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這縷風還是比較輕柔的,還帶着一點淡淡的涼意。也許是貞婦媼這個陰間魔頭的老巢吧,這裡的溫度沒有外面高,涼風也不需要,不過也沒有那麼寒人。
隨即這風吹得大起來,並且迅速加猛,我身邊的草地都發出異樣的嘯聲,耳朵裡就像聽到了風暴,如果不是我伏在草地上恐怕連人都被刮跑。
我馬上明白怎麼回事,風是蘇月曦她們掀起來的,她們要用風把氣球往裡面推過來。
可是強勁的風吹得我沒辦法睜眼,我也不敢把頭擡得過高,只能閉着眼趴着不動。
這陣風颳了沒幾秒鐘,就聽得蘇月曦在喊我:“黎小睦,快行動!”
我感覺風已經停止,就擡起頭來,發現前面不見了氣球。連忙轉頭往後望,果然氣球已經飄進裡面來了。
山峰的上面是草皮,這一下氣球跑不掉了,它已經飛不高,只能呆在草皮穹頂下面。
可是上面的草皮穹頂與下面的草皮底還是相隔一座山的高度,足有五十米。我仍然夠不着它。
我急得朝下喊問:“我現在該怎麼辦呀?”
“你往下跑吧。”
“往下跑?氣球飄在上面,我跑下去有什麼用?”
“你別多問,往下跑就知道了。”蘇月曦還是挺耐心的。
我只好聽從她的話,從山尖的坡往下跑。
跑着跑着,就感覺山頭又顛倒過來了,剛纔明明是山尖朝上的,現在山尖朝下了,而山腳顯示在上面了。
真被搞糊塗了,崇媼山跟雙非山一樣時而鬧個顛倒,不知到底是山頭朝上正常還是朝下正常,反正這裡的上和下是可以顛來倒去。
當然那是因爲山的位置處在一個U型框中,外面就不是這樣的。
我本來是向着山腳跑的,按道理山顛倒了那我是頭朝下了,但我其實從上面的弧度跑U字底部再拐下來,反而在山尖的旁邊了。
再看那個氣球,赫然就掉在我前面不遠處的地面上。
哇噻,我明白了,原來蘇月曦她們利用這個顛倒原理,把氣球吹進來後讓它順着山形顛倒就由飄在空中改爲落到地面了。
我手裡正好拽着水果刀,向着氣球撲去。
氣球頓時在草地上亂跳,似乎要急於脫開這裡飄到空中去。無奈現在它真正的位置是飄在穹頂下,怎麼也飄不遠了。
這時蘇月曦她們也趕到了,四個女鬼佔住四個方位,將氣球緊緊圍住。她們每個人都伸開兩手,形成一道攔網遮在氣球面上,再一齊往下用力,將氣球給緊緊地摁住。
“快,黎小睦,割開它!”蘇月曦朝我喊着。
氣球像頭想掙扎的野獸被她們四雙手給摁住,怎麼也跳不起來。
但它突然發出一陣尖厲的嗥叫。
這種叫聲異常尖銳,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嚇得我水果刀都脫了手,急忙用兩手捂住耳朵。
蘇月曦向我大喊大叫,我都聽不清她在喊些什麼。只好稍稍放開耳朵,她在這樣喊:“別理它,快點刺呀!”
可是氣球那種尖嗥實在太驚人了,我擔心自己的耳膜要被刺出血來,還是緊緊地捂着耳朵,並且朝蘇月曦叫道:“還是你們刺它吧,我不行啊。”
蘇月曦還是在朝我喊話。我稍稍放鬆手就聽得她在說:“這是它的詭計,在嚇唬你呢,你被它嚇倒還怎麼救人?”
而此時我突然發覺氣球的外觀已經發生變化,不是透明的了,而是一個紅色的球,裡面的人都看不清了。
我也像從一個瞌睡狀中猛醒過來,剛剛一霎間似乎忘了氣球裡關着三個美眉,我是來救她們的,好像我跟這個球無關,所以纔會在嘯聲中發慌。
幸好蘇月曦的提醒讓我又恢復了清醒。我也顧不得耳朵發疼,把掉落的水果刀抓了起來。猛地舉起來想紮下去。
但這時那種尖嘯又嗚地轉換了聲調,有一股強大的能量撞在我胸口。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激烈地擺動。
共振!
