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已經擰了熱帕子上來,細細的幫她抹淨了手臉,然後拿了梳子過來。
謝斕本以爲只是隨便攏一攏,畢竟都晚上了,馬上就要睡了,沒想到小姑娘跪在牀上,細細的梳了許久,謝斕實在忍不住,道:“差不多就行了!我好累,又好餓!”
春暉小姑娘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了她一眼,仍舊細細的梳好,還繫上兩串自編的小布葡萄,晃來晃去十分俏皮。對面的景樾笑眯眯的點點頭,熟門熟路的伸手,捏了捏兔子耳朵:“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
春暉很有成就感的放下了梳子:“這位公子,我們小姐雖然瘦了點兒,個子小點兒,可是又聰明又漂亮,還會寫字,會念書,是十里八村最最出挑的好姑娘……”
謝斕:“……”這濃濃的媒婆感!
景樾握拳抵在脣上,咳了兩聲:“你說的對。”
他用“你的丫環比你解風情”的眼神兒瞥了瞥她,忍笑直忍的桃花眼流光溢彩。
謝斕徹底無語,看着兩姐妹飛快的把炕桌挪到牀上,還給景樾擺好杯筷,殷勤的不得了,然後一齊躲了出去……這畫風是不是錯了?她這個年紀用美男計是不是早了點兒?
她有一種淡淡的發現了真相的滿足感,又有一種鮮花即將插在牛糞上的怪誕感……唔,小景是那鮮花……
不管怎麼說,她真的餓了,也懶的管他,瀨了瀨口就開始大口吃飯。對面的景樾卻一直未動筷,只含笑看着她。
其實他也不知他爲何硬要留下,只是覺得這小姑娘人小鬼大,心思詭詐百變,着實有趣的很,讓人總忍不住要去揣磨,她到底在想什麼……
可是此刻,她整張小臉幾乎都埋進了碗裡,發上的布葡萄隨着她的動作顫呀顫的,每當不小心碰到下脣的傷口,她都會噝一聲,然後再張大嘴巴,阿嗚一口把飯放進去,吃的完全不淑女。一隻手還巴着碗,那模樣像足一隻啃玉米的小松鼠,傻乎乎的,卻又可愛的緊。
雖然很無聊,卻似乎可以看無限久……景樾托腮看的津津有味,直等到她吃完了,他纔跟着端起茶,抿了一口,謝斕瞥了傷腿一眼,問他:“什麼時候會疼?”
景樾道:“嗯?”
她覺得他這樣“嗯”的時候簡直性感爆棚,偏生他還老“嗯”。謝斕定了定神:“我是說,你是不是用了麻藥?什麼時候效力會過?”
景樾搖了搖頭:“不是,我是用針封住了你的穴道,這樣雖然癒合會慢些,疼痛卻大減。但每次只能保持十幾個時辰。我留個人給你,你若覺得疼,可以讓他通知我。”
謝斕恍然點頭,開始回憶她上輩子學的鍼灸,景樾悠然笑道:“上次我說補償,你說不要,可現在我偏生幫你治了腿,你怎麼說?”
謝斕也愣了愣,慢慢擡起頭來,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好,那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景樾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難得正經的解釋了一句:“那日是因爲我得到消息,說兇手是一個身材瘦小的女人,你的行徑又十分奇怪,所以才試探一二,若你真的溺水,我不會不救。”
送走了景樾,謝斕已經困極,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早上醒來精神抖擻,傷腿也不覺得多疼。於是第一件事,就打發了寸草出去買些肉菜米麪。
她手裡本來只有一點老太太心情好時賞下來的金瓜子,但上次朱氏玩兒栽贓,她再栽給青雲,卻悄悄截下了一些金銀錁子,早幾日就叫寸草出去兌換成了碎銀子,這時候便派上了用場。
寸草雖不知何意,卻極聽話,便出去買了,再藏到籃子裡悄悄拿進來,等東西藏好了,謝斕才又打發她去喬松堂,告訴老太太,她被一個護院打扮的人打斷了腿,這陣子都不能去老太太跟前伺候了。
老太太也正病着,聽得這件事,自然猜得到是誰的主意,不免又發作了一場。但她不過是氣朱氏和史婷一再冒犯她的權威,並不是要爲謝斕出頭,火發過就算了,也不曾遣人來看。
老太太這一病,府裡的事兒便到了朱氏手裡,她跟謝斕早就撕破了臉,這會兒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當天中午,寸草在大廚房等了個把時辰,只等到了一點點殘羹剩飯,過後一連幾天,都是如此,朱氏顯然打的是趁人病要人命的主意。
到了這會兒,寸草才明白了自家小姐爲何要讓她買那些吃食。於是白天寸草和春暉輪流出去,扮演可憐的丫環,再滿府裡找些能吃的野菜,然後主僕三人關起門兒來燉排骨包水餃,小日子過的不亦樂乎。
距離穴位被封的十幾個時辰,已經又過了十幾個時辰,景樾實在忍不住,叫人來問:“她不曾叫你來找我?就這麼忍着?”
“不曾。”黑衣人道:“也沒忍着。樓主,謝三小姐叫寸草姑娘趁府醫去給謝老夫人看診時,去府醫閣偷了幾包金針,然後就在自己腿上扎,到了半夜許是疼了,起來叫人點了燭,又紮了幾針,然後就睡了。”
景樾皺眉:“自己扎的?扎的什麼穴位?”
黑衣人道:“紮了好幾針,屬下不便細看。”
景樾雙眉深皺,停了一停,又道:“侯府沒什麼事吧?”
黑衣人道:“謝老夫人病了,寧遠侯夫人掌管家事,叫廚房爲難她們,剋扣她們的吃食,屬下看着,昨日一天,都只給了兩碗稀粥。”
“哦?”景樾挑了挑眉:“那小丫頭就這麼認下了?沒反擊?”
黑衣人從面罩上擡眼,小心的看了自家樓主幾眼:“謝三小姐好像早就料到了,提前讓寸草姑娘出去買了很多米麪肉食,昨日他們還關起門來包餃子,謝三小姐一邊吃,一邊教寸草姑娘去大廚房時怎麼演戲……嗯……”
景樾聽的笑出聲來:“嗯什麼?”
黑衣人道:“還叫屬下下去吃。屬下假裝不在,謝三小姐卻說是樓主吩咐了要屬下聽她話,”他又偷偷擡眼看了看他:“所以屬下就下去吃了,韭菜三鮮的,還挺好吃噠。”
景樾挑眉看他:“然後吃完之後她便打發你出去再幫她們採買些東西?而你吃人嘴短便當真去了?”
黑衣人咳了一聲:“樓主神機妙算。”
什麼神機妙算!偷偷挾帶能有多少!吃了兩天當然要再補充!他當初說留個人給她時,她就已經把這一着盤算進去了吧!怪不得這麼有恃無恐!
景樾又氣又笑,這麼點點大的小丫頭,到底哪來這麼多心機?天下人都被她算計了去!
他頓了一頓,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問另一個黑衣人:“綏靖侯那邊怎樣?那燒死的武師,可查出什麼?”