘吁吁的進來,一進門就拿起茶座上的熱茶喝了幾口。坐在正堂的沈縝還沒有出聲,在旁陪坐的南京刑科給事中荊可棟見到唐世濟便笑嘻嘻打趣道:
“大熱天的跑到哪裡去了?!”
唐世濟抹了抹額頭的汗,斜了荊可棟一眼道:“你做刑部給事中當然好,大熱天都不用出門,我可是累得腰痠背痛,跑完糧庫又去碼頭,你也知道現在工部多了海運的糧船。兩頭跑,今天真是乏透了!”
荊可棟一臉無奈道:“世濟兄,不是我偷懶,你也知道現在南京刑部不設堂部尚書、侍郎,現在刑部全給陳文一包了,還能有我什麼事。”
唐世濟坐了下來,緩了口氣道:“你這刑科給事中不是監察他嘛?!”
荊可棟喝了口茶,似可恨又似可嘆道:“你別看那個陳文一年輕,辦起事來點滴不露,根本就不找不到什麼好彈劾他的地方。”
“唉,我也是看他不妥,但偏偏皇上那麼寵信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崇禎元年的探花,能不信任他嘛!”
唐世濟不以爲然道:“探花又怎麼樣,要比才學他能比得過錢尚書嘛?!牧齋先生可是江南聞名的大儒!”
“但問題是皇上不看重八股文章、詩詞歌賦,科考取的是格物致知,這非治世之道啊!”
這點也引起了唐世濟的共鳴:“是啊,是啊,你聽說沒有,朝廷設立的研究院居然有個女教授,是那個巡風使傅山的老婆。你說說,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居然在外頭拋頭露面,這成何體統!!”
“怎麼會不知道呢,那個女教授就是故去徐光啓大人的孫女,徐大人生前就喜歡搞那些格物致知,結果”
“好了,不要在背後議論朝廷的是非!”沈縝將茶杯放到茶桌上,打斷了他們兩人的閒聊。他轉頭望向唐世濟道:“世濟,你方纔匆匆忙忙的進來有什麼事嘛!”
“哦,卑職正要向大人稟報!”唐世濟纔想起自己拿過來的公文,雙手遞了過去道:“這是京師戶部發來的公文,要求我們多運三十萬石糧食到寧遠,由海路運過去。”
沈縝接過後打開封函瀏覽,唐世濟接着道:“這等於幫遼東多運一年的糧食,整整三十萬石啊。現在運送四百萬石到京師已經是滿負荷了,哪來的三十萬石糧食呢?”
荊可棟也附和道:“是啊,我記得去年就運了五十萬石糧食到登州,今年又買了五十萬給河南,江南就算是糧倉可也有個底啊!”
“可棟兄說得對,我這個新任的戶部侍郎真不知道從哪裡找糧食,江南的糧庫總不能點滴不留吧!”
沈縝將公文隨手放到茶桌上後才道:“你們別抱怨了,朝廷養我們這些官員就是要做事的。世濟,你是南京戶部侍郎,要有些手段才行,三十萬石糧食就把你難住了。外人要是知道,還不說我任用私人?!”
“是!”唐世濟連忙站起身挨沈縝的教訓。
沈縝輕描淡寫的出主意道:“只是三十萬而已,南京戶部總還有存銀的,不夠就去海關借,反正都是朝廷的銀子。有了銀子就去買糧,按着朝廷定製的價格兌換,三十萬兩就足夠了。江南有的是大戶人家,特別是那些跟朝廷不夠友善的,賣些糧食給我們也是忠君愛國的表現。”
唐世濟很快就聽會了其中的意思,笑眯眯的點頭道:“大人高見,那些不熟的人家我一定會讓下邊的人好好照顧。有我們皇上陛下的旨意,誰敢不賣呢!”
“嗯,那這件事情你就去辦好了,不過不要搞得太過火,鬧出事情來也不好,畢竟南京城裡還有不少人在看着!”
“是,屬下明白!”
沈縝頓了會後,轉而向荊可棟道:“最近阮大鉞是不是在搞些什麼小動作?”
突然問到自己,荊可棟支支吾吾回道:“卑職卑職也不是很清楚!”
“嗯!”沈縝突然瞪了他一眼。
荊可棟嚇了一跳:“他好像說不會放過那個巡鹽御史,但具體怎樣沒有跟卑職說!”
“哦?!那好吧,等事情有眉目了再稟報我,你們切忌不可獨自妄爲!”
“是!”荊可棟跟唐世濟齊聲應道。
他們這些人可以說不幸也可以說是幸運,因爲在萬曆到天啓年間,朝廷黨爭不斷,不僅有浙黨、楚黨、晉黨,還有昆黨、閹黨、東林黨。魏忠賢得到天啓皇帝信任後,身爲浙黨的首輔方從哲被迫致仕,浙黨退出京師的朝廷中樞,南京漸漸成了他們的養老之地。不過幸運的是,他們在南京避過了魏忠賢橫行無忌的日子,在崇禎朝重新形成了另外一個浙黨。在南京六部的官員中大部分都是浙江籍的官員,包括現任南京兵部尚書的錢象坤,不過浙黨的領袖人物卻是任戶部尚書的沈縝!南京工部郎中王錫兗,戶部郎中唐世濟,南京刑科給事中荊可棟,南京御史袁弘勳爭相依附。被免職的阮大鉞也正是看重這點,變着法子跟他們扯上關係。
黃宗羲的到來,嚴重阻礙了江南商行在漕鹽上的利潤,是以阮大鉞決不會放任不管。沈縝也不希望有其他人來江南阻滯,但他更希望借阮大鉞之手解決。
沈縝又囑咐了唐世濟他們幾句後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