氣球發出的一定是諧波,跟我的心跳發生共振,這是要振死我的節奏啊。
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幾乎有點喘不過氣來,不是心痛而是心悸,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心悸像浪頭一樣襲來。
“小睦,黎小睦,不要怕,快下手……”蘇月曦在喊。
“黎小睦,不要怕,不要怕……”艾恩麗、顧蝶飛和甄惠蒔都在喊。
她們一齊在給我打氣,在合力排除我的驚恐之意。
我全身的血肉都在哆嗦,這比任何一種刑罰都要難受,我極力保持冷靜,不讓自己被巨大的恐懼給吞沒。
這個麻皮的氣球肯定是有自保魔力的,在它即將受到致命一擊時就散發出魔力來抵抗我的刀子。我就像一個喝酒過量的酒鬼,明知自己應當怎麼做卻控制不好手腳了。
“蘇月曦,你們幫我……幫我刺了它吧……”我含混地向她們要求着。
“不行,黎小睦,這一刀必須你來扎,我們是扎不了的。”蘇月曦提醒道。
“可是,我也不行,我沒力氣,真的沒力氣……”我走路都踉蹌了。
“你不要猶豫,不要退縮,一刀下去就沒事了。”蘇月曦猛喝一聲,“扎!”
一個扎字給了我一股力量,我再次把刀舉了起來。
可是要紮下去卻感到無比的難,下面好像有一股力量將我的手腕托住,我怎麼用力也扎不下去。
終於我精疲力竭決定放棄。
就在我的手要一鬆時,忽地又覺得我舉刀的手被人抓住。
那隻手是抓住我手背的,然後按着我的手猛地往下扎去。
砰地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氣流噴薄而出,正好噴在我胸口。
我啊呀叫一聲整個人就飛了起來。
而那種尖銳的嘯聲當然消失了,我的腦子也在一瞬間清醒,明白是氣球給扎破了,噴出的氣流力量那麼大。
我還在空中飛呢,怎麼才掉落還不知道呢。
如果撞在山壁上就慘了,如果不撞山壁那也會凌空掉落,我也不敢確定能不能經得起這一摔。
不過既然氣球已破,那麼三個美眉就得救了,而我就算摔死也值了,一命換三命,我沒有白來這一趟。
我索性閉上眼睛,耳邊響着一陣陣驚呼:“小睦哥,小睦哥……”聲音越來越遠,一定是牟葵她們發現我被彈在空中,嚇得在下面叫我。可是我像一枚發射了的炮彈一樣無法作主了。
我曾經跟張嘉瑜一起被假山木的木輪車一個急剎給彈射出去,是掉進了一個墓坑裡倒沒有受傷。還有一次從大鷲背上掉落是落在枯草糰子上。這次被彈在空中會怎麼落地?
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被一股大力給拽住了。
似乎有一隻大手將我拽住的,而且這隻大手還有毛。
我睜開眼一看,立即明白是誰拽住我。
白美!
拽住我的是白美的翅膀,這隻翅膀變得是我的兩倍大,挽住了我。
然後她把我輕輕一拋,把我拋到她的背上。
白美馱着我往崇媼山腳下飛去。
我往下看出這正好到了小溪邊緣,如果再在空中飛一點就出界了,到非陰非陽區外面了。
白美出現了,那剛纔握着我手往下扎的又是誰,難道就是她嗎?
我問道:“白美,你怎麼會來這裡呀?”
“我陪桂英來的。”她說道。
我更加意外了:“怎麼,連桂英姑都來了?”
“是的,她現在就在山下。”
很快白美就飛到崇媼山腳下,她降下去把我放下。
面前站着三個美眉,她們歡叫着把我圍住,對我又摟又抱,興奮得不知怎麼表達了。
而蘇月曦她們則退在外面,默默地看着我們的歡喜場面。
我一眼認出了穆桂英,就向前跑去,急急問道:“桂英姑,你也來了?”
