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深幾許滿梨花》佚名
院深幾許滿梨花,
何處寄情何處家?
但願盡我一世無邪,
換你百載淺笑無暇。
從東院佛殿回來,柳如煙先去了柳好好的房間,把情況先給自己主人說了一遍。最後,又把完盛寫給虞美盼的情書給拿了出來。
柳好好道:“不要隨便看人家的私信。”
柳如煙說:“完公子已准許我看了。”說着,便把信上的《眼兒媚》給柳好好背了一遍。
柳好好說:“寫得很好,看來完公子是個有才有情有義的人。”
如煙不屑地道:“有什麼情義?他來蒲州都兩天了,也不去看望自己的老師,他不知老師生病了嗎?”
“那是我的主意。”
“姐姐爲何給他出這樣不近人情的主意?”
“人重不重情義,不在於看不看老師這一回兒,而是看他能否把老師的後事給安排妥當了。”
“什麼後事?”
“汪大人說,虞大夫的陽壽不長了。”
“真的嗎?”
“明長老醫術高深,已經給虞大夫號過脈,而且讓虞家安排後事了。”
“那還做道場祈福幹什麼?”
“家人想讓虞大人多活幾天,完成他的願望嘛。”
“虞大夫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虞小姐的婚姻大事唄。”
“這和完公子有什麼關係?”
“是找一個有情有義的人託付終生呢,還是找一個紈絝子弟嫁了好呢?”
“當然像我紀大哥那樣的人嫁了最好!”
“行了,別提你紀大哥,這裡沒有他的事兒。”柳好好笑了笑,“再說,你又沒見過你紀哥哥,你怎知他的好?”
“姐姐喜歡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你這張小嘴啊!好了,別打亂我的思路,我們是說人家師哥師妹的事呢~”
“姐姐想來當這紅娘,撮合完公子和虞美人的姻緣?”
“是啊,但不是我來做紅娘,而是由你來做紅娘。”
“我如何做?人家虞老夫人根本不喜歡完公子。”
“所以,我不讓完公子先來看望虞大夫,道理就在於此。”
“這是何道理?”
“來看望虞大夫頂多是兩三個時辰的事,就得走!你不能賴在這裡不走了,是不是?離開以後,事兒也就黃了。”
“可完公子呆在這,也沒什麼用啊?”
“如煙,你可知‘好事多磨’?”
“磨什麼?”
柳好好笑了笑:“磨米呀,等生米做成熟飯,在虞大人臨走前,能看到女兒有一個好的歸宿,豈不是一件美事?”
“可後天做道場,完公子也附齋一份……那天,老夫人和小姐都到場,豈不碰了面?”
“這完公子,也太心急了,見師妹不有的是時間嘛?何必在乎這一朝一夕的。”
“這可怎麼辦?”
“我想辦法拖住虞夫人,等到做道場那天不讓虞夫人去,讓人家師哥師妹單獨見個面,道一道別後的情思。”
“他倆好像見過面了。”
“見過面?倆人可都挺性急的。”
“就是昨天,我和虞美人去大殿上香的時候,恰巧碰上了完公子。”
“他倆說話了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那時…我正在殿外抓蝴蝶呢……”
“噢~”
“不過,據完公子說,虞美人走的時候,對他‘臨去秋波那一轉’了……我把這書信,給虞小姐送過去?”
“送信的事兒再等一會兒,你先去虞夫人那裡,把做道場的時間先跟老夫人說一下,然後再去送信……”
【二】《雜曲歌辭.春江曲》郭元振.詩
江水春沉沉,上有雙竹林;
竹葉壞水色,郎亦壞人心。
虞美盼自從昨天在佛殿上遇見了完盛,便一眼認出了是自己青梅竹馬的小師哥。回到樓上,不由得覺得有點神情恍惚、魂不守舍起來。
現在的師哥儀容俊雅,舉止瀟灑。這出衆的樣子啊,深深打動着虞美盼的心。一閉上眼睛,師哥彷彿就出現在自己的身邊,而且對着她輕憐蜜愛地說着情話:“師妹,師哥來了!與你畫眉如何?”
她羞答答地、微微地仰起了自己的嬌顏……哪知就這麼一仰,卻把自己給仰醒了……原來她正靠在妝臺邊的紅木圈椅裡,似睡非睡地做着美夢呢……
虞美盼醒來後,不覺雙頰飛紅:我怎麼會如此心猿意馬?想到自己是官宦千金,大家閨秀,自幼就接受三從四德的教訓,《女誡》[1]、《女箴》背得是滾瓜爛熟……幸虧柳如煙不在,否則又被這小賤人取笑了。唉!不去想他了,可怎麼也不行,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他來蒲州做什麼?一會兒又想他是否已婚配?轉而又想到自己,已由父親作主,許配給表兄孫毅。此人形態猥瑣,不學無術,只知吃喝玩樂,十足的紈絝子弟,嫁了這種人,實在是天大的不幸!如果孫毅也像師哥這般好,那該多美滿?!
咳!怎麼又想這些了?
不!讓我想吧!平日裡,母親把我拘管得太嚴,我又何必再自己束縛自己呢?母親管得了我的身,可管不了我的心。柳如煙這小妮子又不在身邊,我可以大膽地去想。小師哥看起來比以前可帥多了,也聰明多了。但不知我的“臨去秋波那一轉”,傳過去的情愫,他覺察否?他接受否?什麼時候能夠雙宿雙飛,卿卿我我,該多麼幸福啊……
就在此時,小如煙跑上樓來。
見美盼獨自呆呆地坐着,大概是在等待迴音吧,於是喊道:“一江姐!”
一聲“一江姐”,把虞美盼從幻想裡叫了回來,見是如煙,說:“啊!是小金子呀!你回來了。”
“回來了。”
“好好姐讓你去問長老,幾時做道場,問過了沒有?回來得怎麼這般慢?”
“問過了,因爲在老和尚那裡我遇到了一個人,囉嗦了幾句,故此遲迴了。”
“遇到了誰?不是,我是說,日期定下了沒有?”
柳如煙莞爾一笑:“現在已經確定了。五月十六日開啓,十八日圓滿功德,請老夫人和小姐去拈香。”說罷,卻忍不住吃吃大笑起來。
美盼見如煙這樣的癡笑,心裡一虛,該不會被她看出我在想師哥了吧?不會的!如煙這個鬼精靈還不至於鬼到這種程度,心裡於是坦然了。她白瞭如煙一眼,說道:“瘋丫頭,有什麼好笑的!”
柳如煙笑道:“一江姐,你不知道,我來告訴你一件好笑的事。”
“什麼好笑的事兒?”
“你剛纔不是問,我在佛殿遇上了誰麼?”
“哪裡問了~”
“你想不想知道吧?!”
虞美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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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女誡》是東漢班昭撰寫的一篇教導班家女性做人道理的私書。由於班昭行止莊正,文采飛揚。此文後來被爭相傳抄而風行當時。
《女誡》正文由七部分組成,即《卑弱》、《夫婦》、《敬順》、《婦行》、《專心》、《曲從》與《和叔妹》七篇。該書論述了女子在“夫家”需要處理好的三大“關係”,即對丈夫的敬順,對舅姑的曲從和對叔妹的和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