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兩日,娘子關失守。忻口守軍處於腹背受敵的境況,戰區司令部不得已下令,北線和東線守軍回撤,太原危在旦夕。
此時的陳建峰旅,根據總部關於轉入日軍的側翼及其後方開展游擊戰爭,建立抗日根據地的指示精神,揮師南下,進入晉東南的太行山山脈,開展游擊戰爭。
太行山腹地的張家村,四面環山,一條小河繞村而過,房屋依山而建,自下而上,層次分明,石頭堆砌的房屋,家家戶戶都有一個小院,此種構築的村子易於防守,陳建峰特意挑選了這個地方,將旅部設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裡。
房東張大娘六十來歲,與孫女張槐花相依爲命,兒媳難產而死,兒子早兩年上縣城去換山貨,結果一去無影,聽說是被晉綏軍抓了壯丁。張大娘的院子在山腰,屋後就是連綿的太行山,視野開闊,不僅整個村子盡收眼底,而且幾裡外通往村子的山路都可看見。駐紮在張家村除了旅部,還有直屬炮營、特務營共計六百餘人,而蔣民雲團和康平團則駐防在張家村方圓五十公里的周邊山村。
冬去春來,太行山冬長夏短,山區的草木開始返青,空氣中瀰漫着泥土的芬芳。這天天氣不錯,久違的太陽掛在天空,張大娘的院子裡,左錫林在掃地,陳建峰和胡長髮、才旺在給大娘收拾漏雨的房頂,而朱有良則帶着警衛員從山下往院子裡的石缸挑水。
陳建峰看着朱有良挑着水健步如飛地進了院子,在房頂上笑,說:“政委不錯,到底是在井岡山挑過糧食的,挑百十斤的水,簡直就是小意思。”
朱有良利落地將木桶裡的水倒滿石缸,笑,說:“都一上午了,建峰,我都將石缸裡的水挑滿了,你還沒完工?”
陳建峰哈哈一笑,拍了拍手:“行了,可以收工了。”
左錫林看了看房頂,說:“建峰,你行不行啊,別到時一下雨,還是漏。”
陳建峰從樓梯上爬了下來,笑,說:“太小看我了不是,雖然是第一次修房頂,但你可別忘了,我是工科生,修房頂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朱有良放下扁擔,笑,說:“怎麼又吹上了,好像你這個工科生無所不能似的,可我就不明白了,怎麼*一提讓你去燒木炭你就不會了,怎麼被辛小雅堵在延河裡你就束手無策了,工科生不是小菜一碟嗎,這時候給我小菜一碟試試。”
左錫林笑,說:“*說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爲了讓陳建峰同志時時進步,我看有必要電告總部,將辛小雅同志調到張家村來,壓制陳建峰同志的囂張氣焰。”
朱有良笑,說:“這個可以考慮,在陳旅,陳建峰同志無拘無束,想怎麼幹就怎麼幹,總部首長、師首長很多時候都拿該同志沒轍,對該同志的一些伎倆無可奈何,政委就更不用說了,純屬配菜,是得找個可以約束陳建峰同志的人來張家村,這個艱鉅的任務一般人還真不行,辛小雅同志卻是可以勝任,我想總部、軍委還有*,都會對此舉手贊成。”
朱有良此話還真不是嚇唬陳建峰,只要朱有良給總部發電報,總部肯定會力促辛小雅到陳旅。現在上級首長都知道,陳建峰就一服一怕,原來就服*,現在多了一怕,怕辛小雅同志,各級首長很樂意看辛小雅和看他唱對臺戲。
陳建峰一聽,還真怕朱有良左錫林在背後與總部首長合夥算計自己,辛小雅真要被總部派到了旅部,張家村就這麼一丁點大,同志之間每天可以說低頭不見擡頭見,自己遇到辛小雅怎麼辦,像在延安時一樣,一看到辛小雅就躲,躲哪去,躲河裡,可河水就及膝蓋,一翹屁股就能看見,他終究不是孫大聖,可以上天入地。陳建峰不得不服軟,說:“政委,你可不能和左錫林串通一氣,這事可不是鬧着玩的,行了,我承認,工科生也不是無所不能,有短板。”
朱有良笑,說:“態度不錯,但得有所表示。”
陳建峰笑,說:“下午我進山看看,看前幾天下的套有沒有收穫,藉此改善改善伙食,我知道大家這段時間老是吃小鬼子的罐頭,都反胃了。”
剛剛從南、北峪繳獲日軍的罐頭時,戰士們都覺得稀罕,搶着吃,後來在井陘南關火車站繳獲更多,這一個冬季,戰士們每天都吃罐頭,吃着吃着,稀罕勁沒有了不說,還吃膩了。一提罐頭就反胃。陳建峰笑戰士們這是得了富貴病,別人是想吃沒得吃,陳旅卻是有吃不想吃。其實陳建峰自己也想改改口味,所以才進山下了套,看能不能套上一二頭野獸,哪怕是一隻兔子也行。
朱有良一笑,說這個表示很有誠意,可以接受。
房東張大娘從屋裡提着水罐走了出來,說:“旅長、政委,來來來,喝口熱水,暖和暖和。”
陳建峰笑,說:“大娘,別忙乎了,我們自己來就是。”
張大娘笑,說“自從你們進了我這個院子,我這個冷清的院子就有了人氣,大娘心裡比什麼都樂呵。”
屋子裡,張槐花納完最後一針,看着手裡的布鞋,有些羞澀地一笑。她將布鞋放在身後,走到門口,看着院子裡的胡長髮,下定決心,喊:衚衕志!