蘇月曦告訴我,剛纔關鍵時刻就是她抓住我的手往氣球紮下去的。
我如夢方醒,居然是桂英姑在緊要時刻出手,助我奮力一紮把氣球扎破。
穆桂英告訴我,其實她和白美偷偷來過幾回了,想憑她們的能力放出三個小姑娘,但就算白美飛翔能力很強,卻也沒辦法啄破堅韌的氣球外殼,最後她們碰上蘇月曦,蘇月曦又去向喪門星官打聽,喪門動員她們找小判問一問。
但小判說貞婦媼是口風很緊的,只有在適當時刻才能套出她的真話來。小判認爲七月初七這天閻王爺要按例搞慶賀活動,到時他纔可以向貞婦媼打聽,貞婦媼喝了酒會降低警惕性,有可能在醉氣熏天時說出真言。
果然今天小判在酒宴上套出了貞婦媼的話,貞婦媼大醺之時得意地說出真相,這個氣球的外殼其實不過是水泡,但外面罩上了一層魔衣,如果是別人來破哪怕刀再鋒利也砍不破,刺再尖銳也刺不穿。
但只有一個人來了纔可以破掉外殼,這個人就是黎小睦。
按貞婦媼的說法,黎小睦可以使用任何工具扎破氣球,哪怕用一根指頭一戳也能戳破。但問題在於他沒辦法觸到氣泡,因爲氣泡見了他就會自動避開,總跟他保持一段距離,而黎小睦也不敢貿然去劃破氣泡,他會擔心關在裡面的三個小姑娘會掉下來摔傷。
小判就把這個結論告訴了蘇月曦。蘇月曦和穆桂英還有白美就商定了一個對策,讓蘇月曦去把黎小睦帶來,關鍵時刻她們協助他把氣泡刺破救人。
但小判在把這個信息告訴蘇月曦前提出條件,希望蘇月曦能在慶賀宴會結束後再獨自陪他宵夜。蘇月曦不能留下來陪小判,因爲要把氣球吹回U字形底部,需要至少四個女靈合力,她已經約了艾恩麗等三個,她們同病相憐可成一體,如果蘇月曦留下來陪小判,光是穆桂英和白美帶黎小睦進崇媼山,就無法跟艾恩麗她們合力吹氣,因爲穆桂英跟艾恩麗她們是不同的類型,合力有困難。
最後穆桂英向小判表示她願意留下來陪他。小判也不反對,畢竟穆桂英也是個美女,而且穿着紅肚兜格外性感,他就讓蘇月曦走了,只留下穆桂英。
蘇月曦走後,穆桂英一直等到地獄的慶賀宴會結束。不料小判在宴席上喝酒過量,醉得一塌糊塗,被小卒擡回摩霄殿,呼呼大睡,哪還顧得上什麼美女陪伴霄夜。
既然小判睡成頭死豬,約會當然自動作廢,穆桂英當即離開摩霄殿,叫上白美急忙來了崇媼山,正好遇上氣球落在草地上,被蘇月曦她們緊緊摁住,她們正拼命喊叫黎小睦快下手。
可是黎小睦明明舉着刀卻硬是下不了手去。
穆桂英和白美一看就知道是氣球的外在魔力在起作用,極力破壞黎小睦的神經讓他無法往下扎刀。穆桂英當機立斷衝上來抓住黎小睦的手,狠狠紮了下去。
氣球裡的氣體因紮了一個小孔而瞬間噴發,強大的氣流把黎小睦衝起來,白美連忙展翅追趕,在接近分界線處追上黎小睦攬住。
聽了她們的介紹我真是感動不已。
這時還是白美比較冷靜,提醒我們說:“地獄的慶賀會已經結束,貞婦媼會不會來這裡?”
蘇月曦也忙說:“對,如果她要來的話就快來了,我們要趕在她到來之前快點撤離。”
這時我右手拉着牟葵,左手拉着小琴就走,剩下姬雨有點不樂意,臉上有些不太好看,但我也顧不上了,在我眼裡牟葵和小琴纔是我自家人,姬雨曾經與姐姐一起捉弄過我,雖然是中了魔力,但也讓我有防備之心。我認她爲妹妹至少要在剷除了魔頭之後,現在先跟她隔開一點距離吧。
我們加上一大羣的女靈浩浩蕩蕩向出口走。
但突然間,飛在前面探路的白美折了回來,緊張地說道:“貞婦媼回來了!”
我們全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