胡長髮一聽張槐花叫自己,以爲張槐花有什麼事情要自己幫忙,趕忙跑了過去。張槐花將布鞋將胡長髮的手裡一塞:“給你,你試試,看合不合腳?”張槐花說完,將門一關,靠在門後,臉紅得像塊紅布。
胡長髮摸着頭,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張槐花這是什麼意思,按說這鞋,怎麼着也得先旅長政委,然後才輪到自己啊。陳建峰一看胡長髮在發傻,對張大娘一笑:“槐花有二十了吧?”
張大娘笑着點頭:“整二十了。”
陳建峰笑,說:“不小了,也該嫁人了。”
張大娘笑,說:“是啊。”
“大娘捨得?”陳建峰笑。
“捨得。”張大娘笑呵呵:“陳旅長,孩子有那個心思,你還得撮合撮合,你看能不能讓槐花參加你們的隊伍。”
陳建峰笑,說:“只要大娘捨得,我這沒有問題。”
張大娘一聽陳建峰答應了,朝屋裡喊:“槐花,你快出來,陳旅長同意你參加八路軍了。”
“真的?”屋裡的張槐花一聽,也顧不上羞澀,打開門,一下子蹦了出來。
陳建峰看着張槐花,張家村山清水秀,這個地方的丫頭也長得水靈靈的,和胡長髮也挺般配,可胡長髮在這種事情上是個榆木腦袋,不開竅,這麼久了,竟然還不知道張槐花對他有意。既然要撮合,那就得一步步來。陳建峰笑,說“槐花,你先跟着胡長髮學寫字和打槍,過段時間再分配工作。”
張槐花自是心裡樂開了花,可胡長髮有些不樂意,心說張槐花要是男同志,跟着也就跟着,可張槐花是個女同志,整天跟着自己像怎麼回事。胡長髮嘀咕,說:“旅長,我自己的字都認不全,我怎麼教張槐花同志。”
陳建峰眼一瞪,說:“那就知道幾個教幾個,有什麼不懂的,再讓張槐花同志問我。字不會,槍難道也不會打?”
胡長髮一看陳建峰嚴肅的表情,不敢再吭聲了。
陳建峰笑,說:“槐花同志都給你做鞋了,穿上試試。”
胡長髮一試,大小合適,有些納悶:“怎麼這麼合腳?”
陳建峰心說,這個胡長髮,這不是廢話嗎,人家在雪地裡將你的腳印量了又量,能不合腳嗎。
陳建峰下午用不着去套兔了,因爲就在下午,總部來電,爲了打擊入侵晉西、晉東南地區日軍的囂張氣焰,策應我晉西地區八路軍的作戰行動,鉗制日軍向黃河南岸和西岸進攻的步伐,總部命令陳旅“在邯鄲至長治的敵之交通運輸線上,伺機尋求日軍弱點或誘其暴露弱點而痛擊之”。
陳建峰彈了一下電文,哈哈一笑:“總算有仗可打了。”
陳建峰在地圖上一通比劃:邯長公路上東陽關一線,山高路險,適於打伏擊,咱們就將戰場設置在這一線。
朱有良左錫林都對此表示認同,陳建峰見大家意見一致,一笑,說:“走,到東陽關一線看現場去。”
東陽關是太行山上的要塞,是由河北進入晉東南的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周邊山勢陡峭,地形複雜,日軍依山順谷修建的簡易公路于山中蜿蜒而過。邯長公路是入晉日軍重要的補給線,日軍的運輸車輛來往頻繁。
在離日軍東陽關據點不遠的香爐山上,陳建峰和朱有良左錫林舉着望遠鏡仔細地打量着周邊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